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楼台越 鸡爪比赛 ...
-
元旦放完假回校,楼台越就发现全校被一种凝重而又兴奋的气氛笼罩,遇见高三,看见她们紧张的神情。楼台越终于意识到——
首考,来了。
与首考相比,高二年级的学考就显得不值一提了。周蕴一再嘱咐,这几天别跑去高三教学楼,别和高三年级抢饭,遇见高三的学长们可以说一句“加油”……
“好搞笑啊。”陈雅真吐槽,仅仅是吐槽不能满足她,她还拉着楼台越演绎,“你是高三,我是高二,你从那边走过来,OK OK就是这样!”
“学长,加油!”
陈雅真高声叫道。
纵使早有准备,楼台越还是被她吓一大跳,捂着胸口顺气,“你声音太大了!”
陈雅真和几个朋友早已笑作一团,“还加油,我说别把她们吓到!”
楼台越不满地夺走陈雅真手里的星星灯,那是晚上给高三送考用的,她的灯是极罕见的白色,陈雅真因此宝贵得不行。她忙收起笑脸,祈求地摇着楼台越的手撒娇,“小越~”
夜幕降临,晚自习上了一半就听见音乐响起,一班人兴冲冲冲出教室,在走廊里亮起星星灯与应援棒,五光十色,随着旋律摇曳。
楼台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操场上搭起舞台,亮得耀眼的灯光,系着红围巾的老师,激动人心的音乐,还有攒动的人头……
她认真地看着,五颜六色的灯海,舞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高三年级在喊话……
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是她在操场上了,高中的二分之一已经过去,时间……
“楼台越!”有人用力地喊她。
楼台越从思绪中回神,眼前逐渐聚集,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他又在叽叽喳喳地和她说话,他从哪来的这么多话呢?
江格,你从哪来的这么多话呢……
“好快呀,我们居然马上要高二下了,然后就是高三,首考,高考,就毕业了!”江格望着她,各色闪烁的灯光映在他眼里。
亮得灼人。
他继续说着,“韩刻硬要把我拉下来,他能找陈雅真,我找谁?这里的人我又不熟,就只能来找你说说话了。”
在楼台越没有注意的时候,她和江格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或许是因为看到他而心神不宁,总之当她眨眨眼,发现江格就在她面前,只要伸出手指,就能触碰到他。
太近了……
“你千万不要嫌弃我……”
楼台越猛地抬头看他,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或许只是玩笑,接下来他应该说点搞笑的话了,然后她就当作没听见,什么都不往心里去,毕竟他就是这么一个人,爱开玩笑,让楼台越分不清哪句是他的真心。
但他的神色不如楼台越想象,她以为他会笑的,以为他脸上还会是那副不在意的开玩笑的表情。
但他没有。
他很认真地注视她。
她的心猛然一跳,嘴徒然地张大,她应该是想说什么的,但她说不出……
操场上已经开始放烟花了,灿烂地绽放在他身后。
噼里啪啦,一串串响过去,燃烧她的心。
学考结束给高二放了三天假,楼台越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又被送回学校。
晚上六点准时去教室交手机,周蕴难得来了晚自习给她们开班会,提起刚结束的学考,又说起两周后的期末统测,“都好好学,小三门靠努力都能考到85,你再用点技巧再稍稍有点天赋也能赋90,和浙大线每门也就差六七分,那你主科呢?110和130之间差几分,一门20分!20分!你选科努力的那点分全在这里了!”她喝了口水,放出下一页ppt,继续耳提面命。
……
这周轮到陈雅真值日,于是楼台越先背上包回寝,寝室门口,她正准备按下门把手推进,却听见室友聊起她的名字。
“楼台越?真的假的,他喜欢楼台越?”
“对啊,有什么好骗你的,其实你仔细观察一下挺明显的。”
“就是没想到,江格看上去不像是会……”
“哎哎哎,stop stop,别说了,等下她回来了。”
……
她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紧张,开心,负罪,如释重负……?
乱七八糟混在一起,楼台越说不清,她只是在门口呆呆地站着,看着手表上的指针转了两圈,平复心情,才推门而进。
舍友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楼台越也没说话,像往常一样走回她的座位坐下,放好书包,拿出没写完的作业补起。
什么都没发生,之前不还传江格喜欢朱清淼吗,不过是风言风语,当不了真。
但她还是会为此欣喜。
凝视眼前作业,思路早已断裂,楼台越轻轻地,叹了口气。
-
“市统测就是下礼拜,最近病毒很厉害,大家都把口罩戴上,班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请假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身体不好怎么考试?口罩都戴上,没有的来我这边领,下课!”
戴上口罩又戴着眼镜,镜片上升腾起一片水汽,楼台越摘下眼镜,擦干镜片。她本准备戴上继续写作业,但头实在晕得厉害,干脆把口罩也摘了,趴在桌上,小憩片刻。
她没预料到她会睡着,昏昏沉沉的梦里,她梦见自己在和江格一起吃火锅,锅里咕噜咕噜地冒泡,升起淡淡的水汽。
江格从锅里捞出几片肥牛,带着红艳的汤汁,他没有吃,反而把碗递给楼台越。
她自然接过,吃得太急,嘴边沾上鲜艳的油汁。
纸在哪里?
楼台越找不到,只好求助地看向江格,“江格,我没有纸……”
眨眨眼,江格已经靠她很近。
他要给她拿纸吗?……
楼台越看着他,他却伸出手指,把楼台越唇边的那点红汁擦去了。
温暖的门店,滚烫的火锅,他的手指却是冰冷的……
把楼台越冰醒了……
她抬起头,面前只是黑板与巨大的红字——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
“熄灯了我们比赛吃凤爪吧!”陈雅真对她眨眨眼,“我带了一袋子凤爪来,都是我辛辛苦苦吃出来的精品,包好吃的!”
见楼台越意动,陈雅真又补道,“反正她们俩都回家了,今晚寝室就我们两个人!”
“吃!”
“好吃!”楼台越被辣得眼泪汪汪,“你吃第几个了?”
“三……”陈雅真口齿不清,不慎咬到山椒,呛得猛咳。
“我不和你比了。”楼台越自知落败,拉开蚊帐,下床去拿牛奶解辣。
“给我一瓶……”陈雅真辣得舌头都大了,吸溜吸溜地。
楼台越故意把垃圾桶踢远再上床,几口喝完牛奶,对陈雅真道,“雅真,我们看看能不能把盒子投进去。”
寝室里黑漆漆的,唯有窗外透进的一点月光,楼台越刚刚把垃圾桶踢到了两三米外,她眯起眼,觉得应该是轻轻松松。
于是自信一甩——
啪。
都没沾到垃圾桶……
陈雅真哈哈大笑,“好菜,看我的——”
“你们几班的,这么晚不睡在干嘛!”
啪,门开了。
值班老师站在门外,面色铁青。
“楼台越,陈雅真,来我办公室。”
下课铃刚响,楼台越和陈雅真就被周蕴拎到办公室。
完、蛋、了。
跟在周蕴身后,陈雅真悄悄对楼台越比口型。
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把楼台越戳个透心凉,她开始构想自己的结局——检讨、回家、被训……也可能全都有。
“你们俩个昨晚怎么回事?”周蕴点开钉钉,让两人看值班老师昨晚11:37发给她的长段消息——
周老师,你班两个学生,楼台越,陈雅真,熄灯半个多小时了还没有睡,一直发出声音!……严重打扰其他同学休息,行为极其恶劣!
“值班老师的看完了,你们俩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周蕴锋利的眼风扫过,俩人噤声不敢言。
“你们俩我都是抱有很大期望的,也都是很乖很努力的两个孩子,这样子不应该啊。”敲打过后,周蕴开始怀柔,“检讨也不用你们写了,今天放学,两个人留下搞卫生,最晚拿手机。”
“好了,回去吧,再有下次就写检讨叫家长了,尤其是你,陈雅真,你那点事我都知道,我也不多说什么,我也理解你。但这次期末要是掉出前100,那我就不能做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周蕴挥挥手,两人灰扑扑地走出办公室。
沉默回班,沉默上课,沉默自习,一直挨到放学
沉默打扫完卫生,终于能拿手机,楼台越刚刚开机,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越越啊,妈妈今天单位有事,你爸爸出差去了,今天你得自己回家,小心点,啊。”
背起书包,拖着行李箱向地铁走去。
地铁站前是卖各色小吃的商贩,楼台越慢吞吞走过,不打算买,只是费力拎起箱子,准备下楼梯。
“楼台越!”
江格的声音?
楼台越诧异看去,真的是他。
穿着一中校服,背着黑色书包,江格站在烧烤摊前,冲楼台越大气一挥手,豪迈道,“想吃啥,我请你!”
楼台越摇了摇手,示意不用,她心情很差,见到江格,也只是小小地笑一下。
她转过身,拎起行李箱,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动作。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手,还有江格絮絮叨叨的话语,“给我吧,我帮你拿,你都不吃我请的烧烤,就让我帮你拿行李箱吧,行不!”
他的手已覆上行李箱把手,楼台越还没来得及把手移开,于是顺理成章,江格的手盖在楼台越手上,十指握紧,他想拎起行李箱——
他的手,与楼台越十指相扣。
和梦里的冰冷不一样,他的手很热,像火,从接触的小部分皮肤开始向上烧,烧得楼台越脸红。
江格很快意识到冒犯,飞快移开,“对不起对不起!”他的脸也红了,妙语连珠的嘴说不出话,只是尴尬地对她道歉。
楼台越心里叫嚣着,把一切都告诉江格,告诉他她喜欢他,反正她已大致确信——江格喜欢自己。
大致确信……
万一呢,万一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呢,万一只是因为她喜欢江格所以把江格的一切行为都往他喜欢自己身上靠呢……
她赌不起,她不敢赌,她是胆小鬼。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爬山涉水,又灰溜溜回去,楼台越好不容易燃起的勇气,灭了个彻底。
她不敢抬头看江格,不只只是害怕他眼里看见胆怯的自己,更多的她不要想了,越想她的心就越乱。
压抑住情绪,楼台越摇了摇头,说江格,谢谢你,我可以的。
期末考、放假、过年、返校、开学考、月考……时间飞一样过去,她在其中忙得晕头转向,等楼台越意识到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整整三个半月,没见过朱清淼。
她给朱清淼发消息,对方宽慰她,别担心,她这几个月不在学校,等回学校就来见她。
楼台越将目光投向窗外,盛开的玉兰花,遮不住她愁绪。
在愁什么,楼台越不知道,只是她很难受,难受得想哭。
“哭什么?”朱清淼好笑地安慰楼台越,“见到我太高兴了?”
楼台越擦擦眼泪,“才没有!”
“我只能待一周,之后就得走。”
“你还回来吗?”楼台越问她。
朱清淼叹了口气,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回来啊,但估计就是一个学期回一次这样的,回来参加学考嘛。哎哎哎,别难受,我这不回来给你过生日了吗!”
“那谢谢你哦。”楼台越声音还有点哭腔。
日落时分,天被染成一片橘黄,楼台越和朱清淼手牵手,漫步在操场。
操场上没什么人,大概都去吃饭了,只有几个校队的体育生在训练,她们大多认识朱清淼,见到她,笑着打招呼。
朱清淼随意挥了挥手算作回应,把楼台越又拉近一点,小心翼翼张望一圈,“小越,我和你说个秘密,我觉得必须当面告诉你。”
她面色严肃,楼台越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神色凝重。
“哎呀,倒也不用这么严肃,你知道之后心里有个数就行了。”朱清淼扑哧一笑,“没那么吓人。”
她
她凑在楼台越耳边,吐字间呼出的热气扑得楼台越痒痒的,她笑着躲开,却被朱清淼拉近——
“江格,喜欢你。”
心还在正常供血,大脑也还在正常运转,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朱清淼也确实是朱清淼,楼台越却觉得世界好像颠倒了。
“啊。”她听见自己张开嘴,发出遮掩过后,惊讶的拟声词。
其实楼台越想要尖叫,想要哭泣,想要冲到江格面前,亲吻他的嘴唇。
但现在,她只能发出一声短暂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