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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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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外,吉春看了眼蒋笃,侧身:“陛下让大人入内叙话。”
蒋笃迈至内间,见影便大礼跪地。
“有件事,臣不敢隐瞒陛下。贤妃娘娘今在箭亭,为了救移花当铺的掌柜,对臣威逼利诱。”
空气里静默半晌,才听一句:“起来说话。”
蒋笃不起:“原本臣觉此案尚有疑情,看贤妃娘娘的态度,仿佛狗急跳墙。臣记得陛下登基前许臣一诺,臣想用这个诺言救一个人。”
“谁?”
“跟在贤妃身边的有个叫小香的宫女于臣有救命之恩。倘若贤妃有罪,请陛下看在诺言的份上网开一面,放小香出宫。”
*
谢君凝被邓绍截在半路,“邓统领有何指教?”
邓绍看了眼周围,低头说:“臣刚刚从御书房巡访回来,见到蒋大人求见陛下,神态肃穆。”
谢君凝心头“咯噔”一下,看了眼小香。
小香一下愣在当场。
谢君凝看邓绍:“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本宫说这些,蒋大人是国之栋梁天子爱臣,求见陛下商讨国事,何须邓统领特地想我报信。”
邓绍鼻观眼眼观心。
谢君凝:“是不是有人找邓统领说了什么?还是邓统领听到了朝里什么风声?”
邓绍暗流冷汗,什么也不说的立马开溜。
*
苏樾在蒋笃走后,才从屏风后钻出来,“朝里旧臣们手段低劣,这事明摆着是看不惯贤妃独宠擅专,想要泼一盆脏水。”
顾见辞斜他一眼:“轻拿轻放便是。好日子过多了,打量着朕跟先帝一样毫无成算,似三岁儿皇帝一般好糊弄。”
苏樾“哦”一声,轻咳:“那贤妃那边呢?”
顾见辞不说话,眼神赶人。
苏樾看得出他正心烦,仍不怕死说:“我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陛下对她太好,不只会把她惯得嚣张跋扈,朝中也会视她为眼中钉。”
顾见辞略微垂眸。
吉春又来禀:“陛下,贤妃娘娘求见?”
顾见辞扫过苏樾扬起的眉毛。
“不见,叫她走。”
被告知不被召见,谢君凝心底已然确实事迹败露。
带着失魂落魄的小香走出御书房一条回廊,她抬眼看到刚从御书房走出来的苏樾,一定神快步上前拦人。
苏樾呼吸一滞,扭头充作没看见她,快步往别条道走。
谢君凝停步,折身绕了短路,将他堵在出宫的路上:“既然叫邓绍给我通风报信,为什么又不敢见我?难道苏大人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苏樾被她推搡到墙角,连忙捂襟:“我又不像某人,愿意为你守身如玉,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不过忙着去花楼吃酒罢了。”
谢君凝被说的一堵,退后半步保持距离。
舔唇说:“我可能、也许做了一件不好的事,被人告到御前去了,你既然刚从御书房出来,想必已经知道了。”
苏樾抬眼看宫墙,不置是否。
谢君凝沉了一口气:“那么拙劣的行刺,我怎么可能叫谢家堡冒险去做,别说你看不出来。”
苏樾点头:“行,我帮你提醒陛下。请问贤妃娘娘臣可以走了吗?”
谢君凝缄默看他一会。
苏樾走出去两步,回眸看她:“还有一件事,陛下与我整理旧折子时,不巧发现了一些小报告。”
“这些年你把眼线插在兹州王府,替小天子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这总没冤枉你谢家堡吧?”
果然——
谢君凝脸色难看,扭头返往御书房。
苏樾只是目送她背影,眼底五味杂陈。
次日下了早朝,看着再次打上门来的谢君凝。
苏樾镇定自若走向一旁避风亭。
“他不肯见我,我想知道他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面对谢君凝的焦灼,苏樾只是抱袖看了眼天际孤雁:“我告诉了你答案,你还会去见他吗?”
谢君凝只思索瞬息,“你告诉我,我就不去烦他。”
苏樾笑笑:“那我无可奉告。”
谢君凝深深盯看他。
苏樾回眸:“你觉得你能算无遗漏,猜中所有人的心思?”
“可你的答案,却并不是我想要的。”
“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君凝抿唇如线:“说这些,你就是为了羞辱我是吗?”
苏樾一言难尽,长叹一口气:“谢盟主,贤妃娘娘,谢君凝。你想知道你最错的事是什么吗?”
谢君凝冷硬别开脸。
苏樾:“你心底是否从未想过,陛下他早就放了你的家人呢?”
谢君凝眼神微动,却仍未相看。
苏樾轻谯退步转身,“这世上最没法算计的就是真心,可惜陛下他对你有,你却对他一丝也无。”
*
“他什么意思?他在阴阳怪气什么?他凭什么一点东西都不知道,就能在这里指手画脚?”
小香气到炸毛,用力捣碎菊花。
谢君凝侧躺在竹椅里,眼神空洞。
小香一把伸手将她拿倒的书正过来,“少主你不要瞎听男人乱说话,男人的话一点信不得!都是一群狗东西!”
想到某个信誓旦旦,扭头出尔反尔的人。
她呲牙,“哐哐哐”手下捣的更卖力了。
含元殿外,卓雅拉开门,犹豫看了眼谢君凝。
“陛下他不在……”
*
顾见辞半梦半醒,翻身冷不丁发现床前多了个人。
他坐起来,衣发微松着:“又是卓雅把你放进来的?”
谢君凝说“不是”,磨蹭半晌,她终究没勇气去牵他的手,垂眼说:“监视你我只是装装样子,那些密报都是被挑选了没问题的,才让报上去的。”
顾见辞平静点头。
就这吗?
谢君凝一时凝噎,幽幽看他。
顾见辞坦然处之:“你想听朕如何说?”
“说你做的真不错,承你人情,感恩能入京师该当记你一功?”
“比起这些话,朕更想问你,如果朕可以信你这话是真的。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谢君凝?”
他目光不愠不怒,却直照人心。
“既然当年选择那般决绝,何必多此一举摇摆不定?”
她几分呼吸不畅,眼神闪烁:“我可能良心没死绝,总归是有愧疚的……”
他不觉间下榻,走到她面前。
谢君凝退后一步,干舔唇:“你知道的,皇帝不是我摄政的也不是我,总归我两不相沾。不把事情做绝,也无非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顾见辞眼光浓稠。
“这么说你对朕一点真心也无,一切都是朕自作多情了?”
不明白怎么就把情况弄得越来越糟糕,谢君凝有些后悔匆匆而来。
“陛下休息吧,臣妾告退。”
她转身逃也似的。
顾见辞却攫住手腕,一把将人拽上了床。
谢君凝踉跄撞进他怀里,捂了下被撞酸的鼻子。
瞥见他脸色,识趣的没做挣扎。
*
“静涵宫推翻重建,大兴土木。”
“陛下就不能克制一下对贤妃的盛宠,非要这么高调做事吗?”
苏樾不懂,他苦心经营,给两人创造重修旧好的机会。
怎么才一夜过去,说好的藏锋也不藏了,反而让顾见辞非要把人推到风口浪尖万人紧盯的位置上。
顾见辞心意已决,“照着传旨就是。”
*
谢君凝并不相信,顾见辞会仅因谢家堡未曾在密报里留有余地,就轻易相信当街刺杀、劫持王府的事跟谢家堡没关系。
因果倒推,不难猜出必然是他对案情心底有数,甚至明知是谁诬陷了谢家堡。
只是却不追究,想必是牵连甚深,涉及到了朝廷核心。
而前些时日,旧臣一派惨遭清洗,偏在那节骨眼上,她还出手赶走了他们送往宫中的女人。
必然已被不少人视为眼中钉。
吃透了这些,谢君凝反而有些后悔昨日莽撞闯去含元殿了。
她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低调做人,不要挡别人的青云路,否则像这次一般被泼脏水的事,只会层出不穷。
“要不把新酿的菊花酒送含元殿去?”看她心事重重,小香虽看不惯狗皇帝,仍别扭的帮她制造机会。
谢君凝却摇头,“不必,他高不高兴,上赶着关心的多的是。关起门来,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便好。”
话才落,外头吉春就来传旨,召她晚上侍寝。
谢君凝只叫人推说“身体不适,这几日不便伴驾”。
她透过窗缝,目送吉春消失,等了一炷香没见人再登门。
放心的宽衣就寝。
次日御湖边,谢君凝看着守株待兔的邓绍,拎起鱼竿绕道而走。
邓绍连忙追拦。
“又是苏首辅请邓统领来的?”谢君凝面无表情。
邓绍噎了噎说:“陛下下旨重修静涵宫,国库少不得支出一大笔。朝中反声颇多,贤妃娘娘当心引火烧身,最好想个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
他要把她逼到死路,当真是毫不费吹灰之力。
谢君凝撇开钓竿,起步便走。
邓绍提醒说:“御书房不在那个方向,走反了。”
谢君凝眼底一抹冷光,回眸看过去:“谁说我要去御书房劝谏了。”
邓绍愣了愣,搞不清这些弯弯绕绕,摇头叹了口气。
时至过午,御书房里吉春近前低语了几句。
顾见辞眸光投向德寿宫的方向,“她去找周太后做什么?”
偏头:“去派人盯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