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52、庆功 所以说，神

　　楚离月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如同地底冒出的油，被天魔气染得漆黑深沉，宛如洗刷不掉的罪恶。

　　青阙这才反应过来琴师做了什么。她如同苏临一样，震惊地看着从楚离月身上涌出的成堆成堆粘稠的血液——这根本不能说是人，简直是怪物！

　　“这就是容器的命运么？”楚离月看着身上流淌出的血，跪倒在地上，支撑不起身体，嘴角挂着悲哀的笑。

　　第一个发现这里异状的是楚离觞。他眼睛上的雾气褪去，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悲痛欲绝：“月儿！”

　　紧接着，无数的天魔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喷泉般从楚离月身上喷射而出，其后四处乱窜。

　　“不好！快封锁不周山，不能让这些天魔气跑出去！”暗神道。

　　楚离月的身体宛如被掏空的骷髅。等天魔气跑光后，这个如星如月的人物已经面容干瘪，成了一具干尸，不复往昔风华。

　　苏临吓得手脚冰凉，眼睛瞪大，呆呆地望着。他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这个纤尘不染的琴师，这个以舟为姓、指月为名的琴师，一个神明，就这么死了？

　　青阙伸手覆盖在那具干尸上。干尸在他的手下化作烟尘，青阙把骨灰收集起来，装入了坛子。

　　“你……在干嘛？”苏临问。

　　青阙默默擦干眼角的泪痕：“云煌哥哥，应该会伤心吧？”

　　失去天魔气供应的楚离月，宛如失去了神格的神明，变得脆弱不堪。其实楚离觞一开始让云煌带楚离月躲起来，私心里更多的，应该是不希望他受伤吧。

　　力量，力量！多可笑的一个词啊！如今他拥有了力量，却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弟弟，并给整个魔族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哈哈哈哈……”楚离觞仰天大笑。这次插进他身体里的匕首却带走了他的生命。

　　他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眼角留着泪痕。

　　“他死了。”羲痕语气笃定，收回了十戒。

　　“恭喜你，大仇已报。”九箫笑道。经过一番打斗，他的风流儒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杀气和凌乱的衣物。

　　见羲痕沉默不语，九箫道：“方才进了趟楚离觞的书房，在暗格里找到了这个。”他把东西递过去。

　　羲痕接过，低头看，是一片黯淡无光的鳞片。但他认得，这是鲛人鱼尾上的鳞，而且深蓝色的鳞片上，有他熟悉的气息。

　　“这是你的母亲，汐的鱼鳞。”暗神道。

　　“多谢。”羲痕道了句，打开神翼飞了下去。

　　“我帮了你两次，你可得好好谢我啊。”九箫挥了挥扇子。

　　苏临看到羲痕从天上落下，迎了过去：“羲痕，结束了吗？”方才他看到楚离月死在面前，心头有几分后怕，也有几分惆怅。他拎着羲痕的手，担忧地问：“你伤得不重吧？有没有事？”

　　羲痕收起鱼鳞，轻声道：“一些魔族人怎么可能伤得到我？”

　　“你全身都是血，还说没事？”苏临帮他擦去脸颊上溅上去的血，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道。

　　羲痕温柔地笑，不与他争辩。

　　“刚才听说你杀楚离月是在报仇，是什么仇啊？”苏临问。

　　提到此事，羲痕眼眸冷了下来，但仍然耐心为他解释道：“神境原本的神帝是我的父王墨沂，但不知何时起，楚离月暗暗杀害了他，连同我的母亲也……楚离月冒充父王，在神位上坐了许多年。”

　　“所以……从砍断你翅膀、囚禁你开始，你就已经怀疑上他了？”苏临瞠目结舌。

　　“嗯。”羲痕只当这些事人尽皆知，苏临也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并未怀疑其他。

　　神魔大战后，不周山天魔气乱窜，若是任由它们跑出去，天地间将多出许多魔化的种族，这对神权来说是一场灾难。最终，以暗神九箫耗损千年神力构造结界，将这些魔气封印在了不周山中，同时，神境的魔气也一同被清除了。诸神又可以住回神境去了。经此一事，九箫成了名正言顺的神帝，威望提升了许多，倒没人再反对他。

　　离开之前，羲痕还去做了一件事，不过没让苏临跟随。回来时，苏临发现他的袖子湿了。

　　新生的神境中，苏临躺在大鹏的背上，翱翔于九天之上。羲痕也坐在上面，望着神境。

　　“羲痕，你说，天魔气现在被九箫封印了，那是不是以后天下都没有魔气了？”

　　“魔，自古以来，就活在人的心中。”

　　“也对哦。怪不得有人心不古这个词呢。”苏临打了个哈欠，“不过，你要带我去哪儿呀？桃夭还在凡间等我呢，她该着急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羲痕坚决不肯提前告诉他。

　　大鹏缓缓降落，氤氲的雾气扑面而来，晶莹剔透的玉荷摇曳生姿。

　　“这里是……蕴灵池？”苏临惊奇地望着，“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只见羲痕朝蕴灵池边走去，忽然问：“阿临，你知道神都是如何产生的吗？”

　　他把手放在蕴灵池湛蓝色的水面上，从袖子里抖出了一堆深蓝色的水。这些水如同凝固的胶体，紧紧抱在一起，不过一到蕴灵池里，就融入了其中，变得无形无色。

　　“这是什么？”苏临好奇地问，“我竟不知，你袖子里一直藏了这么多的水。”

　　“这是樱湫。”羲痕道，甩甩袖子，上面的水渍消失了。

　　“水神樱湫？”苏临插了句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长期沐浴在天魔气中，没死已是万幸。若是晚去一步，他仅剩的神力连这点水都护不住。”羲痕目光平静地看着晶莹剔透的蕴灵池，“现在把他放入其中，千年后，他便会重生。这，便是神的由来。”

　　“所以说，神都是不死不灭的吗？只要泡在蕴灵池里面？”苏临问。

　　羲痕抬手召来一朵玉莲，施展神力令莲花盛开，莲蕊中间竟有一些凹槽。只见羲痕指尖滴了血进去，又喊苏临：“阿临，过来。”

　　苏临在他的示意下，也滴入鲜血。

　　只见那朵玉莲慢慢合拢，飘到了蕴灵池的中央，越来越远。

　　“阿临，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羲痕忽然道。

　　“啊？”一时之间，苏临不解其意。

　　“孩子。”羲痕言简意赅，“刚才不是问了？你知道神是怎么产生的吗？”

　　“就这么来的？”苏临总算是听懂了，脸色羞红，“我以为你说的是樱湫……”

　　“算了。阿临，为我们的孩子，想个名字吧。”

　　“名字？！”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苏临还是被羲痕的话震惊到了，呢喃道，“这么急……我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那就取两个，男孩女孩各一个。”羲痕神色淡然。

　　“那如果是男孩，就叫羲苏，是女孩就叫苏羲，怎么样，还算公平吧？”苏临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自得。

　　羲痕微微一笑：“依你。”

　　“不过羲痕，是不是所有的神进入蕴灵池都会起死回生啊？”苏临忽然问。

　　他想到了不周山魔宫后的密室里那块巨大的琥珀中封印着的人。谁也没想到，楚离月由于对羲痕母亲的爱而变得这么病态，先是觊觎羲痕酷似汐的美貌，又憎恨他是墨沂的儿子、不够“听话”，因此造出了羲琛。逆天改命造出一个与羲痕一模一样的伪神已经是走入歧途，何况他对羲琛的容貌太过痴迷，竟将他抽魂取魄，封印在琥珀里密藏。

　　简直是个疯子！见到的人无不胆寒。

　　“若是千年前的蕴灵池或许可以，如今的却是不行，因为灵气稀薄。”羲痕道。

　　“哦……”苏临有点失望。他原本想借着蕴灵池找到他哥的魂魄，滋养生魂，如今看来却是他痴心妄想了。他抱紧了羲痕，“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回来我就很开心了！”又指着飘远的玉莲，问：“我们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出来？”

　　“说不准，或许一天，或许一年。”羲痕道。

　　“啊，这样。那我们先去凡间吧。羲痕，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就到了凡间？”他指的是旁边的栏杆。

　　“不会。这下面是无间地狱。”羲痕道。

　　但苏临印象中分明记得，羲痕曾不止一次从这里跳下去过。

　　他想起青阙告诉他的，关于沉泽的事。那张清秀少年的脸，似乎在记忆里已经走得很远，他快要忘记长什么样了，满脑子里都是羲痕的身影。很快他释然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呢，现在万事如意，有羲痕在身边，就是极好的。

　　“光神殿下，帝君在神境大殿里设置了庆功宴，邀请您和您的同伴前去。”一道流光飞过来，停在羲痕面前。

　　“原来还有庆功宴，不过我想先回人间把桃夭找到。”苏临道，“羲痕，要不你先在这儿等我，我速去速回。”

　　他原本打算走的，但想到桃夭孤零零的一株野草，便想着把她带到神境来见识见识。

　　羲痕同意停留在神境等他。不知怎么的，苏临心底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