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你不夸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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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二天一早，秦跃准时过来接他。
这会儿天还没亮透，山头边边才翻了点鱼肚白。
凌洛从客厅出来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不是很好，再加上起得早，没来得及梳头，头发有一撮翘着，他自己没发现。
秦跃看见了也不提醒，就这么盯着看了几秒。
“你东西呢？”凌洛揉了揉眼睛问他。
“在前面路口。”
两人一前一后往路口走，途中凌洛还听见不知道谁家的公鸡扯着嗓子拼命地叫。
到路口的时候，凌洛看见地上搁着一辆独轮木推车，推车上码着一车青菜，旁边停了辆牛车，牛车上坐着个人，正低头编着狗尾巴草。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他先跟秦跃说了句什么，秦跃应了一声，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凌洛身上。
“你就是城里来的那个？”他笑起来，态度很是自来熟，“叫我阿生就行。”
凌洛看着车上那个黑黑瘦瘦的男人点头，“我叫凌洛。”
陈生扭头跟秦跃说了句方言，秦跃没理他，于是又转回来，“嘿，口音果然跟我们这边不一样。你说话跟电视里似的。”
凌洛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你说话才跟电视里似的呢。”
“得了吧，我家又没电视。”陈生大大方方地说，“走了走了，天要亮了。”
秦跃已经扶着独轮车的把手站好了，冲牛车那边抬了抬下巴：“上去吧，镇上挺远的。”
他都这么说了，凌洛也不客气，撑着牛车板子爬了上去，坐到陈生边上。板子是木头打的，坐上去硬邦邦的，但比走路强。
陈生拍了拍牛屁股，嘴里“吁”了一声，牛就自己迈腿走了，秦跃推着独轮车走在旁边。
刚上路的时候凌洛还有点紧张，他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牛，还有这牛车比想象的要高，还一颠一颠的，他手抓着板子边是一点也不敢松。
陈生看出来了，笑着说：“怕什么，阿水拉着你也很紧张的。”
“我没紧张，”凌洛嘴硬，“我就是……第一次坐这个，阿水是？”
“牛啊，水牛。”陈生也不戳穿他，换了个话题，“你从哪来的？”
“澜洲。”
“澜洲？”陈生来劲了，“这地方我在电视上听过，你们那边是不是到处都是那种高楼？就是那种……十几层的？”
“唔，有，但不是很多。”
“欸你说住这么高每天爬楼梯不得累死？”陈生咂舌。
“有电梯啊。”
“电什么？”
“电梯。就是那种，你站进去，它自己就上去了。”凌洛比划了一下。
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玩意儿？那要是停电了咋办？”
“停电了就只能爬楼梯了。”
“那还是住平房好。”陈生得出结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天就大亮了。
秦跃推着车走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偶尔停下来擦汗，不怎么插嘴。
凌洛跟陈生聊城里的吃的，什么炸鸡汉堡冰淇淋，陈生听得直瞪眼，“汉堡是什么？”
“就是两片面包夹一块肉。”
“那跟肉包子有什么区别？”
“相当于一个是馒头切两半夹大块的肉，肉包子只有一丢丢肉。”凌洛说。
“听起来这个汉堡包还不错啊。”肉多那肯定就好吃，陈生是这么觉得的。
陈生又问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凌洛就说起游戏厅、台球室。陈生说台球他见过，镇上有张桌子，不过打得不好。
凌洛说改天可以切磋一下，陈生满口答应。
聊了一阵，陈生估摸着路程差不多了，从牛车上跳下来，跟秦跃换了位置。秦跃把独轮车给他，自己上了牛车，坐在凌洛旁边。
秦跃一坐上来，凌洛就觉得气氛不太一样了。
他跟陈生聊天是全靠他带起话题，陈生嘴巴都不带停的，而秦跃往这一坐就是安静。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是那种……凌洛也说不上来。
他转过身半跪在牛车板子上，一只手搭在秦跃肩膀上撑着，另一只手扶着板子边，扭头跟后面推车的陈生说话，“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去镇上的啊？”
秦跃见他这姿势，汗都顾不上擦了，抬手虚护着，怕他跪不稳摔下去。
“是啊，”陈生推着独轮车，说话带喘，“一个人推一路多累，两个人换着来多好。”
凌洛低头看了眼秦跃。秦跃正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坐了回来，开始打量牛车上的东西。车上有两个用旧布盖着的大箩筐，陈生刚才说是荔枝，还有半车劈好的柴火，码放得很整齐，一看就是秦跃干的。
柴火上面用绳子固定了竹篓，就是装小孩做的东西的那个，还有挂在边上的簸箕竹筛啥的。
独轮车上的青菜除了豆角和空心菜，剩下的几样凌洛扭着头往后看，看得脖子都酸了都没认出来，就问秦跃：“那个椭圆叶子的菜是啥菜？”
“潺菜。”秦跃说，“炒出来滑滑的。”
凌洛没听说过，“好吃吗？”
“还行。”
“那它边上那个呢？长叶子那个。”
“苦麦菜。”
“苦的？”
“有点。”
“那肯定不好吃。”凌洛皱了皱鼻子。
秦跃看他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差点要笑，但还是没有笑出来。
凌洛转回头，“那些菜是你昨晚去摘的吗？”
“不是，”秦跃摇头，“村里收来的。”
凌洛想了想就明白了。
村里老人多，老人爱种菜，吃不完又舍不得浪费，秦跃就当个中间商，把菜都收过来，去镇上的时候再拿去卖。
“你好厉害啊。”凌洛说，他只管吃，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怎么从地里到桌上的。
秦跃耳朵又开始热了，他不知道厉害在哪，收个菜拿去卖有什么厉害的，但是凌洛说他厉害……
那……那就算他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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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镇上，牛车进了镇子，路两边的房子慢慢密了起来，有些墙上还刷着掉了色的标语。
街上人已经不少了，挑担子的，牵小孩的。
秦跃把牛车赶到路边停下，他先从牛车上下来，然后把柴火上边绑着的竹篓和簸箕一件一件拿下来，搁在独轮车旁边。
凌洛坐在牛车板子上，看着秦跃搬东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路边，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们就在这儿摆摊啊？”
“不是，”陈生擦了把汗，把牛又往边上赶了赶，一边指着车上剩下的东西说，“这些啊，都是有人要了的。我先去送荔枝和柴火，弄完了回来找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得意的，好像能提前把东西订出去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凌洛觉得他这表情挺好玩的。
“行了，走了啊。”陈生牵着牛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句，“等会儿请你们吃粉！”
凌洛冲他挥了挥手，闲聊的时间里秦跃已经把东西理好了。簸箕和竹筛摞在一起，放在独轮车两个把手上，竹篓搁在最上面。
凌洛看着不太稳当，就伸手过去帮着扶了一下。
“我们现在要去哪？”他问。
“去菜市场。”秦跃握住独轮车的把手，“你往边上站点，我要抬起来了。”
凌洛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手还扶着竹篓没松开。秦跃一使劲把车抬了起来，独轮车往前推的时候咯噔咯噔响了两声，竹篓也跟着晃了，好在凌洛扶着，没倒。
菜市场不远，两人没走多久，凌洛远远看见一栋两层楼的房子，方方正正的，一楼是敞开的，老远就能听见里头的闹哄哄的声音。
一楼是卖菜卖肉之类的，二楼看起来像卖杂货。
猪肉摊、青菜摊、豆腐摊一个挨一个，中间的过道够两三个人侧着身子走。地上的水泥地被踩得发亮，有些地方还积着水，混着菜叶子碎末。
秦跃显然对这里很熟，他推着车从后面的巷子绕了一圈，避开了最挤的那段路，最后停在一个空摊位后面。他把独轮车放下，开始往摊子上摆菜。
边上一个也是卖菜的大叔看见秦跃，扯着嗓子跟他打招呼，说的是方言，叽里咕噜的，反正凌洛是听不懂的。
秦跃一边往摊子上放豆角一边回了几句，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不过好在秦跃没有忽略他，菜摆到一半，从底下抽出来一张长凳让凌洛坐。
凌洛看着这长凳觉得有点意思，是用绳子连着摊位绑在一起的，觉得挺新鲜，“这是防止被人偷啊？”
“对。”秦跃应了一声，又转回去摆菜了。
凌洛看他忙得手不停，豆角要一把一把码整齐，空心菜要把黄叶子摘掉，几种菜都要分开摆。
他一个人干这些，动作是又快又利索，但活儿太多了。凌洛把凳子往边上挪了挪，站起来帮忙。
凌洛不会弄那些，就照着旁边摊子的样子，把菜一把一把摆整齐，看起来顺眼不乱就行。
摆到最后把摊子铺满了，秦跃又跑到后面不远的地方，那儿有个公用的水龙头，接了点水过来让凌洛洗手。
凌洛搓了搓手上的泥，又撩了点水拍拍脸，走了一路，脸上都是灰。
洗完手，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摊位后面。凳子不算宽，两个人坐有点挤，肩膀挨着肩膀。
凌洛没觉得有什么，往后挪了些好晃脚，伸着脖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又看看他们自己的菜摊子。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别的摊子都在吆喝，卖菜的在吆喝，卖猪肉的更夸张，一边剁骨头一边喊“靓猪肉靓猪肉”。
就他们这个摊子安安静静的。
“我们不吆喝吗？”凌洛转头问秦跃。
秦跃其实自己摆摊的时候是吆喝的，他刚想出声，凌洛已经替他喊了：“卖菜了——豆角！空心菜！”
声音又脆又亮，在一堆方言吆喝里特别扎耳朵。旁边几个摊主都往这边看了一眼，凌洛倒是完全不在乎。
刚喊了两声，就有个女人在他们摊位前停下来。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碎花短袖，拎着个竹篮，一看就是来买菜的。
女人本来只是路过，被凌洛那一嗓子喊得停住了脚。
凌洛一看有人来了，蹭地站起来，“姐姐买菜吗？看看要什么？”
他嘴甜，人又长得白净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女人本来没打算买的，被他这么一喊，有点不好意思走了，低头看了看摊子上的菜，“豆角几多钱一斤啊？”
她说的普通话像方言，凌洛没太听懂，但他反应快，把她看的菜往前推了推，很自然地问：“豆角还是空心菜？”
“豆角吧。”女人拿起一把豆角看了看，“空心菜也来一把。”
“好嘞。”凌洛把她挑的两把菜拎起来，然后看向秦跃。秦跃还坐在凳子上，他赶紧用脚碰了碰秦跃的腿，小声说，“接下来怎么弄？”
秦跃这才回过神来，从他手里接过豆角和空心菜，抽出两根灯芯草，把两把菜并在一起，草杆一绕一拧，手指翻了两下就扎好了。扎好的菜整整齐齐的，拿起来不会散，拎着也方便。
“几多钱啊？”
“四角钱。”秦跃说。
女人付完钱，拎着菜走了。
等人走远了，凌洛转过身来，抱着手，下巴微微扬着，看着秦跃。
秦跃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凌洛眉头一皱，“你不夸我吗？”
秦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说：“你太厉害了！”
凌洛满意了，重新坐下来，嘴角翘得老高，脚在凳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这还差不多。”
秦跃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里只觉得酸酸涨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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