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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全时间线‖剪影(下) ...

  •   【柒】
      “请在你心中承载整个黑夜,但勿忘你本是光之载体。”

      也许十余年便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屋里很静,只留下了胶卷走过放映机时的声响。画面中的捷克早已声音沙哑、说不出话来。祂一只手紧紧攥着签署的文本,另一只手忍受着握笔的颤抖。被刺刀指着的肩膀无力地发着抖,而身后的作俑者却很好地藏进了黑暗中。
      “咔哒”一声,放映机关闭了。大灯亮了起来,明晃晃地有些让人睁不开眼。南眯起眼看向一旁出神凝思的瓷,直到对方觉察到视线,偏头与祂对上了眼。
      相对无言许久。
      瓷知道自己是时候该明确抉择了。或许是一年前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又或是祂这一年来有意无意的避让使得苏起了对祂下手的狠心。
      祂总得舍弃些什么。
      “祂想只留有自己的那张面孔。*”南率先打破了沉寂,“捷克是无辜的,你也是。”
      瓷呼出一口气来。核威胁就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诸多不确定与威胁感让祂心里始终没有着落。
      “我不会介入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南道,“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们有更迫切的敌人。”*
      瓷放在一旁的手指微微曲起。祂记得九年前苏撤人时留下的警告,也记得五年前南试图和好的传话,只是那时的缄默不言成了今日的难以开口。
      好在南本不想让祂难堪。
      “复交吗?”祂似乎是说得有些突然,眸中映出了瓷微缩的瞳孔,祂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放心,我先派人去你那里。”
      瓷垂眸思索不语,就在南有些按耐不住时,祂忽然笑了:“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无论是相信我始终没有被祂控制,还是相信我十一年后依旧愿意。
      “不是信任你,”南看着祂带笑的眼尾,郑重道,“是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瓷沉默了。
      半晌,祂伸出了一只手,与早已准备好的南握住了。
      温热的触感在手背处升起,南的耳畔传来了一句久违的话语:“合作愉快。”

      【捌】
      关系回温带来的事物总有破竹之势,恢复的席位让一切都在稳步推进。合作项目蒸蒸日上,共同抵挡霸权创造稳定局面已成共识。直到局势剧变,北方压迫的城墙一夜之间倒塌,总算让安心发展有了温床。
      签署的合作文件被收好,瓷转身欲走,南忽然唤道:“等等,瓷。”
      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精致的铃兰漆盒。南含笑道:“之前就想送你,一直没找到机会,当是复交赠礼,收下吧。”
      瓷也没推拒,祂颔首,接过漆盒,浅笑道:“谢谢。”
      “你们的文字似乎是简化了,对吗?”
      “嗯,怎么了?”
      许是靠得近了,便一眼就看见南眉眼间极力掩藏的疲惫。瓷忽然觉得南这里似乎并没有祂想象中那么太平。就像是拿走了了天平上的羽毛,虽然重量微乎其微,却使得天平缓缓倾斜——
      “有空的话,能否教我写一下?”南似乎是觉察到了祂的目光,顿了顿,笑着补充调侃道,“你是在瞧我适不适合练习吗?”
      “……”瓷来不及细想,被祂的话逗得思绪全无。祂哭笑不得道:“时候不早了,下次再探讨吧。”

      瓷没想过那会是最后的平静。
      似乎一切的发生都是措不及防,似乎一切的发生都是意料之中。祂踏着废墟越过弥漫的硝烟,在早已被炮火侵袭过的平房区里停下脚步。
      四周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这片被轰炸过后的平房区里竟还零零散散地亮着灯。祂一间间敲门走了进去,直到走入一间略显空荡的屋子,看见角落墙壁上靠坐的南。
      对方眼睛紧闭着,唇角残留着血迹。祂身上的血污早已将衣服染成了红黑色,唯有胸膛小弧度的起伏映射出祂残存的呼吸。
      瓷慢慢走过去,警觉的神经让南艰难地睁开眼,眼神从毫不掩饰的杀意变得有些茫然。
      “你……怎么来了?”
      祂想要站起身,被瓷抓住手拉了起来。身形踉跄了一下,似乎是知道自己难以站稳,祂又扶着墙壁慢慢地坐了下来。活动后的刺痛感让失血过多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一些,祂看见瓷蹲下了身。
      瓷看着祂,没有说话。
      怎么来了?是来看事情是否还存在转机,还是来看继苏以后这接二连三的笑话。
      都不是。
      只是想来看昔日的盟友最后一面,这是祂作为这场合作参与者最后的责任。
      “你不是答应了,要教我写字吗?”
      南轻轻笑了笑,说道。祂没了力气,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桌上有纸笔……你不会拒绝我,对吧。”
      瓷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桌上拿来了纸笔。祂见南强撑着最后的力气铺开了一旁的军毯,用满怀歉意的语气轻声道:“抱歉……委屈你了。”
      话音落了,便再没了后续。瓷从身后握住南的右手,冰凉的触感让祂皱了下眉。耳畔传来又一轮的轰炸声响,防空警报长鸣,使得耳畔嗡嗡作响。
      祂余光中瞥见纸张一角有着炮火灼烧发黑的残痕,继而收回目光,引着南控制笔尖落在纸上。手上用力,沾墨的笔尖慢慢地在纸上落下一横——

      『来』

      没有任何告别,没有任何嘱托,外界的混乱衬得这里如此安静。不知是对方已经没了力气还是心有灵犀,瓷不费多少力便能引着祂写下第一个字。

      『日』

      一竖起笔。南脱力般靠在祂身上,隔着骨骼,心跳恍若传了过来。那缓慢到极致的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瓷想起南在苏的葬礼上满怀歉意的那句“我来晚了”,祂分不清那时的南是真情假意。但此时的祂确实是来晚了,在最后的时刻,却觉得这句道歉似乎没这么重要了。

      『方』

      一点一横。谁也没有落泪,仿佛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交流。瓷怀疑南好像早预料到了这天,在亲眼目睹了苏的倒下时,祂便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收尾时,南突然咳出了一口血来。血渍弄脏了前襟,少量落在了铺开的纸上。

      『长』

      南开始有些克制不住地发抖,实在是流了太多血,祂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那起笔的一撇随着祂颤抖的弧度写得有些歪歪扭扭,瓷下意识地手上用力,顿了顿,又慢慢地松开了。
      “Kina.”瓷听见南开口唤祂,声音很轻。又听祂似是语调里带了笑意,轻轻地念出一个词来——
      “Zauvek……”(永远)
      灯光忽然闪了闪,紧接着,“啪嗒”一声盖过了最后的话语,四下陷入了一片黑暗。
      最后的一捺比前面还要轻上些许,瓷将手拿开了些许,感受着那只手无力地松开了。

      对方生前唇角还带着些许弧度,瓷借着应急灯将祂唇角的血擦了干净,又将祂眼前凌乱的碎发整理好。
      祂拾起地上的纸,借着灯看着上面并不算好看的『来日方长』四字,心里说不上是否难受,只是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祂折起这页纸,动作轻柔地将它放进了南的上衣口袋。
      做完这些,祂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窗被推开了。适应了黑暗后,今晚的月光倒是额外明亮。防空警报渐渐小了下去,最后一切都归于死寂。

      【尾】
      笔尖的墨晕染了纸张的一角,瓷回过神来,从一旁的书架上又拿下了一张纸。
      时间飞逝,数月的光景不过弹指一挥间便消逝不见。外面早已是皑皑白雪,身旁的火炉烧得旺,屋里不见冷意。瓷将废弃的纸叠了叠,放在一旁,重新在另一张纸上落下了字:

      你的光阴就是十四行诗。
      (出自王尔德《道林·格雷的画像》 )

      祂将纸叠好,放入一旁的火盆中,火蛇瞬间吞噬了纸张。
      祂不记得自己写了多少,悲春伤秋也好,借物怀人也罢。
      或许只有残留的灰烬记得那些未能言说的细节。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全时间线‖剪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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