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何矣物华休》染染姬

8、苒老头（上）

　　林苒苒恶狠狠瞅着眼前那个老头子的背影已有多时。
　　自从早上和柿饼哥哥分头行动已过了两个时辰，她竟然把所有的时间就这样耗费在了这个老头身上，而且……还屡屡失手。
　　那老头个子不高，还稍微有些佝偻。穿着浅灰色布衣，头发一半束在头顶，另一半头发及肩披散。
　　林苒苒跟在他身后已有一个多时辰，对方背着双手，走得乌龟般缓慢。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极其普通的一位大爷。但是林苒苒自看到他腰上别着的玉牌，就再也抽不开视线。
　　那是一块比巴掌还要大的玉牌，辨不清上边的字，只光看到那玉质是何等的白璧无瑕，林苒苒便知这是件怎样的宝贝。
　　她长那么大，还从没见过质地如此完美的玉器，即便是苏苍文送来的玉如意，比起这块玉牌也便是天壤之别。
　　在青溪这个小镇中能有此宝贝的人实属不多，而有这种好宝贝不藏着掖着非要带出门现世并被小贼盯上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这老头无疑就是那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只是这老头虽然走的缓慢，却难让人寻着规律。
　　他走走停停，或者在小摊前观望或者低头看着道路，或者侧身远望江水或者无意穿插在人流中。
　　林苒苒算着时机，每当小手快要够着那玉牌，那老头忽然就停下了脚步或者微微迈大了步子，有几次林苒苒的指尖都已经碰到了那玉牌的一脚，却又立即脱了手。
　　指尖还有玉牌温润的触感，林苒苒咬着下唇，一个多时辰的周旋，她竟然还没从一个糟老头身上取下那块玉牌。
　　咬着下唇，林苒苒的视线似乎要把那老头的后脑勺灼出个窟窿。她和柿饼哥哥本说好一个负责城西一个负责城东，如今，她跟着这个老头已从城西晃悠到了城东，大有从城东晃出城的势头。
　　不行，好不容易碰见的肥羊，有了这玉牌，别说是个小房子了，可能可以盖大半个王府出来。
　　林苒苒搓了搓手掌，她估算着老头的身影差不多离她有两米左右，晶晶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准了那玉牌，膝盖微曲，架势一摆，风一样地奔了出去。
　　她算好了一切——当她在和那老头擦身的时候迅速出手扯掉玉牌，那老头一看就是反应迟钝的主儿，趁他还没反应的当儿她便可逃之夭夭。
　　跑到老头身后，擒龙手瞬间击出，一把抓住玉牌，手往回用力，正欲扯断挂玉牌的绳子，忽然，她的小手被一只苍劲的大手牢牢擒住。
　　如老鹰抓小鸡一样。
　　林苒苒惊愕地看着这一切，自己的小手动弹不得，确切的说，她连对方何时出的手都不知道。
　　“娃娃，你终是沉不住气了，本想你就这么跟着老夫回家罢了。”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在林苒苒耳边响起。
　　林苒苒是第一次做贼被人抓住，柿饼哥哥又不在身边，她心里咚咚打起了小鼓。
　　赶紧耍赖！
　　林苒苒嘟起小嘴，眼中全是埋怨，“爷爷，你在说什么，苒苒听不懂。”手往后抽抽，对方还是不愿放手。
　　老人回过头，双鬓泛着冬日雪岭中不化的白，竟是一番慈眉善目，仙风道骨。
　　他奕奕神采的眼里藏不住笑意，“娃娃，你这手都在老夫手里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林苒苒看老人没有丝毫的不满，胆即刻就肥了。
　　“我，是看爷爷走得蹒跚，想来搀扶呢！”说完她马上换上了善良诚挚的表情，大眼睛如秋水一般盈盈晃动。
　　“噢”，老人拖着长长的尾音，“娃娃既然心疼老夫年事已高腿脚不便，那不妨把我搀扶回家可好？”
　　林苒苒觉得其中有蹊跷，这老头虽然看着不像坏人，却让她有种莫名的压力。
　　“好，好……”林苒苒还是打着玉牌主意。
　　忽然，街头传来大批人马喧哗的声音。
　　“抓住那小子！这回绝不让他跑了！”洪亮的男声由远及近传来。
　　是官差！
　　林苒苒心中大惊，莫非是柿饼哥哥被发现了。
　　果不其然，她看见那拨开人群奋力奔跑而来的人不是那妖孽还能有谁。

　　柿饼哥哥躲避官兵的追赶本就对周围事物不上心，一抬眼却见林苒苒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小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抓住那小兔崽子，后面的人快跟上来！”
　　身后的男声近在耳边地响起，柿饼哥哥看见林苒苒之前错愕呆滞的表情不见了，翻书一样的立马换上了一脸“与我何干”的表情。
　　柿饼哥哥心想自己当初真是有眼无珠挑错了跟班，平时有福时这丫头吵着邀功，有难就装成八竿子打不着的路人甲了？
　　跑过林苒苒身边，他还来不及瞪她一眼就听到她细如蚊虫的声音，“嘻嘻，你要是被抓住了，晚上我就有两碗饭吃了。”
　　柿饼哥哥跑得飞快，却一字不落把这话全听进了耳朵里。
　　他右脚撑地，刹那停下，回过头。细密的汗珠薄薄覆盖他细碎刘海遮住的额头，忽的他露出邪妄的一笑，高声说道：“妹妹，我深知你偷盗技艺胜我一丈，我若不幸被捕，谢镇长家的那颗夜明珠就靠你自己偷出来了。”
　　他这一句话如惊雷一样炸得林苒苒咬牙切齿，果然听到官兵头头高声喝道：“抓住，把那两个贼崽子全抓到牢里去！”
　　林苒苒心头一惊，急欲逃走，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那个老头抓在手里。
　　“放开，放开我！”林苒苒看着官兵气势汹汹地杀来急得用另一只手去掰老人枯木一般的五指。
　　她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小猫，眼神凌厉，小小的身体死命地往后扯。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剁了你的手！”林苒苒恶狠狠地吼道。
　　“啧啧，娃娃你刚才才答应老夫要陪老夫回家，怎么忽然就恶言相向了。”老头装着糊涂，手没松开，神态安然。
　　林苒苒急的眼圈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