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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0 章 沙漠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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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正盛,江烁几人跟着侍从又回到了之前的溢流石泉附近。
站在石泉边的男女们相谈甚欢,乐师怀抱着弓形竖琴,指尖轻捻琴弦,琴音和泉水滴落之声交织。笛手斜持塞必长笛,笛韵缠绕浮动的睡莲花瓣,合奏出了婚仪幸福绵长的曲调。
一场举国欢庆的婚礼即将开始,江烁穿过石泉,踏上石阶,缓步走进了王室的圣殿内。
时近正午,圣殿内宾客满座,侍从们客气让他们随意就好,然后去忙事儿了。
殿的中心插着一根破破烂烂的长矛,两侧石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彩绘壁画顺着石墙铺展,绘满了太阳神开天创世、孕育安卡瑞亚的古老传说。
学院培养的夜狩们再见多识广,也不至于认识连考古学家都没破译完的象形字,林言珩背包里带的翻译器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江烁盯着那些象形字看了许久,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上面的字刻反了。
克丽丝端详着壁画:“完全看不出这里是安卡瑞亚的哪朝哪代。”
“灵域的秩序很混乱,是个独立的世界。”林言珩淡淡地说,“亡影苏醒后能离开灵域,再把现代文明给带进来。”
江烁疑心他说的是真还是假,给面儿地说:“言珩,你懂得也太多了吧!”
那亡影还怪好的,出门一趟,什么毁天灭地的事都没干,光顾着文明转移了。
再次听到女孩不那么真诚的夸赞,林言珩眼尾微跳,又陷入了一声不吭的沉默。
李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圣殿里的布防是不是太松散了?以往卫兵们抓我们的速度可快了,刚露头就能被盯上。”
卫兵们把他们的到来上报给了王,可这次王显然没有把他们这群新来的异乡人当回事。
“其实并不松散。”江烁薅过桌上的果酒,喝上了一口,没尝出个味儿来,失望地放回了桌上,“自打进入这座宫殿起,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是吗?”经她一说,李旭扭头向着人群,才发现有几个侍从和宾客急匆匆地转过了视线,“还真是!”
按照霍索斯学院的行动准则,学生们执行任务时一旦走散,统一就在附近最显眼的建筑汇合。
卡纳城中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这座宫殿,程乐彤他们若是发现了蹊跷也会第一时间来到这里,可现在连个人影儿都没出现。
江烁就像孔雀开屏一样,飞进了人堆里,在殿内穿梭,到处找人搭话,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林言珩后来也在王身上找过痕迹,甚至把王给一枪穿心了,愣是什么都没发生。他身体的不好,又累了大半月了,这会儿跟在江烁身后,病歪歪地看着女孩上蹿下跳,想着要是今天也没什么收获,大不了第二天再来一次。
江烁绕了一圈,殿内除了侍从外,宾客们就像看不见她似的,没一个人理她,她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现在穿的太寒碜了,浑身脏兮兮的,心说还不如听李旭的,干脆把这里轰了算了。
人多眼杂,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左顾右盼间,发现大殿门口有一个瘸腿的老侍从。
别小看年纪大的人,他们在这里呆得久,知道的通常比那些年轻人多。
江烁打起了老侍从的主意,朝门口小跑而去,问:“大爷,你们这里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大爷!”
老侍从耳背,江烁问了两遍他都没听见,只低着头,用左手擦拭着一个金属圆盘。
林言珩没什么耐心,上手轻拍了一下老侍从,他才缓缓转过了头,江烁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老侍从满头白发,年岁已高,反应迟缓,浑浊眼珠转了一下,隔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半个月以来,我们没在城里找到过一个感受到变化的人。”林言珩一本正经说,“江烁,这么问是行不通的,城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天的生活。”
老侍从说起话来讷讷的,像是老糊涂了,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江烁完全没做好程乐彤变成焦尸的准备,不死心地说:“溜出去在街上搜一下,再找找祭坛和我一起来的队员们。”
林言珩叹了口气:“没人知道祭坛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还调查过当地的祭司,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江烁心里十分烦闷:“找不到也得找啊,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把你们带出去。”
“祭,祭坛。”
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老侍从手里依旧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圆盘,嘴里却念念有词地说,“不,不对。”
老侍从好不容易又开了口,江烁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不对?”
“啪”一声,圆盘掉进了地砖上,轱辘地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老侍从受了什么刺激,猛地站了起来,疯疯癫癫地朝外面跑了出去,高喊着:“不对,不对!”
“这怪老头,瘸了腿还跑那么快。”江烁看着他左右摇晃的背影,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圆盘后,然后僵在了原地,右手仿佛中了邪一样,也卖力地擦拭了起来。
“江烁,你怎么了?”林言珩出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江烁目光澄澈,口齿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举起了圆盘,晃了晃右手。
抛光的金属圆盘里,江烁右手,竟还在右边,没有成镜像!
林言珩盯着圆盘,神色冷凝了起来。
“我的想法可能有点异想天开。”江烁顿了顿,说,“这里的人都是左撇子,可能是镜面映射出来的结果。”
克丽丝立刻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其实是在镜子里。”
“对!”江烁打了个响指,“金属圆盘本就是镜中之物,不能再对镜中的活人产生作用,所以我在上面没有任何变化。”
将当地人的用手习惯和圆盘结合在一起,李旭认为她的推测和事实大差不差,眼中亮起了微光:“可算找到点门道了!”
就在这时,一束烈光如利剑般刺穿殿顶,聚在那个破旧的长矛之上。
下一刻,刺耳的吱嘎声从四面八方的墙体传出。
江烁转过头的同时,宾客和侍从们齐齐看向了他们,每个人的神情谈不上多友好,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诡异,麻木地发出呻吟。
按照江烁在侦查组积累的老道经验,发生了这种异常情况,百分百要出事了。
她本能地放下了手中圆盘,高喊:“快跑!”
果不其然,在江烁抬脚又落地的刹那间,她敏锐地察觉到地面温度在极速攀升。
石壁上古老的图腾与祭文在光影中忽隐忽现,视野里所有事物,甚至连天上的光影,都化作了细碎斑斓的棱镜碎片,浮在虚空中,折射出了沙漠,以及金字塔和街巷的模样。
跨出殿门后,每一次棱镜碎片飞速的旋转拼接,都将光影和环境重构,更迭出了无数个如同如万花筒般的迷宫。
一息一景,石灰岩路化作了草坪,再成流转着金辉的软毯。
燃炎无声无息地在碎片的间隙穿梭着,紫电跃动,紧跟其面,雷火相触后,爆裂出阵阵强光,在变化万千的世界里融出了一条又一条通道。
一场亡命奔逃久未落幕,万花世界的前路仿佛没有尽头,身后所过之处弥漫着浓郁的黑烟。
碎片死死咬尾不散,锋利断口不知何时擦过了江烁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她浑然不觉地骂了一句:“他大爷的,没完没了了。”
一路跑,一路释放燃炎,她明显感觉体力不支了。
“我这里好了。”克丽丝蓄力了许久,终于在他们各自的身上笼罩了被一层霸道的流光,把一切隔绝在外。
赋灵17阶——灵身。
江烁头也不回地竖起了大拇指:“师姐,牛啊!”
可身后却没迟迟有传来克丽丝的回音,她心里顿感不妙,转头一看,只看到了林言珩,以及映出了无数个他们的碎片。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林言珩冷声说:“不能停。”
执行狩灵任务时,常有队员离奇失踪,其余人唯有保全自身,理性地对危险情况做出分析,才有机会救出同伴。
即使最后只有一个人存活,其他队员的付出就有价值。
江烁也明白这个道理,调整了心态,一咬牙,抓牢了林言珩的手腕,不敢回头,不敢停顿,拼劲全力在层层叠叠、不停更迭的世界间疯狂穿梭,向着‘万花筒’的深处猛冲而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浮动的碎片越来越少了。
在最后一片碎片彻底消散时,他们刚好穿过了一条幽深的地道,他们的身处空间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梅里塔突然出现在拐角处一间敞开的房门前,朝江烁招着手。
江烁也不想那么多了,带了林言珩一起,和梅里塔一前一后钻进了黑暗的房间里。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掩上了。
江烁的耳边没有了飞驰的棱镜,穿梭在无序中的眩晕感正在褪去,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黑暗中闪过一道亮光,林言珩跌在了地上,打了个寒噤,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江烁毫不客气地捂住了他的嘴,确定了外面没有声响后,才放开了他,低声问:“你还好吧?”
林言珩反复深吸了几口气,扶着头说:“没事。”
江烁也当他真没事了,当即在手中托着一团火焰,照着这间‘恒定’的房间。
昏暗光线下,室内的格局对称规整,墙以洁白石膏砖筑,绘着两只鎏金的圣甲虫,地面上铺了一层绣着金莲纹样的地毯。
旁侧矮木案盖着上等的白亚麻布,陈列着瓜果与香炉,萦绕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窗边,在窗帘上拉出一道缝来,在亮着火把的黑夜里,再次看到了那眼溢流石泉。
天上下起了滂沱暴雨,对面的圣殿已经恢复了原样,唯一的不同是,热闹消失了,只有几个近卫在四处巡逻。
刚才的经历像一场诡谲的梦。
江烁脸上的伤痕不深,已经结痂了,隐约的刺痛告诉她那场追杀真实发生过。
镜像的世界也可以说是虚无的幻境,却能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