《坐藤》酒徳兔

75、第 75 章

　　江自牧心下一动，问：“你们那边烟花开始了？”

　　“快了，董慧跟我和杨云说有个好位置，我们赶紧跑过来占了。这里视野又宽阔，又没什么人，只是在风口有点冷，不过我们带衣服了。”苏柚将镜头转动，董慧和杨云正忙着铺野餐垫的身影一闪而过，江自牧能看到湖对面的人头攒动。

　　“怎么想给我打视频？”江自牧问。

　　“看你有没有空，想让你也看看现场的烟花。如果你觉得直播里的更清晰就算了。”苏柚道，“不过，你在外面吗，怎么这么黑？”

　　“出来买点东西。”江自牧完全将嗷嗷待哺的向韩忘到一边，道：“我没什么事，你开着吧。”

　　“好啊，我看官网说八点半准时在湖中央开始。还有几分钟，我先挂了，你等等啊。”

　　通话挂断了。

　　几分钟后，苏柚将镜头对准湖中央，江自牧看见湖中央的小岛上缓缓升起的无人机。

　　“苏柚，你看！”镜头外，董慧的声音紧贴着传来。

　　苏柚的镜头移动，先是“嗤”的一声，像是暗处划亮一根火柴，又像是蛇吐信子。继而“砰”地炸开，那声音钝钝的，却震得人胸口发闷。天空裂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无数火星溅开，拖着长长的尾巴。

　　江自牧发现烟花每亮一次，女孩们就会“呀”地叫出声。

　　烟花渐渐密了。东边刚绽开一朵紫的，西边又窜出一团蓝的。或红或绿的在空中搅成一团，像打翻了画家的颜料盘。烟火的碎屑“簌簌”落下，沉入湖水中。

　　最壮观的还是“万花筒”，只听到“嗖”的一声长啸，一道白光冲向云霄，到了空中忽地炸作千百点火光，那些火光又各自绽放，噼里啪啦下，红的变成紫的，紫的变成蓝的，层层叠叠，把半个天照亮了。一只“钻天猴”在里面横冲直撞。

　　火树银花不夜天。

　　饶是见过很多次南洋的烟花秀，江自牧也不免一时沉浸其中，直到向韩的视频打过来。

　　江自牧没接，任对面挂断，当然向韩显然不死心，又连着打了好几个。

　　江自牧只能和苏柚道，“我有点事，先挂了。”

　　“嗯嗯。”苏柚忙着看烟花，应了一声。

　　江自牧刚挂断和苏柚的视频，向韩的又打过来了。

　　接上视频，向韩放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向韩见面就开嚎，“老江你出去买吃的怎么买了一个钟头，我快要饿死在你家了。”

　　一个钟头？

　　江自牧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九点，他居然看烟花看了半个小时。

　　他道：“我现在回来。”

　　向韩在他出门的这段时间也没有完全闲着，动手把江自牧家地卫生简单弄了下，早就端坐在餐桌上等着吃饭了。

　　江自牧把面和小吃搁桌上后，看着饿坏的向韩扑向吃的，转身进厨房洗洗手。

　　等他边擦干手上的水珠边走出来时，却看见向韩举着咬了一口的脆排骨发呆。

　　其他的是一点没动。

　　江自牧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问：“你干什么呢？”

　　向韩呆呆道：“全凉了——”

　　这个凉是指夜宵凉了。

　　江自牧听罢，扭过头不自然地咳嗽了下，趁向韩没有多问前，道：“凉不凉的，你放微波炉里面热一下不就好了。”

　　“喂，热了也不脆了。”向韩果然被绕进去了，反驳道。

　　“你给我吃行了吧。”江自牧道。

　　向韩妥协了，乐颠颠把手重新洗干净并热了食物，夹面条开始吃，他边吃边刷手机，看到某一则信息时停下筷子，“嚯，肉酥给我发了烟花现场的照片，还挺好看的，她给你发没？”

　　江自牧点头，“发了。”

　　他挂掉通话不久后收到苏柚的消息。

　　苏柚哀求江自牧给她修一下拍的照片，江自牧自然是答应了，不过这得等集训回来后才能修了。

　　向韩还以为能逗一下，没想到苏柚的一视同仁让他没有成功。向韩又赖在这片刻就打着哈欠回自己家了，他今晚得把行李收拾了然后早早睡觉，明天买年货有得他忙的。

　　江自牧扯着他外套，指着向韩留下的一片狼藉，“收拾。”

　　苏柚元旦这天计划跑去找苏橘，想着拉哥哥出门，结果苏橘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哥，你还知道找我，昨晚也不知道和我说句元旦快乐。”苏柚故作生气道。

　　这差不多半年的重新相处，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二人关系早就比任何人都要亲密了。

　　苏柚是不是做作一下，苏橘也是由她去了。

　　“现在出来，我在你家楼下。”苏橘没有回应苏柚，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苏柚敏锐察觉到不同寻常处，沉默片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抓着手机的手慢慢缩紧。

　　苏橘在车上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擅自挪用项目经费。”苏橘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算他运气好，在被发现时补上了一部分，否则我们只能在监狱里见到他了。”

　　苏成荣精明了一辈子，结果还是犯了糊涂。

　　苏橘的每一句话都充满浓浓的嘲讽味道，苏柚也从中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去年，苏成荣去云南搞项目时遇到一批有很大价值的标本，他急于获得又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私自挪用了那个项目的资金。

　　这么大一笔钱的失踪自然不可能瞒过其他人，苏成荣就这么被举报了。

　　证据确凿。

　　苏柚低头绞着手指，“会被怎样处分？”

　　“不知道，他被停职了，还在等通知。”苏橘道。

　　只要不是坐牢都可以接受。

　　苏橘带苏柚去的不是别的地方，就是苏家，他们的父母不愧是高知分子，哪怕这种时候，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面对儿女还能维持体面与从容。

　　面容相似的父子看彼此的眼神都如同世仇，苏橘冷冷吐出两个字，“谈谈。”

　　苏橘和苏成荣进了书房，苏柚插不上手，和林静微一起在客厅候着。

　　林静微眼睛红肿，显然狠狠哭过，此刻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苏柚叹了口气，放弃偷听两个男人说了什么的想法，从家里面找出医用冰袋，放在林静微手上，“妈，你敷敷眼睛吧，没法见人的。”

　　林静微接过。

　　两人相对无言。

　　书房里一直很安静，直到门打开了，苏成荣和苏橘从里面走出。他们彼此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但衣着还是整洁的，苏柚原本还怕这对父子在里面打起来。

　　苏橘拿走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道：“苏柚，走了。”

　　“好。”苏柚乖乖起身。

　　苏成荣泠然道：“苏橘，苏柚也大了，她可以自己做决定，你不是什么都可以干涉的。”

　　“什么决定？”苏柚听着不对劲，问。

　　苏橘拉着苏柚就要出门。

　　苏成荣最后冷冷地道：“苏橘，不论怎么样，我都是你爸。”

　　苏橘握苏柚手腕的手一紧，一言不发带着妹妹离开。

　　“哥……”苏柚开口。

　　“嗯？”

　　“你不开心。”

　　“没有。”苏橘反驳。

　　苏柚又问，“我……是不是又要转学了？”苏成荣说让她自己做决定，她除了这个也想不起其他她可以做主的事了。

　　苏橘看着妹妹落寞的表情，咬咬牙道：“不会的。”

　　因为父母的各种原因，兄妹俩转学过多次，也就苏橘高中、苏柚小学那段时间消停了一阵，转学对孩子来说不仅带来学业上的困扰，还有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的敏感、恐惧。

　　苏柚转来附中这回事苏橘之前也是特地联系上苏成荣，百般阻挠。苏成荣和他做出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加上南洋附中的师资和校园氛围都不错他才作罢。

　　现在，如果等苏成荣的处分下来苏柚也快要读高三了，她能陪这些大人耗吗？

　　苏橘做出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实现的承诺。

　　最后是苏柚回出租屋了，发生这种事两人都没心情去哪里玩。苏柚打开出租屋的门时，隔壁的婶子正巧出门，见到小姑娘时笑容满面，“小苏，放假了啊。”

　　苏柚点点头。

　　“哎呀，这不还早吗怎么不和朋友出去玩，放假闷在家里不好。”婶子不免唠叨，“我听说哪里都挂着红灯笼，可漂亮了。”

　　苏柚没有回答。

　　婶子突然想起什么，道：“唉，你等等婶。”

　　婶子回屋里一通翻找，提着一盏烟花灯过来，笑眯眯道：“这是我小孙女吵着要买的，我多买了几盏打算送亲戚小孩，这盏送你了。”

　　苏柚连忙摆手拒绝，但被婶子强行塞手里，“不值几个钱，拿着，当新的一年的好兆头。”

　　婶子表示自己还要出门，留下苏柚抱着个烟花灯发呆。

　　好兆头吗？

　　这一天够混乱了。

　　苏柚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按捺不住起身，在网上搜索有关词条，一般情况下，她爸犯的事最后的结果不是降职就是调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