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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看不见的月亮 李心哲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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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呀,别这么拘谨,来,过来,敬王总监一杯。”
领导堆着笑朝他招招手。
李心哲明白自己是躲不过了。前几天刚陪客户喝了一顿,自己都不记得灌了多少,第二天胃疼得跑去医院挂水。这会儿又被糊里糊涂地灌了好几杯,脑子已经发昏。
酒杯递到嘴边,那股刺激性气味一冲上来,胃里就翻江倒海。但他还是陪着笑脸,双手举杯,“王总监,辛苦了,这杯敬你,我干了。”
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李心哲努力压下翻涌的不适,眼前天旋地转,脚底像踩在棉花上。耳鸣忽然袭来,周围的人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只能凭着感觉点头微笑,怕被看出异样。
正想找个借口溜,就看到部门的新人被推过来敬酒。那小年轻刚毕业,还在试用期,对职场懵懵懂懂。李心哲面善好说话,平时新人常来请教。他瞧着对方那张青涩的脸,仿佛看见几年前的自己,便耐着性子教过一些门道。
看着新人被轮番灌酒,李心哲实在看不过去,替对方挡了几杯,又哄着领导说了几句好听的,趁空档把人拽走了。
饭局一散,他自己就撑不住了。一头扎进厕所吐得头晕眼花,扶着墙出来,没走两步就蹲下,最后整个人顺着墙角滑坐在地上。
新人大概是感谢他挡酒,帮他叫了车。司机看他醉得厉害,又听他迷迷糊糊说一个人租房住,便好心扶他进了屋才离开。
醒来时已天光微亮。
闹钟响没响?李心哲下意识摸过手机,还好,没到上班时间。愣了两秒才想起:今天放假。长长呼出一口气。
脑子还是晕的。撑起身,差点栽倒,手扒住柜子才稳住。
又抱着马桶吐了一阵。胃里翻空,喉咙烧得生疼。站起来,眼前发黑,扶着门板缓了缓。宿醉真难受,酒桌文化这种糟粕能不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收拾完已经快下午,随便点了份外卖对付。他坐在桌前发呆,休息日该干嘛?也没什么想做的。索性躺回床上。
平板放着最近评分很高的剧,看又看不进去,也没关,像白噪音一样任它播着。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放过真正的假了,那种彻底空白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现在的休息日,躺躺刷刷手机,时间就像指间沙,不知不觉就漏完了。有时还有临时工作找上门,休息也休息不踏实。一晃天就黑了,明天又是工作日。
这就是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成年人的自由?可他好像还是被困住了。
困住他的不再是分数和排名,而是房租、工资、日常开销……那些“长大就好了”的话,被更实际的数字碾碎。这些数字没有标准,它们模糊、沉重、不讲道理,全看别人的脸色,却比任何一次不及格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日子一天天碾过去,烦恼却层出不穷。他不止一次在办公桌前发呆:我在干嘛?为什么要把命耗在这种破事上?
刚上班那会儿,他还会跟异地的女友诉苦。后来不说了,因为她的处境也差不多。当她说出“我的人生好像就这样了”的时候,他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个负能量的人没法互相取暖。他们默契地冷了下来。聊天记录从每天都有,变成邮箱式的留言。最近一次,是三天前她发来一个哆啦A梦的钥匙扣,问好不好看。他凌晨两三点才看到,怕吵醒她,第二天中午才想起来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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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哲和女友是大学时候认识的。
毕业后,女友考公,他通过校招来了S市。第一份工作试用期就被刷了。他以为是能力不行,后来才明白,有些公司就是“掐尖”——招远超岗位需求的人,再慢慢刷掉大半,还能拿应届生补贴。
公司确实会做生意。
没了应届生身份,试用期那点经历也不够写进简历。靠着微薄工资,差点撑不到下一份工作。
新工作不是纯营销,却也要应酬。好像市场上就没有几个不带销售性质的岗位给本科小白选。也怪他自己,大学只顾拼绩点、参加活动,实习和市场脱节,找工作才发现那些经历基本没用。
女友求职也犯难。她考研错过了校招,分数不够,调剂到一个普通学校。爸妈反悔了,不想供,“读研不也是上班?早点上班,升职加薪,和读完研差不多,还能多挣几年。”
他看着她眼眶通红,抱了抱她,说不出别的,只能反复说“没事的”。
她毕业后在当地草草找了个工作,不满意,又一边上班一边考公。比考研还拼命,连消息都很少回。他佩服她的毅力,识趣地不去打扰。只是时不时寄点零食、点杯奶茶,提醒她注意休息,给她加油打气。
她上岸了。
他真心为她高兴,心里却泛起一丝酸。这意味着漫长的异地,除非有人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两人都明白,却谁都不愿先开口。可那一沓车票、一次次机场告别,哪一次不是在说:他们多想在一起。
但日子久了,这个问题终究绕不过去。两人都忙,见不了几次面,消息像有时差。就算有空,也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没精力,也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对方。
那只是个稀松平常的晚上。
她打来电话,语气轻松,说体制内居然也加班。风声呼呼的,应该在回家路上。他们有说有笑聊了一会儿,分享着互相的生活。
她忽然停下来,“你看到今天的月亮了吗?好圆啊。”
“月亮吗,”李心哲望着窗外,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我这里在下雨,看不见。”
他说完就沉默了,她愣了,也好一会儿没说话。接着,她装作开玩笑道,“你和我难道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吗?”
后来的对话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那晚他辗转难眠。她说得对。他们好像活在两个世界。异地不只是城市不同,更是不同的天气、生活轨迹、社交圈。世人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可没人说怎么平、靠什么平。一腔爱意就够吗?
平板上的剧还在播,他无心再看。太阳偏西,一天又要过去了。
好想停下来喘口气,每天被推着向前,重复琐碎又无趣的工作。他曾在电话里跟父母委婉提过想休息一阵,他们大概没听懂,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安慰他压力别太大,又说他们身体很好,不用他操心。
他连声答应,犹豫再三,还是没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挂下电话,安慰自己:大家都很累,没有人不累。周围的人都在往前走,他也没什么理由停下来。
那就向前走呗。
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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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顾醒看着名单发难。
牵扯的人太多了,他就算拿到银行当年的“租金宝”借贷名单,没有精确筛选,也是大海捞针。
那个片区租金便宜,远离主城区,像城中村。住的基本是上班族,一间间房屋像蜂巢挤在一起。贷款名单上租过那儿的成百上千,时间又不确定,根本锁不到人。
当年网上那些视频:房东把人轰出来,衣服鞋子堆满走廊,断水断电逼人走,不少就拍自那里。
这还只是一个S市。全国加起来,受害者到底有多少?房东收不到租,租客更惨,没地方住不说,还莫名其妙背了贷。好多人是被银行催款、上了征信黑名单,才反应过来:那个“租金宝”,原来是贷款。
顾醒盯着音乐盒上的小人发呆。这东西的主人是幸运地在暴雷前就顺利退租、全身而退了,还是跟无数悲剧一样,成了被历史碾过的砂砾?
“在看房?想搬家?”
顾醒没回头,听出是钱笑,“随便看看。”
“刚开完会就跑出来摸鱼?”钱笑拉开椅子坐下。休闲区零零散散有些人,不多。
“跟你学的。摸鱼是职场必备技能,适时休养生息,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顾醒慵懒地靠着椅背,一本正经。
“名师出高徒。”钱笑自得地喝了口冰咖啡,“对了,听说AI程序部出了个bug,你知道吗?”
“是吗。”顾醒头也没抬,“听说今天食堂有米饭,你知道吗?”
钱笑啧了一声,“不是普通的bug,有点难搞。他们打算找你们部门协同。”
顾醒脸一沉,本来工作量就够够的了,还协同,“加钱吗?”
“额……会记在平时绩效里。”
“靠。”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