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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所谓意义 伊露追忆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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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赌气,接了他的电话就好了。”
伊露仰起头,思绪随着纯白的天空一起飘远。
那通深夜的电话吵醒她时,她满脑子只有早起上班的烦躁。看清来电是谁,更火了,上次的事她还没消气,对方倒先没了音讯。这会儿深更半夜打来,算什么?
她越想越气,干脆当作没听见。本以为他会再打来,可电话再没响起。她也没在意,又睡了过去。
如果接了,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的每一个深夜,她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梦一次又一次把她拽回那个晚上,让她奢求一个不同的结局。醒来,一切照旧。他们之间不该那样收尾,像一截断了弦的旋律,永远停在了那个夏夜。
那通电话,他抱着怎样的心情打的?想说什么?
她对着他冰冷的脸,再也等不到回答。
“他喝醉了酒,冻死在海边。”伊露试图把悲伤咽回去,可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眼眶就先红了。命运给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在……夏天。”那天还是夏至。
她垂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苏涵宇在一旁手足无措,安慰的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多余。
“抱歉。”伊露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深吸一口气。
他摇摇头,没有多问。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我来这个内测,也是因为他。”
“?”
“整理他东西的时候,我翻到一张纸,夹在笔记本里。那个本子,大学那会儿我们在一起,我就见过。他总用它来写计划……”
她翻到那本子时,上面落着一层薄灰。她记得他抱怨过,上班以后,越来越少做计划。每天做的事都乏善可陈,多是些琐碎,用便签纸就能打发。
也如他所说。她一页页翻过去,字迹像在慢慢枯萎:从工整到潦草,从满满当当到零零落落。写的次数越来越少,记的事情也越来越单调。直到某一页之后,只剩空白。
最后一条停在:放假后一起去三亚玩。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计划了那么多“以后”。电话里,聊天中,两个人都在憧憬未来——婚礼、蜜月、孩子,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他们甚至畅想过儿孙满堂的老年生活:头发花白,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能互相搀扶着,走完这一生。
可这些计划从没有过具体日期。他们心照不宣地回避着,拿“以后”当借口。
什么叫以后?多久算以后?明年?后年?五年?十年?没人知道。
总觉得有的是时间,现在太忙,等等,再等等。可工作永远忙不完,意外总比计划先来一步。
人们总说寿终正寝,可那不过是理想中的告别——平静、自然、没有遗憾。而现实是,死亡可能在任何一刻,以任何方式,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李心哲死了。
那些计划里的“以后”,跟着他一起烟消云散。连带着她对生活的期待也一并带走。她曾努力在日复一日的枯燥里说服自己:这么累,是为了以后,为了两个人能在一起。低谷期,他们就这么互相打气。
而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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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欲睡的春日,下午第一节语文课,堪称史上最催眠的设计。也不知道哪个小机灵鬼排的课,他难道想象不到,从午睡中挣扎醒来的高中生们,会在无聊的文章解读里趴倒一片?
“……所以,这篇阅读理解告诉我们,学习的意义不仅在于获取知识,更重要的是理解与运用。学习不该功利,不应过度追求物质的满足,而是让眼界开阔,精神富足,推动社会文明的进步……”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迷糊的众人,敲了敲桌子,“谁来告诉我,文章划线句‘在所有人认为沙漠是终点的时候,告诉他们,你曾见过大海。’该怎么理解?”
全班瞬间精神百倍,屏息敛声,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与老师眼神交汇。
“叮铃铃——”
千钧一发的时刻,下课铃救了所有人,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老师见状,无奈收拾着东西,“下次课还会找人来回答的,课代表记好了,下课。”
等语文老师走出教室,一半人又趴回桌子上,下节课铃声响起也迟迟不愿起身。
“醒啦,醒啦!”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轻快地从教室前门走向讲台,“上节什么课,你们怎么困成这样。”
“催眠大师的课。”有学生蔫蔫地答。
袁梦侧头看了眼课程表,听这回答不免笑出声,“可不兴这么讲啊,让你们语文老师听见不得气死。再说,你们哪节课不困?作为班主任,我的课都有人不给面子,我在台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学生时代都经历过,体谅你们,但总得克服一下吧,有些人睡过去时那叫一个自然,一点挣扎都不带有的。”
“咚咚咚。”袁梦拍了拍讲台,铁皮震得犹如撞钟。
“哎,哎,有些人又要过去了啊。”头疼,这状态要怎么上课。她不由再闲聊两句,给他们醒神,“你们上节课讲什么呢?”
“学习的意义。”七嘴八舌中冒出这几个字。
“哦?”她来了兴趣,“那学习的意义是什么?”
“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前排一个男生拖着调子接话。
“你们讲这么现实?”袁梦挑眉,目光扫过教室。
后排传来有气无力的补充,“精神世界的富足,人类文明的发展……”看来还是有人醒着的,只是声音像从梦里飘出来的。
袁梦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嗯,是这个感觉,这才是语文课。”话音未落,底下已经有人偷偷笑了。
“那你们自己是怎么想的?”
不少人都同意“考大学,找工作”的说法。家长嘛,都爱这么跟孩子讲,她小时候也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什么“知识改变命运”。
她那时还一脸天真反问,“要是能改,那还叫命吗?如果‘改变’也是命运的一环呢?”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嘀咕她脑子不灵光,尽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为此还委屈了好一阵。
“那老班,你觉得呢,学习的意义是什么?”
同学们眼巴巴地望着袁梦,她每次都能说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最经典的是那次。具体前因后果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借了个观点评价文理科:理科立志于让人们理解复杂深奥的东西;文科呢,恰恰相反,乐于把简单的东西复杂深奥化。毕竟,教授们总得显得自己很厉害嘛。
这话攻击性已经够强了。更绝的是,校长刚好路过。校长是文科生,文科专业,硕博连读,现在还带着一个文科班。那场面,莎士比亚来了都得再看一会儿。
袁梦愣了神。她其实也不知道,关于意义,她从来就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
同学们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更没料到她这么坦诚。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那我们做那么多的试卷,学那么多的知识,有什么用呢?”有人悲观地问。
是啊,有什么用呢?袁梦也无数次问。可她解不开这个疑惑,甚至觉得,没人能解开。
教室里所有人还在等她开口。她想了想,说,“没错,你们现在学的东西,以后都会忘掉。从实用角度来说,你们接触的知识聊胜于无,只是最基础的概念。”
她看见大家的表情更难看了,于是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讲了出来,“可是,为什么非要那么苛求意义呢?”
“你们还记得金刚石和石墨的区别吗?”
同学们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很快回答,“互为同素异形体,化学式相同,物理性质不同。”
“对。碳原子的排列不同,让同一种元素变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物质。一个坚硬无比,能切割玻璃;一个化学性质稳定,能做导电、耐火材料。仅仅是原子排列的小小改变,结果就天差地别。”
她慢慢往下引,“人类把木头做成椅子、桌子、柜子,它们本质上还是木头,却有了不同的功能。衣服各式各样,其实都是布料。”
“人们细化每一样东西,让生命变得鲜活多彩起来,不一样的东西要有不一样的称呼,还要区分不一样的用途,不一样的习惯,不一样的文明。”
“人生是一分一秒累积起来的,如果仅仅用三两句意义便可以概括其中一段,甚至整个过程,是不是过于单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