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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落幕 孙婉辞职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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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文明》项目组解散后,有人被心跳计划本部或分公司收留。孙婉算幸运的那一个。当然,也为那些没被选中的同事感到可惜。
她以为这个项目就这么沉了。被调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千惠竟然“重生”了,还暗暗惊喜了一下。但看到剧情被改得面目全非,那点惊喜很快就变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其实没必要在意的,都过去了。公司拥有一切解释权,她不过是个打工人。
她这样安慰自己,兢兢业业做着分内的事。只是偶尔和千惠对话时,还是会有那么一瞬,心里像被石子硌了一下。
在杂物间听到那段对话的第二天,她就提了调离申请。理由写得体面:个人发展,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游戏相关工作。
逃离了就能忘掉吧,她想。工作那么忙,人生那么长,一个小插曲而已。坐进新办公室那天,她真觉得放下了。
可当《守望之城》一点点做完,她蓦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愤怒。这团火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随着游戏的宣发、内测的开始,一天天闷在心里烧得难受。
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公司百万精英律师团,不是摆着看的。已经有前车之鉴了。
还能怎样呢?接受呗。可那颗早就麻木的心,不知为什么忽然震动起来。她忍不住自嘲。
没多久,她就辞了职,开了这家花店。
她放下修剪好的月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还剩一大捧,明天再弄。她收拾好台面,拿起喷壶给花喷水保鲜,走到窗边时,顺手也给那盆月季喷了几下。
这盆花不是她养的,是从公司拿回来的。当时都快枯死了,她以为是谁离职忘了带走,不忍心,就拎回了家。没想到救活了。
后来才听说,那是《守望之城》工作室一个猝死的员工养的。那个人叫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吱呀。”
玻璃门被推开,孙婉转过头,来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便如常问道,“要买什么?送女朋友,还是送父母、送领导?”
顾醒笑了笑,“不记得我了?我是《守望之城》工作室的,上次你还让我帮你给同事做推广。”
“哦,有点印象。”孙婉辨认,“你是不是那个……来买‘真正的玫瑰’的?”
顾醒点头,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得知所有花店卖的其实都是月季时,心里那份惊讶。而孙婉只是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花朵不在意自己被叫什么,月季、玫瑰、Rose,也不在意自己以多少钱、什么形式被贩卖,或是被我们分成三六九等、冠上各种意义和符号。”
她脸上浮起一丝无奈,“花只是花,花只是盛开。它不知道‘玫瑰’比‘月季’更好卖。”
“打算买什么?”孙婉看他走神,出声提醒,“店快打烊了。”
“一束……”顾醒垂下眼,笑了,“一束玫瑰。随便一小束吧,放家里装饰。”
孙婉一愣,也释然地笑了,“行。”转身去准备包装。
顾醒坐在旁边的座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思索再三。
陈礼手机里删除的那张合照上,他还认出了一个人。时隔多年,穿衣风格和化妆偏好都有了变化,但五官不会骗人——孙婉。
照片里,她扎着马尾,笑容满面,脸上不知被谁抹了一道奶油,手上提溜着横幅一角,拿着一把纸做圆形小扇子,上面画着可爱的“啾咪”,一行手写卡通字:千惠,生日快乐!
顾醒不知道《失落文明》的故事到底写了什么。在之前协助AI部门时,无聊抽空翻译了几行生成的无关代码,隐约记得一句。
他轻轻开了口,花店里只有两个人,声音清晰得仿佛有回音。
孙婉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转过身,看向这个年轻人,眼眶倏地红了。
“莉娅小姐,在我回来后,可以为我留一束芙洛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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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此次审判的监督者,经慎重评议,我宣布:审判各项流程符合规范,监督方对审判结果无异议。判处西索先生无期徒刑。请问,被告方西索先生可有异议?”
苏涵宇麻木地听着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他知道了真相,《失落文明》,原来这才是游戏最开始的样子。姐姐眼里的世界,属于上一个故事。
没必要再登录了,可他还是机械地打开了游戏。
“我认罪。”
法槌敲击声响起,清脆得像敲在他脑子上。他浑浑噩噩过完了法庭剧情。观众席庆祝着真相大白,欢呼声震耳。苏涵宇只是沉默,像局外人,或者他本来就是。
从法庭出来,天空白得刺眼。他漫无目的地走,等回过神,已经站在雅致长廊的扶手边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没想到生活的戏剧性哪是他能算到的。仿佛拿到一张和试卷完全不符的答题卡,明明是选择题,却非要他横线主观作答。
小提琴乐声环绕,雅致长廊永远不缺游客。苏涵宇混迹其中,没人发现他的落寞。他往下看,罗莎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血液溅上洁白的婚纱,像开满一朵朵荼蘼的玫瑰。
现在回想之前的剧情,罗莎那么伤心,到底为了什么?在这种双重剧情的诠释下,忽然有一种莫名的讽刺。后来接手的人因为不理解,所以天真地以为爱意便能拯救她。
他抓紧栏杆。姐姐在一些事情上很固执,就像很久以前她说要走,要离开,即使阻力重重,她也依旧坚持了。她把这份固执同样画进了游戏,那座玫瑰状的城市,便是她的选择。
苏涵宇松开手。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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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向往远方。他并不觉得父母对他和姐姐有什么两样,得到的东西都差不多,吃的喝的玩的,爸妈还经常数落他调皮、不如姐姐听话。
不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确实肉眼可见偏心。但搬出来后接触不多,基本就假期住几天,苏涵宇也就没多问。
直到有一次,他打算去父母房间借平板玩游戏,无意间听见里面在说话,似乎在聊姐姐考那么远的事。他好奇,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一个女孩子,考那么远做什么?当时就该让她改志愿。”
“劝了好几次了。孩子大了有主见,她既然这么坚持……唉,随她吧。”
“真是不省心,那地方寸土寸金,生活费多贵?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两对老人要养老,最近你爸还生病住院。她也不晓得替父母省点钱。”
“等她毕业赚了钱就好了。大学有勤工俭学,助学金什么的,我们每个月给些,实在缺钱了,再向我们要。”
“越长大越不懂事,我们亏待她了吗?!居然当面跟我呛,说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气死我了,养了个白眼狼。”
“供她吃穿让她上学,说这种话确实不该。你也别多想,小孩子家家的气话。有话好好讲,干嘛非得吵。”
“我难道不想好好谈?谁愿意跟她吵?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时代变了,小年轻都这样。老家对门那闺女,当年也没少吵,现在在国外,她爸妈可嘚瑟了。”
“人家是人家。还国外,她这样,死在外面都没人收尸。我这辈子对她没什么要求,上完大学拿个文凭,在家旁边找个工作,嫁人生个孩子,我就放心了。”
“等那时候,小宇也该大学毕业了,我们还得给他攒老婆本。”
“唉……”
后面的话苏涵宇没听全,只是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意。他从未如此近的看过生活的模样,一下懂了姐姐为什么总想走。那种一眼望到底的、无处躲藏的宿命,雕刻完全的模板人生。
他从小调皮捣蛋,耍小聪明,但小偷小摸的事不干。那是第一次,他偷了父母的信用卡,记下密码。在姐姐离开前一天,走进她的房间。
她正往箱子塞东西,瞥见他,埋怨了几句,“怎么不敲门?一点响动没有,吓我一跳。”
苏涵宇没吭声,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塞进她手里。布袋子小小的,还带着体温。
“走吧。”他说,声音学着大人,“走得远远的,不要当谁的妻子,不要当谁的女儿,也别当我姐姐了。去做苏默如吧,去过你一直想过的生活。不要接电话,不要回来了。”
她打开袋子,看见那张卡愣住了。后来,卡自然还了回去。姐姐摸他的头,说他尽说胡话,不许再偷东西,要听话好好学习。
走的那天,全家去送。苏涵宇使劲挥手,他当那是最后一面。他看着她拖着箱子往前走,融进车站灰蒙蒙的人潮,心里一直念:别转身,向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