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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9章 “傻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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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亮的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射到床上,轻柔地唤醒了入睡不久的凌波。凌波挣扎着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昨晚烟抽多了,脑袋里还昏昏沉沉的。凌波努力晃了晃脑袋,翻身下床,拿起牙刷牙缸,往院子里走去。没走几步,凌波就感觉到自己小腿上奇痒难忍,撩起裤腿一看,两个小腿上竟然被不知什么虫子叮咬了十几个大包,红红肿肿的起了一片,痒得钻心,凌波使劲挠了挠,可是越挠越痒,直至挠出血来也还是奇痒无比。
“没想到农村的蚊子这么厉害,奇怪了,昨晚怎么就没感觉到有蚊子呢?”凌波嘴里咕哝着走向水井边。
农家小院的早晨,空气中飘着青草和泥土混杂的清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牛叫和鸡鸣。院子里那些不知名的藤本农作物,叶子上闪着晨露晶莹的光泽,像是一颗颗水晶。凌波伸了伸懒腰,缓缓押出井水,用牙缸接满,送了一口在嘴里,一股泥土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凌波急忙吐了出来,看了看牙缸里的水并无泥土,心里纳闷,却也无奈地洗漱起来。接水洗脸的时候,手腕无意间碰到了脸盆,疼的凌波一咧嘴,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被烟头烫起的水泡,已经晶莹剔透了,仿佛一触就破,于是轻轻放下衣袖,用手掌从脸盆里撩起水泼在脸上,清凉的井水顿时让凌波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洗漱完毕,凌波突然感到一阵内急,于是四下里寻找厕所。记得段家勇曾告诉他农户家的厕所都在院子内,于是便急忙往屋后找去。果然,在西面围墙与房屋之间狭长的巷口尽头,有一处用苇杆编织的小栅栏,留有一个小口方便进出。凌波走进去一看,差点就吐了出来:只见狭小的空间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小坑,两边各放置一块砖头,坑内不知何时何人蹲下的大便,已经干燥发黑,上面爬满了苍蝇,见有人来便“嗡”的一声四下里飞散,粪便上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凌波捂着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跑了出来,站在院子里定了定神,无奈肚里又是一阵咕噜,只得拿起院子角落里的一把生锈铁锨,又硬着头皮走回到那个所谓的“厕所”,从旁边的地里铲起一些土覆盖在原先的污处,这才小心翼翼地如了厕,完毕后再次用土覆盖清理方才走开。
凌波才洗净了手,大妮就早早地就端来了早餐:馒头和粥,比起昨晚多了一个水煮蛋和几碟咸菜。凌波道了声谢,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毕竟,他得比学生们早到学校。囫囵吞枣般地吃完早饭,凌波就快步走出了院子,照着昨晚记忆中的小路,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农村人一向早睡早起,一路上凌波看见许多人已经扛着农具从田间地里回来,这让凌波感到更加不安,于是顾不上欣赏田园的风景,加快了脚步。走到学校的时候,迎面看见值班室的老段,于是上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呦凌老师,你怎么来这么早啊?”老段睁着昏花的老眼说道。
“我看乡亲们都比我早啊!”凌波笑着说道。
“俺们起得早,那是庄稼人习惯了,可这不代表孩子们就能来得早啊!你呀,还是先去办公室等等吧。”老段弯着腰说道。
“没关系,我先去教室里看看。”凌波微微一笑。
走到教室,果然空无一人。凌波放下手中的课本,看了看脏兮兮的地面和教室里横七竖八的课桌,叹了口气,四下打量一番,才在教室门后面找到一把苕帚,于是拿起扫帚走到教室最后面,从后往前一点点清扫着地面。教室看来已经是许久没人打扫过了,水泥地面上甚至留下了许多斑斑点点的泥土,顽固地僵持在那里。凌波用脚踢了踢那些泥块,没有丝毫反应,只得作罢,继续把能够清扫的灰尘和垃圾先清除一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整间教室的地面终于被清扫干净。凌波又转身下楼,去办公室取来脸盆和抹布,把每一个课桌摆放整齐后,再用抹布把落在课桌上的灰尘清理干净。做完这一切后,凌波喘了口气,静静坐在一个课桌前,等待自己的学生们前来上课。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才看见段红艳背着书包,一摇三晃地走进教室。一看见凌波坐在那里,顿时愣住了。
“凌老师早!”段红艳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早!你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值得表扬。”凌波看了看手表:八点十五分。
“平日里你们都是这个时间才来学校的吗?”凌波又问。
“凌老师,我们得先帮着家里把农活干完。”段红艳说着脸红了。
“是这样啊。”凌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每天都有这么多农活吗?”
“也不是,其实真正农忙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天,不过平常家里还有一些牲口需要喂。”段红艳脸红了。
“行了,我都知道了,快点回到座位上吧,利用这个时间抓紧复习一下英语。”凌波轻快地说着。
“这教室,课桌……”段红艳看着光洁的地面和整洁的课桌,纳闷地问着。
“我已经帮着大家清理干净了。”凌波笑着。
“凌老师,这都是你做的?”段红艳惊讶极了。
“是的,大家有农活要忙,今后清理教室卫生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凌老师您……”
“赶紧复习吧。”凌波笑着,转身拿起粉笔走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26个英文字母和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不一会儿,就写了满满一黑板。就在凌波板书的空儿,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都来了,进了教室都是和段红艳一个表情,一时间教室里窃窃私语起来。凌波转过身,笑着说:“既然大家来到了教室,就不要再议论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了,请大家抓紧时间复习,等一会我们开始上课。”
看了看教室里的学生,还有几个没有到。凌波也就不再等了,翻开教材,缓缓地对学生们说道:“这节英语课,我们先来复习一下基本知识,黑板上有26个英文字母和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先巩固一下基础知识。我想知道,有没有不认识这26个字母的同学,请举手。”
教室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凌波顿了顿,走下讲台,来到学生们中间,继续说道:“没有关系,不会就是不会,你们告诉我,我才知道该如何帮助大家。”
凌波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学生怯怯地举起了手。还好,不多,也就四五个学生,凌波心里稍稍放宽慰了些。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边复习基础知识,一边学习新的知识。为了让大家共同提高,我想让让同学们自由组合,每四个人组成一个学习小组,大家互相帮助,共同学习。每个小组之间会经常开展竞赛,我们看一看,最后会是哪个小组赢得冠军,怎么样?”
班级里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凌波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过,这样组成学习小组,倒是拉近了大家的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好。
“自由组合的事情大家可以先考虑一下,等课下商量好了,把你们自由组合的名单报给班长。现在,大家跟着我一起巩固一下基础知识。”凌波说完,走上讲台,带领大家从最基础的英文字母和单词学起,开始了九层之台始于垒土的学习。
凌波在规划教案时,并没有打算在一开始就教授他们那些枯燥的音标和艰涩的语法。因为他知道,对于这样一群学生,必须先树立信心,再循序渐进。如果一开始就教授他们艰涩难懂的语法知识,一定会挫败大家的信心和积极性。因此,他现在所教授的,就是一些单词和固定的句式。但是英文阅读很重要,他规划在每一节课上,都选择一篇难度适中、符合初中生兴趣的英文文章,带领大家一起阅读,在阅读中分析语法、积累单词、培养语感。在凌波看来,语感十分重要,很多完形填空,并不一定要掌握语法知识,单凭语法习惯就可以准确的判断出来,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很快提高学生的口语能力。
果然,在凌波时不时就举出一个有趣例子的教学方法下,全班同学的听课注意力明显有了改善,就连上课爱睡觉的席玉柱,也精神抖擞地端坐了一节课没有动过身子。
“好了,今天的英语课就上这么多,希望大家及时复习、巩固。下节课,我会请一些同学上来默写今天所学的单词。”凌波合上教材,舒了口气。
走出教室,凌波略带疲惫地来到了办公室,却发现里面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凌老师回来了!”办公室里一位老师见凌波进来,笑着对那一男一女说道。俩人转过脸,不是别人,正是曹宇杰和曹虹!
凌波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们,急忙问道:“哥,姐,你们怎么来了?”
“死小子,你心里还有姐?回老家这么长时间,都工作了也不知道多打几个电话,你二姨天天在家里唠叨,他们都快担心死了。”曹虹说着,眼圈就红了。
“来这里,还适应吗?”曹宇杰看着凌波,深沉地问着。
“我这不也是刚来吗?”凌波笑着,“放心吧,哥,这里挺好的。对了,你们什么时间到的?”
“我正好休探亲假,奉你大二姨和二姨的命令,昨晚和你姐坐火车来的。这地方可真不好找,下了火车还要坐那么久的汽车。”曹宇杰皱着眉头,一张英气的脸庞浮现出一丝心疼。
“哥,姐,我上午还有两节课,要不这样,你们就在办公室等等我,等我下课了中午一起去吃个饭。”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和你哥在这里等你。”曹虹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麻烦您照顾一下我哥哥姐姐。”凌波伸了伸头,冲着办公室里的那位老师微笑着说。才刚到这里,他还不知道这位老师该如何称呼。
“没关系,你放心吧。”那位老师客气地说着。
说话间,上课铃响了,凌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换上了历史教材,冲着曹宇杰和曹虹笑了笑,便又转身离开。
曹宇杰望着凌波远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曹虹转脸看了看曹宇杰,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一上午的时光飞快地溜走,凌波几乎是踏着下课铃声就来到了办公室,兴奋地拉起曹宇杰和曹虹,就往自己的住所跑去。一路上,还兴致勃勃地给曹宇杰和曹虹介绍着自己才认识的农作物,仿佛自己已经来这里很久似得。
推开院门,走进房间,曹虹的眼圈再一次红了:“这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
“是的。”凌波轻快地回答着。
“波,别呆在这里了,跟姐回南京,咱们在南京也能找一份工作,而且你二姨也能天天看着你,不好吗?”
凌波抿了抿嘴,一双眼睛亮亮的,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挺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的。”
“可是你这里实在……”曹虹叫嚷着。
“没事,我习惯了。”没等曹虹说完,凌波就淡淡地抢了句,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曹宇杰在旁边一直闷声没有说话,眼睛把房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许久才轻声咳了咳,开口说道:“中午,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吧。”
“哥,你当这里是城里呢?这里可没有什么高档饭店啊!”凌波噗嗤一声笑了,接着说道:“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做饭吃吧,我这里有锅,有米,待会我再去村书记那里借点菜,我来做给你们吃。”
“这乡镇上难道没有饭店?”曹宇杰到底当过兵,见过的世面多一些。
“估计会有,但是我还没有去过,也不知道在哪里。”凌波老老实实地回答。
“算了吧,就听波的,在这里随便吃一点,咱们也能体验一下波的生活。”曹虹劝慰曹宇杰。
凌波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段家勇的院子里。不一会,就抱着几棵白菜、几根葱和蒜苗、一块猪肉和几个鸡蛋回来了。
“村书记听说你们来了,给了这么多菜。”凌波一进门就欢快地说着。
曹宇杰和曹虹看着凌波手里拿着的菜,面面相觑。曹虹笑了笑,接过凌波手里的菜,开始忙活起来。凌波从米袋子里舀出两碗半米放进锅里,走到院子里的押井边,熟练地押出井水来。曹虹在一旁看的出神,这押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而自己的弟弟,这个曾经生活在高干家庭的弟弟,现在竟然可以熟练地使用这个!
“姐,愣着干嘛,帮我洗菜啊!”凌波轮动着押井的手柄,笑着对曹虹说。
曹虹的思绪仿佛被拽了回来,盯着凌波,许久缓缓说道:“小波,跟姐回南京吧。毕竟,那里也是你的家啊!”
“姐,南京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可是现在我在这里工作,哪能说走就走呢。再说了,这里挺好的,我也很喜欢这儿安静的环境。”凌波低着头,抿嘴笑了笑。
曹虹本来还想说些劝慰的话,可看到凌波义无反顾的表情,只得作罢。姐弟二人不一会就收拾出了几个小菜:蒜苗炒鸡蛋、白菜猪肉炖粉条,曹宇杰在一旁清洗着碗碟,摆弄着碗筷。
“哥、姐,今天让你们尝尝地道的农家菜!”凌波欢快地说着:“我现在正在向我的学生们学习种菜呢!瞧见外面的院子了吗,我准备把那里开辟成菜地,等你们下次来,就能吃到我种的菜了!”
曹宇杰和曹虹听凌波这么说,都下意识地转脸看了看院子外面。
“种菜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活,我以前竟不知道,里面学问大着呢!”凌波得意地说道:“种子发芽前覆土的薄厚、一天中浇水的时间、施肥的浓度都有讲究的。地要分畦,肥要腐熟,门道多着呢!”
“知识分子上山下乡看来是正确的,不然城里的孩子都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曹虹也顺着凌波的话笑道:“当然,我也是五谷不分的。来吧,吃饭吧!这可是新鲜的菜,城里不见得能买到这么新鲜的蔬菜呢!”
“好!我来尝尝你和你姐的手艺!”曹宇杰正豪爽地笑着,却见门口闪进一个粗壮大汉,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中山装,趿拉着一双黑色的布鞋,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大大咧咧地就走了进来。
“家勇哥!”凌波热乎乎地叫了一声。段家勇见到屋子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道:“凌老师,听说你哥哥姐姐过来了,俺来给你们送瓶酒,中午你们好好聚聚!还缺什么就只管讲,咱们农村别的东西不多,菜可是多的很,管够!”
“这位大哥是……”曹宇杰看了看凌波,问道。
“这是村书记,段家勇,段书记。”凌波一边介绍着,一边拉过一个小板凳,示意段家勇坐下。
“你们一家人团聚,俺就不跟着凑合了,你们吃吧,俺先回去了,下午还得去村里检查计划生育。”段家勇乐呵呵地说着。
“计划生育?”凌波纳闷地问着。
“是啊,昨天镇里开会,说上面这几天要下来暗访,全镇都在忙着迎接检查呢。我上午和村文书说了,叫他赶紧把卫生室里的档案规整规整,特别是育龄妇女的档案,一个都不能少。这不,下午妇女还得挨个检查。昨儿听说高庄狗蛋家的肚子大了,妇女主任上午就去他家了。”
“看来这村干部的事情还真不少啊!”曹宇杰不由得说道。
“都是小事,比不得你们城里人。”段家勇笑着,接着说道:“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这逮谁不逮谁,有时候还真捋不下脸面。去年俺大娘家的儿媳妇偷着大了肚子,都四个多月了,还不是俺狠下心,带着她去引产的么。就为这事,俺大娘现在见着俺都寒着脸呢。”
说话间,曹虹已经端来一份新的碗筷,也笑着说道:“段书记,您跟着一起随便吃点吧。小波在您这里,少不得多麻烦您。这孩子自小没来过农村……”
“咳咳……”曹宇杰突然压低喉咙咳了两声,给曹虹使了个眼色,接过曹虹地话说道:“我弟弟没在农村锻炼过,这次来,家勇哥您多关照一下,让他在农村也开开眼,知道什么是田地、什么是庄稼,省得这么大的人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什么季节种什么庄稼都不知道!这次他能有这个机会来这里锻炼一下,对他今后的成长绝对有好处!”
凌波听曹宇杰这样说,会心地一笑。
“这个你们放心吧!”段家勇一拍胸脯,说道:“你弟弟就是俺弟弟,有俺段家勇一口吃的,决不会饿着凌老师!”
“好!大哥!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酒!”曹宇杰接过段家勇手中的酒瓶,三下五除二就拧开瓶盖。这酒本就不是什么好酒,包装也十分粗糙,瓶盖在曹宇杰手中不堪一击。曹宇杰往段家勇面前的空杯里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的酒杯中也倒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目光如炬般地看着段家勇,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口气喝下了满满一大杯。
“好!爽快!”段家勇也不客气,拿过酒杯也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然后“哇”的一声,喉咙里一翻,又吐出一口浓痰在地上。曹虹见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家勇哥,你吃点菜!”凌波拉了拉段家勇的衣袖,让他坐下。或许是吃饭吃热了缘故,两只腿上又开始钻心的痒了起来,于是不得不又接着挠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曹虹见凌波这副怪样子,不由得问道。
“没事,可能就是被蚊子叮了,痒得很。”凌波答道。
“叮哪儿了,让我看看?”段家勇急忙说道。
凌波撩起裤角,原先红肿的大包已经被挠破,渗出了血红的液体,还有几个包破了顶头,从里面渗出一些明黄色的液体。
段家勇一见,急忙说道:“哎呦,你这是被跳蚤咬的,可不是蚊子叮的!跳蚤这玩意厉害着呢!你这都抓破了,怕是要发炎的。”
“跳蚤?”曹虹也叫道:“那该怎么办呀?”
“没事,回头俺给你送来一些六六粉来,你在屋里撒上,尤其是床底和桌子底下,都撒匀了,能杀死跳蚤。嗯……俺再上村头的卫生室给你要一点双氧水来,回头你涂在腿上,杀杀菌,就好了!”
凌波听了,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麻烦家勇哥了!”
“农村环境就这样,跳蚤多的很,比不上你们城里,这鸡啊、猫啊、狗儿的,身上都有跳蚤,你今后少碰它们就是了!”
“让跳蚤叮两口就权当是换换血了,男人嘛,没那么娇气的,家勇哥不用太上心。”曹宇杰说道:“我们当兵的,吃的苦比这多了去了!来,家勇哥,咱们接着喝酒!”
几人又喝了一圈,凌波又问道:“对了,家勇哥,还有个事想问您呢,为什么这里的水都有一股子怪味道?”
段家勇刚押下去一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叹道:“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里靠近孙河,附近村民用的都是地下水。这孙河上游是另外一个省管辖,人家那里发展工业,早几年招商引来了好几家造纸厂,造纸的废水都偷偷排进河里,流经到俺们这里的时候,水都臭了。你是没看见,那河水黑的,跟墨汁染的似得,几里外都能闻到臭味。早些年那河里还能摸鱼捉虾,现在,哼,连个癞蛤蟆都看不见了!这还倒是其次,关键是这河水把俺们附近的地下水都污染了,长期喝这地下水容易得病,老村长就是去年得癌症死的。唉,这个村的癌症发病率可高着呐!你说这个俺倒是想起来了,赶明让乡里给你记一笔,也定期给你送桶纯净水过来,你呀,也就别喝那水了!这事就包在俺身上了!”
凌波听了,吃了一惊,说道:“怎么这水污染这么严重,难道乡政府都没人问?”
曹宇杰和曹虹听了也担心地看了看段家勇,曹宇杰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乡里倒是问了,问题也反映给上级了,我听说,连市里领导都关注呢,可是因为涉及到两个省,说是要搞什么联谊会研究研究,再定下一个什么机制的,可能不太好办。”
凌波想了想说道:“是联席会议吧?涉及到两个省,问题解决起来可能是比较麻烦,但这事还是得尽快解决啊,毕竟关系到人的健康呢!”
“唉!这个事呢,俺们是积极反映了,但问题解决还得靠上级不是?算了算了,不提了!你们聚聚吧,俺还有事,先走了啊!”段家勇用一双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嘴唇残留的酒滴,笑着挥了挥手,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我今儿终于认识了一位村支书!”望着段家勇远去的背影,曹虹喃喃地说着。
“村支书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曹宇杰用筷子夹起一根粉条送进嘴里,使劲嚼了嚼,接着说道:“你可别小看了这些村官,都是当地的一霸。一个村里的书记,往往是这个村庄里家族最大、势力最大的那户人家。一个人当了村支书,全家族都跟着风光起来。农村的事情很复杂,一个村子的事情,其实就是家族之间的矛盾。小波,你在这里的任务是教书,可别掺和其他什么事情。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是他们家族之间的事情。你只要把段家勇这个人处好了,别人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说个不好听的比喻: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哥,说的你好像在农村呆很多年似得。”凌波笑着,夹起一块鸡蛋,“我觉得农村也没你说得那么复杂,就像家勇哥,人很实在。我来这么多天了,都是吃人家的呢。我就想着,等再过几天,我给人家送点伙食费过去,免得人家说我。”
“对,给他们一点伙食费,日子不可长算,老是这样吃人家,不好。”曹虹担心地说,“你现在缺钱吗?”
“不缺,姐,放心吧。我每个月会有工资的。”凌波一双眼睛亮亮的,“对了,姐,你的恋爱谈的怎么样了?那个小交警呢?”
“唉,别提了。”曹虹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筷子,“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了?”凌波十分意外,“不是挺好的吗?挺帅气的一个小伙子啊,还难得那么喜欢你。”
“光喜欢有屁用!”曹宇杰忍不住接过话茬,“弄了半天,那小子是一个没有编制的辅警,你姐跟着他,今后可怎么办?拿什么过日子?靠爱情?爱情能当饭吃?”
“有了爱情,可以两个人一起同甘共苦啊!如果只追求物质生活,但两个人却不相爱,在一起共同生活,不痛苦吗?”
“傻弟弟,爱情不只是风花雪月的。”曹宇杰叹了一口气。
凌波也不再接话,只是心疼地看着曹虹:“姐,那你现在……”
“你大二姨的熟人给介绍了一个,在大学教书,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们见过面了,感觉人也挺老实,长得也还不错。”曹虹低声说着。
“那你爱他吗?”凌波又问。
“慢慢来吧,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曹虹说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了下来。
“你不是也有爱情吗?又怎么样呢?”曹宇杰突然说道,一双眼睛盯着凌波。凌波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酸痛,却依旧面不改色。
“我的爱情,无关物质,我也从没有放弃,它始终在我心底,不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转移而消失。即便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也可以做两条平行线,隔着时空远远地关注。干干净净地爱一个人,其实也是一种信仰。”凌波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定。
“小波,其实我也挺佩服你和小宇的。”曹虹抬起头,望着凌波说道:“我就没有你这份勇气,你和小宇的事情,你哥都告诉我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后来仔细想想你们在一起时那些亲密的眼神和话语,也不得不相信了。不过小波,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结局或许是天意呢?”
“天意?”凌波闻声看着曹虹,忽然间想起那一年冬季,他和张宇在瑞云寺里抽的那只签:六月炎天结厚冰,三媒六证话未真;踏雪寻梅终不见,半边青山半边缘。难道这冥冥中,一切真有宿命?
“天意也好,人定也罢。总之发生了,就忘不了了。”凌波喃喃地说着。
“你赶紧从过去的回忆里给我滚出来,听到没?男子汉,就要活得顶天立地,和一个大老爷们谈恋爱,到底是违背常理,老天也不容你们!现在你们两个人天各一方,这就是天意,你懂吗?”曹宇杰忍不住又吼道,曹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曹宇杰。
凌波听了,微微一笑,并不分辨,而是轻声问道:“哥,听说你也有意中人了,给我说说?”
曹宇杰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下,押了一口酒,有点腼腆地说道:“我和她是在电话里认识的。你说也怪了,我一听她的声音,就感觉仿佛前世见过面似得,特别亲切。后来我们见了面,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她是那种大大方方、阳光洒脱的女孩。”
“可是,你哥现在也头疼着呢。”曹虹看了曹宇杰一眼。
“怎么了?”凌波问。
“那女孩家是六合县的,不是南京户口,想入南京户口太难了。你二姨他们……”
凌波想起了二姨那挑剔的目光。是的,作为一个师长的家庭,自然对儿媳妇的要求比较高,何况曹宇杰还是一表人才。
“哥,你怎么想呢?”
“我?我不怕,我是男人,是男人就要养得起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于这门婚事,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曹宇杰说完,猛地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可是你姐不一样,她是女人,得有人疼,那个小交警我见过,花里胡哨的,不是一个老实本分过日子的人。将来你姐跟着他,肯定受苦受累。”
“算了吧,你也别把人家说成那样。”曹虹嗔怪着,“他也就是喜欢浪漫了点,有些漂浮。唉,这过日子,还是得找个踏实本分的。”
凌波看了看曹宇杰和曹虹,默默点了头,说道:“哥,姐,或许缘分天定吧,不论怎样,希望你们俩早日拥有幸福。”
“可是你呢,小波,姐姐我最担心你。”
“姐,我这不挺好的么,至少不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啦!”凌波调皮地说道,冲着曹宇杰眨了眨眼睛。
“你个死小子!”曹宇杰疼爱地骂了一句,给凌波夹起一块猪肉放进碗里。
午饭过后,姐弟三人又簇拥在一起,聊了很长时间,曹宇杰和曹虹才准备动身离开。临别前,曹宇杰和曹虹去了一趟段家勇家,准备亲自告辞。不料,老段早已经去庄里抓超生去了。大妮倒是在家,望着眼前这两人,怯怯的,不知该说什么。
“大妮,这是我哥哥姐姐,他们要走了,回头你给家勇哥说一声啊!”凌波对大妮说着。
大妮看着眼前的曹虹,细挑的身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一件纯白的高领春衫,一条黑色的直筒裤,配上一双皮靴,更加显得身姿曼妙。一张瓜子脸肤如凝脂,两道乌眉神采飞扬,一双杏眼秋水含情,仿佛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再看看她身边的曹宇杰,魁梧笔挺的身材,漫长脸,高鼻梁,一脸的英武,与凌波的气质截然不同。不由得心想,难道城里人都长得这么好看?
大妮再低头看看自己,碎花的粉色粗布外套,宽大的藏青色裤子,既不合体又十分土气,顿时脸上升起一片绯红。
“大妮?”凌波见大妮半天不语,却红了脸,不由得觉得好笑。
“嗯,凌老师,回头俺给俺爹说一声。”大妮终于算是说了句话。
“谢谢你,小妹妹,今后有机会的话,跟小波一起去南京玩,姐姐一定好好招待你!”曹虹也笑着说道。
“走吧!时间不早了。”曹宇杰看了看手表,催促着。
乡间的小路上,三个人默默不语。
“小波,你回去吧,我知道你最不喜欢送别。”曹宇杰转脸对凌波说着。
“对,回去吧,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记住,有时间就回南京,我们都很想你。”曹虹说着眼圈又红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说道:“这是五千块钱,是你二姨给你的零花钱,你拿着吧,估计这会你也没发工资,身上多一点零用钱,办事也方便。”
“不用了,姐,我身上还有钱呢。大学打工的钱,我还攒下了不少。你给二姨说,就说我没钱的时候会找他们要的。”凌波连忙摆手推却着。
“你还是拿着吧,不然我们回到家,你大二姨又要发飙了!”曹宇杰在一旁严肃地说着。
“就是,你二姨的脾气你也知道的,我们要是办不好这事,回到家他还不得剥了我们的皮。”曹虹也跟着说道。
“好吧,姐。”凌波犹豫了一下,接过钱放进口袋,又转身看了看曹宇杰:“哥,你过来一下,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曹宇杰纳闷,跟着凌波走到一边。
“哥,那次我打你,还疼么?”凌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地问着。
曹宇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轻声说道:“疼?就你那点力气能打疼我?开什么玩笑!哥可是军人!再说,我们从小不都打闹惯了么!”
“哥,对不起……”凌波说着,抬起一双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曹宇杰。
“得了吧,傻弟弟!哥早就忘了那事了!”曹宇杰拍了拍凌波的肩膀。
“哥,像小时候那样,再抱我一下好吗?”凌波颤巍巍地说着。
曹宇杰缓了一缓才明白过来,一把搂过凌波,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到凌波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听哥的话,都忘了吧!去找一份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好吗?”
“哥……”感受着曹宇杰传递过来的温暖,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凌波眼角悄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