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58、番外三 暗神告诉他

　　风和日丽的一天，神境举行了一场盛宴，原因在于庆祝蕴灵池里两个新生命的诞生。

　　那朵玉莲绽开的时候，出现在里面的是两个长着翅膀的小人。一个银发，一个黑发，二者交织在一起，手掌相扣，紧紧相拥。玉莲盛开的瞬间，两个孩子睁开了眼睛。诸神惊异地发现，那个银发的神，竟长着一双左金右蓝的异瞳。光神重生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神境。

　　诸神也讨论到了那个一同降生的黑发男孩。看他眉心的神格，竟然是消失已久的花神殿下。

　　这两个孩子的诞生，竟让隐居已久的帝玄阁主再次出现在神境。他骑着独角兽，步步绝尘，凌空落了下来。异瞳男孩与他似乎心有灵犀，撇开诸神，从莲座上爬出来，扇动薄弱的翅膀，扑到云煌怀里。

　　云煌接住小人，眸色不变，心下也是唏嘘这宿命。很多年前，他遇见羲痕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幼小的神张开翅膀，飞扑到他的怀里。后来那个小孩长大了，变得矜持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再也不曾与他亲近过。

　　光神在抬头看他。幼小的身子是说不出的柔软。云煌戳了戳他的脸，竟露出一丝淡笑。

　　另一个黑发的孩子也跑了出来。他踩过的地方开遍了鲜花，但他似乎并不会使用自己的羽翼，只是将翅膀聚拢在身后，朝着光神的方向跌跌撞撞跑来。然后，他一把抓住了独角兽的毛发。

　　“放开小白！”云煌一惊，看到小白痛苦地跺着蹄子，可想而知那孩子拉扯的力气有多大了。但花神非但不听他的话，反而更进一步抱住了独角兽的头。下一刻，小白的脸上戳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熊孩子，松手！”云煌拿他没办法，只好放下光神，去扯花神的手。

　　诸神看着这场闹剧，又不敢笑，又不想那么快上去帮忙。毕竟，看帝玄阁主一筹莫展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最终，以帝玄阁主满身是花结束。两个熊孩子骑着独角兽去玩了。

　　刚诞生的神仿佛只有两三岁小孩的神志，身体也保持着孩童的模样，是那种打不得又能气死人的年龄。

　　这时，暗神九箫从阴影处走出来。他仍然保持着多年前的模样，一成不变。手指间转着那把箫，笑嘻嘻地打招呼：“云煌啊，好久不见。”

　　“美人修玉骨，花间吟九箫。”民间传闻中风流倜傥的暗神九箫，确实名不虚传。

　　幼神成长得很快，不出十日，便长成了少年的模样。他们也陆续记起神术的用法，会用云彩为自己编织衣裳，整天在神境逍遥自在，却始终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暗神告诉他，他叫羲痕。

　　不知为何，冥冥之中，羲痕对九箫总有一股亲近之意。尽管这种亲近总带着违和，让他感到抗拒——就像是诱人的毒药，明明上了瘾，却总想着戒掉。这些事外人看在眼里，也只是感叹一句今非往昔，压根没有想到九箫动过手脚。

　　光神与花神形影不离。他们两个人总是同进同出，一起去喝酒，一起去凡间游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直到有一天，花神出事了。

　　他们临时搭建的宫殿上绽开的鲜花全部枯萎，花神说话时会吐出红色的血。羲痕首先去找九箫——不知为何，他的骨子里刻着必须去找九箫的冲动，同时他的血液里流淌着一个独特的信念：他必须保护花神。

　　然而，九箫却在此时人间蒸发了。

　　他见到了那个神秘兮兮的大祭司，别人都叫他“青阙”。大祭司告诉他，花神身体里的蛊毒，是九箫种下的。原来从一出生起，九箫就费尽心思想除掉花神。他不允许羲痕被第二个人惦记。

　　“怎么样才能救他？”羲痕问。

　　“把你们的血融在一起。要永远永远在一起。”青阙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一天，羲痕主动去亲吻了濒临死亡的花神。从那刻起，多出了许多不曾拥有过的记忆——包括沉泽和苏临的故事，还有那些早已忘却的前尘往事。

　　睁开眼睛，他的神情里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淡漠和疏离。原来，他在做出这个决定前早就料到九箫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把自己的记忆封存在花神的血液里，并且请求青阙帮忙，在必要时候让他想起一切。

　　那时候的青阙虽然已经是行事诡异的大祭司了，但残留的那份纯真让他答应会帮自己。代价是，羲痕醒过来后要亲手杀了他。

　　三眼神族有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他们的第三只眼睛里，封印着一个强大的魔。这种封印以血脉相连，一旦第三只眼打开，这个三眼神族就会被魔感染占据，到时候就再也不是曾经的自己了。

　　青阙其实从来都没变。他一直都是那个满身挂满银铃、轻灵可爱的幼童。

　　羲痕两手沾满了神族人的鲜血，却一言不发，把自己的血喂给了昏迷的花神。

　　他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青阙死的时候露出了孩童般天真温柔的笑，断断续续地说：“魔……已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