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后成了少爷的黑月光》凭栏听荷

2、沙漠之影（一） “去求少爷

　　“不！不要！”
　　“不要开门！”

　　帕兰学院的废弃矮楼，隐秘的治疗室里。
　　黑色的仪器正在江烁头顶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她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在接受每月一次的定期治疗。

　　随着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叫，江烁全身的血管呈现出金红色的脉络，炎浪瞬间冲天而起，如火山爆发后川流在山石上的滚滚岩浆，将她吞没其中。
　　灼烧感顺着喉咙往上窜，她不断地呛咳着。

　　惨白的瓷砖上到处都是黢黑的新旧烧痕，单向透视玻璃墙背后，显示器上的线条波动在爆炸声响时变得漆黑一片，吊在天花板的仪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负荷要突破临界值了。

　　控制仪器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极好的黑发女人。
　　女人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将这台正在强行恢复记忆的仪器停了下来。

　　治疗室里喷散出特殊的抑制气体，躁动的能量波动逐渐平缓，只剩几簇火苗还在地板上不甘示弱地跳跃。

　　女人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起一旁的水杯，朝右边的小铁门走去。

　　小铁门上有一个蓝色的荧屏，女人的脸清晰映在光屏上，显示出一行文字：人脸识别，审核通过。
　　入内，女人将水杯递给江烁：“小烁，这次有新的线索吗？”

　　冷热交替的刺激下，江烁的感官变得更加灵敏。
　　她抚过手臂受惊而立的汗毛，接过江秋红递来的水杯，一饮而尽，一把抓住女人手腕：“我看见了！看见了！怪物的身体里还有个人形的影子！”

　　“那也许只是你精神上臆想出来的东西。”女人知道她说的怪物是什么，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忘了过去，过正常的生活不好吗？”

　　江烁松开了手，仰头望着天花板，含糊不清地回答：“忘不了，你知道的，这件事和死灵脱不了关系。”

　　江烁进入了记忆一百零八次，也见证了那场爆炸一百零八次。
　　反复重温最后的温柔，也反复撕开同一块伤疤。

　　混沌之初，黑暗里诞生了死灵族，以及与统领死灵各国与部落的王——灵主。
　　二者都拥有足以呼风唤雨的天赋异能——灵谕，常年征伐不休地抢夺领土和资源，将人类视作奴隶，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直至天地初分昼夜，人类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只要天亮，就有阳光。
　　死灵和灵主本能地惧光，白天只能在荒墟里蛰伏。
　　人类抓住机会，几次孤注一掷的反抗，到头来都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一次偶然的机遇，人类通过一种奇异的秘术剥夺了死灵的力量，成为了被赋灵的猎鬼人。
　　在合力围猎下，终将灵主和死灵族封印在永夜的荒墟。
　　硝烟散去，残存的死灵族群依然游荡于世界各处。

　　后来，几个华国的猎鬼人在东南亚的帕兰岛上成立了帕兰学院，主研灵学，组建了一个负责猎杀死灵的武装组织——夜狩，里面分为了行动组、侦查组，以及后勤部等多个部门。

　　江烁的母亲叫江烨明，父亲叫许国良，两个人都是夜狩行动组的要员，相识十年后结了婚，一年后有了江烁。
　　为了躲避仇家，他们把江烁扔孤儿院暗地托人照顾了五年，由小姨江秋红收养在名下。

　　因此，江烁从记事起就对他们深有怨恨，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可这些怨恨定格在了江秋红带她回去过七岁生日的当晚。
　　一阵轰鸣声响起，她的家，还有那可有可无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行动组在废墟现场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确定了是江烁的父母。
　　江烁却认为她父母没有死，那两具尸体是别人的，父亲开门后还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何，就像断片了一样，怎么也无法想起相关细节。

　　江秋红是学院的御器理论学教授，那天忙于工作，躲过了一劫。
　　在江烁的父母出事后，行动组又无声无息地折损十几名要员。
　　一众精锐陨落，夜狩的士气骤然受挫。
　　这件事在当年被称为黑字危名事件，至此，留存于世界各地的死灵也变得越发猖獗。

　　“先不说这些年来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就算那真的是个人，你也不是对手。”江秋红想不到江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怎么对付如此残暴狡猾的凶手。

　　江烁没有说话，不耐烦地拔去插在头上的管子，赤着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出门外，将水杯放在桌上，取下挂在衣帽架的白色短袖和工装裤，对着墙上的半身镜整理起自己的穿着和仪态。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极其惹眼的脸。

　　烈火似的红发肆意张扬，五官英气凌厉，笑时眉梢和嘴角轻挑，总歪向一边，干净又飒爽，宛如正午的太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半个月前剪短的头发又长不少，她从镜柜里拿出一根皮筋，将头发半扎起来。

　　同样的话，江秋红劝过江烁无数遍，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这次她也懒得多劝，跟着出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蔚蓝色的信，递了出去：“有件事你得去处理一下，之前试灵意外伤人的事搞定，你可以申请复试了。”

　　“怎么搞定的？学院不是严令禁止我试灵了吗？”江烁诧异地将信接了过来。
　　发个短信就能通知她，还用得着写封信?

　　信封顶上印着冰蓝色的蛱蝶，她拆开封口，洁白的信纸上面写了一段娟秀的行体字：

　　“亲爱的江烁小姐：

　　见字如晤。

　　您的赋灵在学院操场造成了大范围伤害，引起了全校恐慌，我们不得不扣除您的在校学分，取消您的毕业资格。
　　但我们非常荣幸地在档案室里看见了您这几年在学院里的优异表现。
　　出于对人才的珍视，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与本次塔戈赛沙漠的狩灵行动，对您的危险性再做一次评估。
　　如果您接受我们的邀请，请您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前往校长办公室，在希伦·诺克斯特女士处报到。

　　我们由衷地期待您的加入。

　　此致。

　　林雪凝。”

　　林雪凝——林家的二小姐。

　　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封任务邀请函
　　江烁了然，她就知道理事会不可能对她一个受到处分的学生这么郑重，林二小姐给她哥报仇来了。
　　邀请函上提到她被扣完了学分，她一下又清醒了不少，从江秋红的办公桌上拿过手机，轻车熟路地进入学院教务处的后台，查询自己的学分和每学期的成绩，果不其然，全部惨烈地归零了。

　　江秋红拿起桌上的校刊，指着上面的“特大新闻”：“在你炸了林言珩的五天后，他带了一个行动小队去塔戈赛沙漠，当晚就失踪了，理事会和林家把那场爆炸压了下来，给你下派了一个营救任务，点名让你跟队，将功折罪。”

　　营救任务通常和死灵有关，也被叫做狩灵行动，江秋红说的和信里写的是同一件事。

　　江烁瞅了一眼校刊上醒目的大字“号外！江烁试灵，公然轰炸了林家大少爷！”，配图是无人机所拍下的，林言珩被她水灵灵炸飞的那一秒。
　　她对林家大少爷本来多少有点愧疚，但在学分归零，被取消了毕业资格后，再看这张配图，缺德地笑出了声：“学院的校刊我每学期都会上好几次，习惯就好。”

　　江秋红拉了脸：“习惯就好？亏你还笑得出来，你的学分也被扣完了，又欠了一大笔债钱，看你还怎么毕业加入行动组。”

　　“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将功折罪，林家让我去，肯定没安好心。”江烁憋红了眼，“小红，你忍心看我去送死吗？”

　　“没有。”江秋红指着她的脑门数落，“早跟你说了，赋灵有关的比赛，你都要提前按下脖子上的控制器，注射抑制剂，你说说你，一天天的净给我惹事，横竖他们就这一个要求，随便你去不去。”

　　江烁摸了摸绕过脖子一圈的灵能控制器，作为始作俑者的她目移。

　　这件事说来话长。

　　赋灵和灵谕都受精神力的控制，大多数人的赋灵都相对稳定。
　　江烁在御器上毫无天赋，赋灵却是被列为了极危的燃炎，由实战教授许千谭亲自教导，那是个严格的华国女人，总把她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赋灵觉醒的一年后，江烁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偏偏在追踪任务中失控了好几次，炸毁了好几个地方。

　　理事会商议过抹杀她的方案，可每当研究所的人动手时，她都会剧烈反抗，让身上燃起烈焰，又炸毁了实验室。
　　江秋红闹到了理事会，就像熊孩子的家长一样，声泪俱下地说，这是孩子的天赋，希望大家理解她作为母亲的心情。

　　江烁出现以前，燃炎只是存在于远古神话的极危赋灵。
　　危险，强大。代表着要是能控制得当，对夜狩利大于弊。
　　理事会也对江烁的去留也有了顾虑，最后校长希伦拿着灵能控制器出面作保，这件事才算完结。

　　当然，冤有头债有主，学院有专业团队负责实验室的修复工作，炸毁了那些地方的是江烁，学院垫付了赔偿，这笔账她逃不掉。

　　江烁常年都在参与学院的校外实践，也就是侦查组的追踪任务。
　　那些任务都在白天进行，每次都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上个月她的前债才结清，这个月又背上了新的巨额债务。

　　学院会根据学生们的平时成绩和校外实践，得出一个综合评分来考察他们的学习成果，每学期分数达到合格线才能升级毕业。
　　所有学生在毕业后都会为夜狩效力，其中，行动组每年会为即将毕业生的学生们举办名为“试灵”的比赛，选拔新成员。
　　走到试灵决赛的学生在毕业后能加入行动组，被筛选下来的学生可以进入侦查组，或者其他部门，在世界各地的据点驻守，追踪和死灵有关的情报。

　　江烁从入学起就一心想要加入夜狩的行动组。
　　今年的试灵，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把操场给炸了。

　　火焰瞬间炸开，炎浪席卷了整个操场，连大地都在振动
　　几个特级教授控制住了她，理事会当即取消了她的试灵资格。

　　都说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能呛死，学院一半的经营都靠着林家运转，刚回来她“一不小心”炸的居然是林大少爷，约等于炸了维持学院运转的“财神爷”，以后少不了要被特殊照顾。

　　“完了啊~”江烁垮下肩膀。

　　江秋红没好气地说：“你别告诉我，你没见过林言珩。”

　　江烁有些心虚：“应该，是见过吧？”

　　江烁见过林言珩，但对他没什么印象了。
　　林言珩很少来学院，江烁每年大半的时间也一直奔走在外，早就把他的模样抛之脑后了，依稀还记得在第一年的新生动员会上见过他一次，他的赋灵叫做冬谕。

　　每一场试灵在赛前都不会公开对手信息，预选赛的那一天，她缺心眼地迟到了，没听到裁判播报对手名字。
　　要知道对上的是林言珩，江烁会找个借口放弃这场试灵，绕开大少爷，至少还能申请复试，保住她兢兢业业攒下的学分。
　　这倒好，丢了西瓜，也丢了芝麻。

　　控制器没有检测到江烁灵能的异常，主动拦下她的失控。
　　更奇怪的是，林言珩在那场大爆炸中连皮都没破一块。
　　江秋红怀疑江烁是故意的，但这倒霉孩子绝对不会承认。

　　按理来说，理事会的“财神爷”没受伤，江烁炸了操场，也吃不了兜着走。
　　可事后半月过去也没人找她麻烦，她还狐疑这件事难道还能不了了之？结果今天宣判了对她的处分。

　　“得了，我去。”江烁也懒得再做挣扎，问了句，“沙漠是怎么回事？”
　　她本来就有意加入行动组，为的就是参与狩灵行动，这个处分还算不错。

　　江烁嘴上不着调，脸上还带着刚从抽出记忆的惫态。
　　“我知道的不多，你可以去问希伦。林言珩带队去沙漠都失踪了，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还是尽量推了。”江秋红也不忍心再多苛责她，“学分和毕业的事可以再想想办法，我没有话语权，许千谭有。”

　　“自己闯下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江烁拿着邀请函，跨步打开了大门，留下了吊儿郎当的尾音，“小的这就去求少爷放小的一马。”

　　江秋红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烁完成任务就能把处分给按下去，江秋红只求她能老实一点，回头警告：“去了之后，你给我少在林言珩面前瞎晃悠。”

　　一回头，门口空荡荡的，哪还有人？
　　江烁早跑得没影儿了。
　　江秋红平白堵了一口气在胸口，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地盼着她别又搞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