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告别 徐悦与苏涵 ...
-
“你放开吃，我买单。作为你姐姐的高中密友，一直想请你吃顿饭，现在终于得空了。”徐悦把菜单递给对面的苏涵宇。
苏涵宇礼貌地接过，随便点了几个便宜的。他对姐姐这个闺蜜很面熟，小时候跟着看过好几场电影，蹭过好几顿饭。关于姐姐工作的事，也多亏她提供消息。
“你父母说你去夏令营了，怎么样，好玩吗？”徐悦没话找话，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嗯。”苏涵宇眼神游离。
然后，又没话了。
如果苏默如还在，也许不会这样。
苏默如去世的消息，对徐悦的打击并不比对苏涵宇小。她们大学考了不同的学校，但假期常来常往，工作后也没断过联系。
收到消息那天，徐悦正在做饭。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撂下锅铲，下楼打车，直奔苏默如家。要不是徐悦妈妈回来得早，发现厨房的燃气阀还开着，她家就没了。
她们明明约好长假一起旅游、一起吃饭，怎么人一下子就没了？
那段时间她睡不好。常常半夜打开手机，盯着和苏默如的最后一次对话发呆。
那天，她正熬夜追剧，从“再看一集就睡”到干脆追到最新更新。正到最精彩处，“滴滴”一声弹出来，吓得她心脏慢了半拍。
点开对话框，是枫糖玫瑰，备注苏默如发来的表情包……
枫：「在吗？（表情包：鬼鬼祟祟探出头）」
茉香奶绿三分糖：「有什么话直接yue，多少年了，还“在吗”。（一脸嫌弃）」
枫：「（不好意思挠挠头）」
茉：「这都几点了，还不睡？（困困）」
枫：「你这秒回，不也没睡？我才加完班从公司出来。（这个破班实在是上不成了）」
茉：「（天哪！）心疼你。大公司福利和加班果然都一骑绝尘，简直就是玩命赚ICU的治疗费。（震惊到石化）」
枫：「（悲伤得抱住自己）」
茉：「怎么回去？」
枫：「打车呗。」
茉：「我猜猜，你是不是在车上无聊，所以找我陪你聊会儿天？（一眼看透你）」
枫：「（嘻嘻，对手指）」
茉：「对了，我发给你的看了没，机票酒店都打折，你端午放假放几天？不如结伴旅游？」
枫：「（大拇指点赞）是该好好休息了，我现在每天睁眼到闭眼全是工作，都要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了。（表情包：被命运压扁无力反抗）」
茉：「（喝茶，谁不是啊）」
枫：「（痛苦宽面条泪）感觉最近熬夜发际线都上涨了，起床眼前都先黑一阵……（好想辞职啊）」
茉：「谁不想啊，我那个主管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就今天，明明他自己没搞清楚，我按他说的做，结果文件格式不合格被打回，他居然甩锅，说我没听清楚。
（火山喷发，真想手撕了他）
我当时恨不得把东西拍他脸上。」
枫：「（抱抱你）我算了一下，如果月底辞职，以我现在存的钱，休息一个月，交下个季度房租，再算上和你出去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茉：「你真的假的，你决定了？」
枫：「没有，纠结呢，这不来问问你。」
茉：「再想想，别冲动。你可知道，好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这可是大厂，世界五百强。」
枫：「再五百强也不是我的，我只是个员工，在哪儿不能当螺丝钉。」
茉：「拜托，你真想不明白？大厂好歹把你当螺丝钉，你要是时运不济碰到个不当人的公司。
比如我第一份工作，它管你是什么，有个洞就想把你往里面杵，天天画大饼，一点福利看不到。
大厂至少有法律法规的顾忌，有些无名公司直接变异，骚操作绝不比大公司少，万一碰上传销诈骗，你就爽了。」
枫：「（瑟瑟发抖）大晚上的，你非要这么吓我？再说了，哪有你这么危言耸听。」
茉：「不是我危言耸听，我真栽过跟头。我大学同班还有一个付费上班的，实习期先交钱培训再考核，最后既没通过考核，也没学到什么。折了钱财又浪费了时间。」
枫：「我现在应该碰不上这种吧？我就想找个轻松点的工作，这么难吗？（悲伤得原地蹲下画圈圈）」
茉：「（这年头哪有轻松工作）实在想换，我也不建议裸辞。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你。」
枫：「怎么了吗？你说说你认识的我应该怎么样？（摸不着头脑）」
茉：「我认识的你至少有个计划，草率裸辞什么的，太不像你了。」
这条发出去后，苏默如没有及时回复。徐悦等了一会儿，她知道对方从不会突然消失。正要发个问号，消息就来了。
枫：「我到家了，以后再聊，你赶紧睡吧。（晚安）」
茉：「行，你快点收拾睡觉，先别想太多。（晚安）」
//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聊天，停在那个晚安的表情包。三天后，苏默如走了。
有时午夜梦回，徐悦总会想：如果当时支持她辞职就好了。就该让她甩手不干，第二天想睡到几点就几点，翘班，拉黑领导，把所有破事都扔了。
但她知道，即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劝她别冲动。显然苏默如自己也这么想，就差一天到月底了。
徐悦曾经那么羡慕苏默如，飞出了这片小天地，到更大更远的地方施展拳脚。她每天望着熟悉的城市醒来，想象好友在职场上叱咤风云，期待她某天飞黄腾达，让自己也沾点光。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远方好像只是远方，却困住了所有人。
“你不点什么吗？”
苏涵宇叫回她飘远的思绪。徐悦对着菜单愣了一会儿，本来就没胃口，“最近减肥，一份沙拉。”
“我还记得你和我姐出去吃，一直劝她放开吃。说什么生命的美好和美食息息相关，何必为身上的二两肉为难自己。”苏涵宇看她难过，忍不住开口缓解气氛。
徐悦笑了，“那时候我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量。你姐还笑我，说我每次和她约饭，就像指望那一顿活着似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苏默如的往事。不算热烈，但总比面对面沉默着吃饭好。
“不点一份芒果蛋糕做甜品？你姐说你最喜欢吃了。”徐悦看他吃完放下餐具。
苏涵宇擦嘴的手悬在半空，“小时候是的，不过姐姐好像不太喜欢。”
“你不知道吗？”徐悦有些疑惑，“你姐对芒果过敏。”
他一下停住，“过敏？”
“嗯。但她很喜欢芒果的香味，只是轻微过敏，吃完有点不舒服，所以每次都切成小块吃。”
苏涵宇呆坐在座位上，说不出话。
徐悦看着他的反应，没再多问。她从不多嘴苏默如家里的事，但拼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明白。
“我今天打算去看看姐姐。”良久，苏涵宇开口，“你要一起吗？”
“好。”她没犹豫。
“等会儿先去花店买一束玫瑰吧。”徐悦望向窗外，“她会开心的。”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穿过那半杯柠檬水，在墙面上漾出一圈细碎的光晕，像以往无数个夏天。
//
公司大型会议厅里，一场直播访谈正在进行。
主持人穿着黑白套裙，坐在沙发上，笑容得体，“《守望之城》对设备有什么要求？”
宣传人西装革履，面对镜头语气诚恳，“没有硬性要求。虽然我们推荐用虚拟现实游戏机体验，但考虑到大多数玩家不会特意购买，客户端和移动端都能玩。有问题欢迎反馈，我们会竭诚解决。”
“听说玩法很丰富？”
“没错。休闲、冒险、益智、竞技都有。内测期间，FPS组队竞技尤其受欢迎，近七成玩家体验过，好评率接近八成。”
主持人顺势接话，“是的，听说灵光医院那张地图，二楼内侧回廊因为人头密集、技能满天飞，被玩家戏称为‘死亡回廊’。”她看了眼提词板，“如今内测结束，有什么反馈给到大家？”
“内测时确实遇到不少难题，团队加班加点，结合玩家反馈做了很多修改。总的来说，算是圆满完成了。”
“能举个具体例子吗？”
“比如我们的人工智能集成系统，千惠。它能让玩家和NPC有温度地沟通，但技术还不成熟，内测时出现过卡顿、答非所问。后期大部分问题已改善，公测会持续优化。”
“谢谢分享。”主持人伸手拿起签桶，“接下来抽取幸运粉丝提问——有玩家问，《守望之城》主城区俯瞰像一朵盛开的鲜花，是制作组故意的吗？用意是什么？”
宣传人目光微顿，这个问题他也没得到确切答案，但早有准备，“布局设计之初就注重视觉美感，至于像花……可能只是一个浪漫的巧合。”
“原来如此。”主持人微笑，“确实是个很浪漫的巧合。我们接着看下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