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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沙漠之影(十) 江烁右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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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跟着侍从回到了溢流石泉附近。
站在石泉边的男女们相谈甚欢,乐师怀抱着弓形竖琴,轻捻琴弦,琴音和泉水的滴落声交织。笛手斜持塞必长笛,笛韵缠绕浮动的睡莲花瓣,合奏出幸福绵长的曲调。
举国欢庆的婚礼已经开始,江烁穿过石泉,踏上石阶,进入王室的神庙。
正午的阳光泼洒下来,神庙内宾客满座,祭司手持酒樽,口里念着熟悉的诵词。
“索拉河的水长流,祝我们的爱永垂不朽。
太阳生生不息,祝你我的爱永在存在。
安卡瑞亚的风,唱你我的爱永远不褪色。
黄金莲花盛开,偕你我长相守……”
安卡瑞亚王族的婚礼不似市井喧闹的嫁娶,有种肃穆的神性。
大殿的有一座高台,上面立着两块镌刻着生死圣符与王权印记的石碑,石碑之间不合时宜地插着一根破破烂烂的长矛。
“贵客们,请就坐。”侍从们带到了一个处于中心的位置,然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连接着大门的长道上铺了浸过索拉河水的莎草,边角洒着碾碎的金粉,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起一股奇特的香甜气。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对新人,梅里塔的眼里沉埋着深不见底的哀伤,手挽覆着隼面的王上了高台,走到了长矛的面前。
石壁镌刻着象形文字,文字下方的壁画一路绵延,描述了戴着隼面的太阳神绕着索拉河捏造了身负灵谕的人类,构建出世界的基本框架,孕育了安卡瑞亚古老文明的故事。
学院培养的猎鬼人们再见多识广,也不至于认识象形字,林言珩带的翻译器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摇身一变,他们还成“贵客”了。
江烁盯着那些象形字看了许久,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上面的字刻反了。
克丽丝端详着石壁:“完全看不出是安卡瑞亚的哪朝哪代。”
林言珩淡淡地说:“荒墟秩序很混乱,是个独立的世界,在混沌时期被封印,可以说和外界的安卡瑞亚没有什么关系。”
江烁疑心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很给面儿地说:“言珩,你懂得也太多了吧!可他们为什么会阿拉伯语啊?”
再次听到女孩毫无诚意的夸赞,林言珩眼尾微跳了一下:“不知道。”
李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神庙里的布防是不是太松散了?之前卫兵们抓我们的速度可快了,刚露头就能被盯上。”
卫兵们把他们的到来上报给了王,可这次王显然没有把他们这群新来的异乡人当回事。
“其实并不松散。”江烁薅过桌上的果酒,喝上了一口,没尝出个味儿来,失望地放回了桌上,“自打进入这座宫殿起,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是吗?”经她一说,李旭扭头向着人群,才发现有几个侍从和宾客急匆匆地转过了视线,睁大了眼睛,“还真是!”
按照夜狩的法则,各组成员在执行任务时一旦走散,就会统一在附近最显眼的建筑集合。
卡纳城里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这座宫殿,可程乐彤他们连个人影儿都没出现,也许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回城里。
诵词结束后,祭司递上圣酒。
王先饮一口,再递给梅里塔同杯共饮,互相交换了一只黄金圣甲虫,然后向那把破剑献上了禽肉,签下婚书。
全体宾客一同举起酒杯,齐声为一对新人送上祝福。
大殿变得热闹了起来,江烁像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飞进了人堆里胡乱找人搭话。
人在无助的时候,会从坚定的唯物主义,不自觉偏向鬼神说和宿命论,寄望超自然力量。
李旭就是那个无助的人,他就像算命先生,掐着手指,跟着江烁瞎折腾。
林言珩累了大个半月,他们后来也来宫殿找过痕迹,甚至把王一枪穿心了,愣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病歪歪地和克丽丝一起看着他们上蹿下跳,想着要是今天也没什么收获,大不了第二天再来一次。
江烁绕了一圈,殿内除了侍从外,那些宾客们看不见她似的,没一个愿意搭理她,她把一切归咎于自己浑身脏兮兮的,太寒碜了。
人多眼杂,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心说还不如听李旭的,把这里轰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李旭叫住了她:“江烁,你看那边。”
顺着李旭指的方向,江烁看见大殿门口坐着一个瘸腿的老侍从。
别小看年纪大的人,他们通常知道的比年轻人更多。
死马当活马医吧,江烁打起老侍从的主意,往门口小跑过去,问:“大爷,你们这里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大爷!”
老侍从低着头,用亚麻方布擦拭着一个铜镜,江烁叫了他两遍都没有反应。
林言珩没什么耐心,上手轻拍了一下老侍从,他才缓缓转过了头。
老侍从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隔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半个月以来,我们没在城里找到过一个感受到了变化的人。”林言珩一本正经说,“江烁,这么问是行不通的,城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天的生活。”
老侍从看上去有点老年痴呆,还耳聋眼花了,说起话来讷讷的,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江烁完全没做好程乐彤被烤成焦尸的心理准备,不死心地说:“溜回街上再搜一下,找找祭坛还有其他队员们。”
林言珩叹了口气:“没人知道祭坛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还调查过当地的祭司,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江烁十分烦闷:“找不到也得找啊,不然怎么出去?”
“祭,祭坛。”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老侍从手里依旧一下又一下地擦着铜镜,嘴里却念念有词地说,“不,不对……”
老侍从好不容易又开了口,江烁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不对?”
“啪”一声,铜镜掉进了地砖上,轱辘地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老侍从受了什么刺激,猛地站了起来,疯疯癫癫地朝外面跑了出去,高喊着:“不对,不对!”
“这怪老头,瘸了腿还跑那么快。”江烁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铜镜,然后僵在原地,右手仿佛中了邪一样,也卖力地擦拭了起来。
林言珩迟疑了一下,还是出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江烁,你怎么了?”
“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江烁举起了铜镜,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铜镜里,江烁右手,竟还在右边,没有成镜像!
“我的想法可能有点异想天开。”江烁顿了顿,说,“这里的人之所以都是左撇子,可能是镜面映射出来的结果。”
克丽丝立刻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其实是在镜子里。”
“对!”江烁打了个响指,“铜镜本就是镜子里的东西,所以我在上面没有变化。”
将当地人的用手习惯和铜镜结合在一起,李旭认为她的推测和事实大差不差:“终于找到点线索了!”
下一秒,一束烈光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殿顶,聚在破旧的长矛上。
江烁转过头的同时,宾客和侍从们齐齐看向了他们,每个人的目光都谈不上多友好,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不是吧?刚有点线索就被盯上了。
按照江烁在侦查组积累的老道经验,发生了这种异常情况,百分百要出事了。
“快跑!”江烁脸色大变,本能地放下了手里铜镜。
果不其然,她刚迈出一步的刹那,敏锐地察觉到地面温度在急速攀升。
石壁上古老的图腾与祭文在光影里忽隐忽现,视线里所有事物,都化作了细碎斑斓的棱镜碎片,浮在虚空上,折射出沙漠,以及金字塔和街巷的模样。
跨出殿门后,棱镜碎片迅速旋转拼接,将环境和光影重构,更迭出无数个万花筒一样的迷宫。
一息一景,石灰岩路化作了草坪,再成流转着金辉的软毯。
燃炎无声无息地在碎片的间隙穿梭,紫电跃动。雷火相触后,爆裂出阵阵强光,在变化万千的世界里融出了一条路。
一场亡命奔逃久未落幕,万花世界里仿佛没有尽头,身后走过的地方弥漫着浓郁的黑烟。
碎片死死咬尾不散,锋利断口不知何时擦过江烁脸颊,留下一条细小的血痕,她浑然不觉地骂了一句:“还没完没了了。”
一路跑,一路释放燃炎摧毁碎片,她的体力渐感不支了。
“灵身,来!”克丽丝念完了一大段的咒语,他们各自的身上多了一层流光,把一切伤害隔绝在外。
江烁头也不回地高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身后迟迟没有回音,江烁顿感不妙,仓促地转过头,只看见了林言珩,以及映出无数个他们的碎片。
见江烁的速度慢了下来,林言珩镇定地说:“不能停!”
狩灵行动常有队员离奇失踪,他们保全自身,才有机会救出同伴。
即使只有一个人存活,其他队员的付出就有价值。
江烁抓牢了林言珩的手腕,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向着不停更迭的“万花筒”深处猛冲。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浮动的碎片越来越少了。
碎片彻底消散时,他们刚好跑过一条幽深的地道,他们的身处空间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梅里塔突然出现在拐角处敞开的房门前,对江烁招着手。
江烁也不想那么多了,带林言珩一起,和梅里塔一前一后钻进了黑暗的房间。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掩上了。
江烁的耳边没有了飞驰的棱镜,穿梭在无序里的眩晕感正在褪去,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黑暗里闪过一抹亮光,林言珩跌在地上,打了个寒噤,大口大口地喘息,忍不住干呕。
江烁毫不客气地捂住了他的嘴,确定外面没有声音后,才放开了他,低声问:“你还好吧?”
林言珩反复深吸了几口气,扶着头说:“没事。”
江烁也真当他没事了,手里托着一团火焰,照着这个“恒定”的房间。
房间昏暗光线,格局对称规整,地面盖着一层绣着金莲纹样的地毯,墙壁以洁白的石膏砖筑,绘着两只鎏金的游隼。
旁边有一个矮木案,上等的白亚麻布陈列着瓜果与香炉,萦绕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窗帘,拉出一条缝,在亮着火把的黑夜,又看见了溢流石泉。
天上下起了滂沱暴雨,对面的神庙恢复了原样,唯一的不同是,热闹散尽,只有几个近卫在到处巡逻。
刚才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江烁脸上的伤痕不深,已经结痂了,隐约的刺痛告诉她那场追杀真实发生过。
这里可以说是个虚无的幻境,却能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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