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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做梦 卯时即要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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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即要进考场。天还未亮,全城里有这次院试准备的人家点灯送学生。
一干家人小厮在贡院前止步,宅府里的少爷、寒门中的学子,提着各自的考篮,顶着寒风排队,等衙役搜身进场。
仔细看去,朦胧中一半人抖擞精神,一半人没睡好,直到搜完身进去,才统一起来,诚惶诚恐。
林雪苔没有那种波动,他眼神木木的,考完从号舍走出来,阳光洒上他透明似的皮肤,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比考前更差。
那眼底烟青的一缕,麻木到近似无所谓的冷漠……
周围一圈同是从里面磨出来的考生里,他那样,说不得是考的不好,只是分外的孤僻。
他混在中间最多的那批人里走出贡院,已是午后了,地气热起来,让他身上又冷又潮。
林杨围上前,带他上了马车,他倒头想睡一睡,一路上昏昏沉沉的,并未曾睡着。
半晌他问:“长姐……长姐……”
这声音嘶哑,少年气的苦味儿丝丝缕缕,异常清明。
林杨在车外听到动静,以为他要喝水,递进一盅粗茶。
他拂袖推开了,问:“长姐会来看我么。”
林杨看他在车厢里半阖着眼,考糊涂了的样子,道:“大小姐在园子里头,料想少爷回去,该遣嬷嬷送东西来的。”
林雪苔点点头。
梦里,林黛玉在花厅里,她坐在那儿,手旁堆了几册书,她讲诗论文,一瞥一动,瞧见了帘外的他。
林雪苔一下子醒了,跟着臂膀打了个寒噤,才发现车停在荣国府外,太阳混了些,光团明黄。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态不对,他在还不足以建立起自己的一套学习的方法体系时,就被从安稳摸索的环境中,塞进了贾府的族学里。
当时考上童生已耗尽心力,这次考生员,他没天没夜的学,却不能肯定会有一个好成绩。
“少爷,里边儿黄嬷嬷说,晚饭去老太太那儿吃呢。”
林雪苔正收拾书房里自己这些日子练的稿子,做的题,闻言道了句:“知道了。”
待把纸稿扎起来,码放齐整,他去床上躺着,没有宽衣脱鞋,就仰在被子上,一只手搭着,一只手按眼眶旁的骨头。
他的床架有雕花,却没有挂幔帐,他不喜欢。
此时阳光穿了好几处地方透进来,在他眼皮上晃晃,他咽口唾沫,眉头未锁,想林黛玉了。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他今年十四,虚岁快十五,过不了几年该成家了。他不喜欢林黛玉这样的女人。
可是林黛玉却发现他对她的不伦之情。
她会怎么想?
她只是照常与他半月一见,只讲过往约好的东西,其它的,她不理也不睬。
如果自己还是市井的胡家小子,他会喜欢她的,可他已经不是了,他成了这个模样,拿笔都要偷偷侧目,看有没有人在盯自己。
这样的一个男人,看到林黛玉那样一个女人,只有恐惧包装出来的厌烦。
这厌烦还要压在心里头,面上拿出一点同病相怜的恭敬。
他起来换身衣裳,踏着即将昏暗的天色,跟着嬷嬷走进内院。
贾母在她的厅子里头摆饭,一张大圆桌,中间隔着好些距离。
贾母在最上头,贾宝玉坐她左边,林黛玉贾探春等在右边,林雪苔在最末位。
这是家人之间的便饭,离姑娘们也很远,不算违礼。
从前林雪苔被叫着一同晚饭,盛汤时还会手抖,这种长期压抑后的紧张,盘踞在他身体里,如今被他压的更深,手指捏着汤勺,衣袖起落很有节奏,很慢。
他低着头喝汤,会在碗沿上抬眸。
桌子上的人是不会主动去注意他的,几个贾府姑娘不会多看他,倒是添茶的丫鬟会瞅他好几眼。
贾宝玉跟林黛玉说话,贾母笑眯眯的看他们逗趣,林黛玉给她布了一筷子菜,贾母很受用。
林雪苔的若无其事地放下汤碗,一桌人用饭将近尾声,一般他会提前离席,但今天刚考完试,贾母大抵会跟他说两句话,赠些玩意儿。
天黑的很早,烛油通明,光影在各处跳来跳去,玻璃上还好些,跳到古旧漆亮的家具上面,那些黑东西就像烟熏过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去看林黛玉,她无疑是那般鲜活,扶着自己一颗赤子玲珑心,在贾府老将沉沉的光阴里,生生把它浇灌成一棵会开花的树。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变的柔和…那是一种从未展现在他面上的柔情,恍惚让他觉得…他其实是爱林黛玉的。
忽然,林黛玉那张面庞也向他看来,他们之间隔了大半张桌子,还有好几个不做声的姑娘。
她那双眉轻轻蹙了蹙,她或许生气了,但更多的是在提醒他么。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不再那般光明正大。
丫鬟们收拾碗碟显的嘈杂,净口的茶水上过以后,又上来正儿八经消食的茶水。
林雪苔坐在凳子上喝了两口,贾母果然对他张声。
他身量开始抽长,他父母亲生的高,现今他比大两岁的贾宝玉还高一个脑门儿。
向贾母躬身的时候,他瞥到林黛玉绣了木芙蓉花样的淡紫色裙裳微晃,遮住了两只绣鞋尖儿。
贾母道:“考了一天试,回去泡个热水脚,早些歇着。”
只有这一句话,没有赠玩意儿,林雪苔才意识到是他误会了。
他直起身,双手垂在两侧,抬起头向贾母告退,又向林黛玉轻声道:“姐姐,早些歇息。”
林雪苔走回前院,身形比出门时轻快了许多。
夜里来翻来覆去睡不着,才早春,被褥子也不厚,身上有些热。
他撩开中衣的领口,起身去喝水,凉掉的茶被一口口咽下,发育出的喉结咕噜咕噜,滚了又滚。
他在房间里静坐了会儿,趿鞋躺回去睡觉。他睡着了,见到林黛玉,那个在他叫姐姐时,极为克制冷淡地点头说“嗯”的姐姐。
他从前认为自己对她,是抓住一块浮木。
梦里他躺佯在一片液体里,说不清是他自己还是那液体,软绵绵的,暖洋洋的,比凉粉糕子还要绵软,从上到下围浸着他,把身体里边儿也张开了似的。
早上醒来,骨头里很舒服,腿根的皮肤是凉的。
他坐起来掀开,低头瞧了会儿,手指不自觉收拢,难得为一件这样的事情红脸。
从前他总在生气、愤怒、羞愤……
这是第一次,他注意到是因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