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何矣物华休》染染姬

6、苒坏蛋

　　林苒苒正式开始实战演练是在修炼擒龙手的第三个星期。
　　那天早上天还亮的暧昧，林苒苒便被柿饼哥哥轻轻摇醒。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妖孽般的柿饼哥哥笑的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开工了，苒丫头。”柿饼哥哥拍拍身上的茅草，容光焕发。

　　从城郊的小茅屋走到青溪镇要一个多时辰，林苒苒抱着水袋，脚底像踩着棉花一样走的拖沓。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林苒苒哀怨地瞅着柿饼哥哥，小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倦意。
　　“多喝点水，多喝点水就不饿了。”柿饼哥哥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林苒苒手中的水袋。
　　林苒苒发出微弱的轻哼，算是答应了。
　　他们肩并肩在树林中行走，林苒苒偶尔不经意地踢起几颗石子。
　　“我教你的技巧你都掌握了吧？”
　　“嗯……”
　　“你今天第一次行动，难免会紧张，我就站在你不远处守着，有情况发生我会告诉你。”
　　“嗯……”
　　“苒丫头你要遇到了事就只管跑，被抓住了就出手赏别人几招，但你还小，只要有机会就尽量跑远点。”
　　“嗯……”
　　“你个子小，逃跑的时候就往人群里窜，应该很好藏匿。”
　　“嗯……”
　　“……苒丫头你再给我嗯一声试试？”
　　“嗯……”
　　“………………”柿饼哥哥以泪洗面。

　　当林苒苒熟悉的青石板路出现在眼前时，她想到以前的她，穿着颜色艳丽的衣服，头发精致扎起，嘴里叼着苹果糖，听着说书的天南地北的乱侃一番，或是在阳光明媚的时候站在桥头等着捏泥人的老板捏一个漂亮的仙女给她。
　　似乎唇角边还有苹果糖酸酸甜甜的味道，林苒苒摸着自己不再细嫩的掌心，小小的身体透出了一丝痛楚。

　　“我就在那边等你。”柿饼哥哥跑到一个面摊旁边，双手环胸，慵懒地靠在表情上，像在看好戏一样表情里全是玩味。
　　林苒苒给了他个大白眼，开始观察起行人来。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人们在她身边来回穿梭，她高高地仰着脑袋，眸子里满是坚定。
　　最好偷肉多的，看起来呆傻或者心不在焉的。林苒苒四周环顾，心中这么提醒着自己。
　　忽然她眼睛一亮，一个四十岁的妇人手抱着一大篮的蔬菜，腰部挂着的小钱袋竟然忘记了关上。
　　林苒苒听到自己猖狂大笑的声音，于是她走了过去，跟在那位妇人的身后，估算着钱袋的距离与自己的臂长。
　　她眼神瞟到一边的柿饼哥哥，他点了点头，凤眼和眉头上挑了几下似是十分看好她。
　　林苒苒看准了时机，神色一紧，右手用力一出。不料那妇人忽然左转，在一个包子摊前停了下来。
　　“老板，来一打包子。”妇人说道。
　　林苒苒出手太过用力，重心前移来不及躲闪，被那妇人一撞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妇人注意到了林苒苒。

　　柿饼哥哥心中暗叫不好，几步奔上前准备去解围。
　　忽然，林苒苒小脸哀怨的像五月的青梅子，撇撇嘴角，大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呜呜，大娘，你撞的苒苒好痛……”林苒苒小脚上下来回踏着地，手背在脸上用力的擦了几下，然后手放下，满脸泪水的望着眼前的妇人。
　　妇人一惊，把手上的菜放在一边，连忙蹲下面色关切地询问林苒苒哪里痛。
　　柿饼哥哥透过人群看着那善良的妇人有点惊慌地摸摸林苒苒的小脸，然后双手架住她的小胳膊，待她站稳后还帮她亲亲拍拭身上的灰尘。
　　他看着双脚像面条一样来回的扭动了几下站好的林苒苒，她哽咽中带着咳嗽，用袖子马虎擦擦自己全湿的小脸。
　　忽然，那妇人把刚才买的包子从纸袋中取出，递了两个给林苒苒。

　　江边总会弥漫着一种淡淡水草的味道，柿饼哥哥和林苒苒吃着热乎乎的肉包子，坐在岸边看着河水打着转儿。
　　“苒丫头真有你的，连我都被你糊弄了过去。”柿饼哥哥吃着包子，腮帮鼓起来，口齿不清地说。
　　包子多汁酱香，皮薄馅足，林苒苒吃着包子，一脸的专注。

　　江上船舶点点，不时有装饰惹眼的船舫缓缓驶过，拖着波光粼粼的半形涟漪，莺歌笑语漾满了整个江面。
　　最后一口，林苒苒把包子一股脑都塞进嘴里，她脸蛋本就被江风吹得稍有粉色，如今小脸鼓起，像树上红扑扑的果子。
　　柿饼哥哥是个打水漂的能手，石子一脱手便如水黾一般，迅速轻点水面，石子难辨却水花四溅。
　　“像仙女棒。”林苒苒跳起来满脸兴奋地说：“这石子过处看起来就像我最喜欢放的仙女棒一样。”
　　说完她蹲下抓了几颗石头在手上，一站起来，就有几颗石头脱了手。
　　她的手掌还很小，握不住太多的东西。
　　“教我，教我！”林苒苒扯着柿饼哥哥的衣角嚷嚷道，说完便飞出石子一枚。
　　石子很争气的迅速沉没，冒了三两个气泡。

　　他看着林苒苒小大人一样簇起的眉头，小嘴高高撅起，右脚还不甘心地跺了跺。
　　柿饼哥哥忍俊不禁，笑声不大却别样的好听。

　　“苒丫头，走吧，我们今天除了两包子，还没有收获呢。”

　　柿饼哥哥转身就要走。
　　“谁说没收获了！”林苒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满的鼻音。
　　柿饼哥哥闻言转过身，看着印象中这个似乎大风一吹就会吹倒的单薄丫头。此时的她腰板挺得直直的，头微微仰着，眸子里竟是别样的清亮与灵气。
　　她摸摸自己的口袋，小手握拳，伸到他的面前，然后唰的一下打开，像绽开的花朵。
　　她的手上，竟然有七八个铜板。
　　柿饼哥哥一时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神稍有凝固，眉头微微皱起。
　　半晌，“噗”柿饼哥哥笑出声来，他伸手捏了捏林苒苒的小鼻子，说：“那位大妈遇到你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霉，被棍了两个包子不说，光扶你站起来就少了那么多个铜板。”
　　林苒苒贼贼的笑开，眼神里都是狡黠，“我爹爹曾经说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而且是蛋黄都发黑的那种。”
　　说完她咯咯地笑开，及肩的碎发随着江风细密的飞舞起来，江面上原本的丝竹笙歌顿时像匿了起来，天地间只有她的笑，盈盈地，就抚得心里柔软。
　　柿饼哥哥看着眼前这个坏到一定道行的丫头，原来当时间像筛子一样筛掉了她的忧愁和防备，剩下的笑容竟是这样弥足珍贵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