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5、魔域 墙壁很粗糙

　　望仙宗共有九座峰，分别为天诛、道、云横、北、司空、清霜、北渊、羽、青九峰。青之峰位于群峰之巅，依次排下去便是羽之峰等。进阶会举办的地点正是峰中枭雄——青之峰。首席大长老道名青葙子，兼任望仙宗宗主。

　　眼下诸位长老云集，他才感到不对劲。但要保持上位者的威严，虽然心中已然大骇，面上仍旧装出镇定模样，胸有成竹地发号施令：“外门弟子速速开启护山大阵，北渊峰主看守囚灵洞，司空门下速来会合，其余人等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

　　有了主心骨，慌乱的场面渐渐平复。有的弟子将灵力注入本命法器，开始破除缠绕自己的魔障。众人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魔族人入侵了。

　　苍天不知不觉被魔气侵蚀，染成乌紫色，天地一片昏暗。唯有魄灵珠发出耀眼的光芒，无疑成为全场最瞩目的东西。沉泽保持着下巴微微上扬的姿势，微微挡住右眼。而左眼在黑暗中慢慢透出暗金色，变成了神灵才具有的黄金瞳。

　　突然，四面八方传来沉重的龙吟，隐隐有盖过鸾啼的趋势。宗主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但仅凭他一人之力难以收回神物魄灵珠，最少也须九位峰主集齐才行。他佯装镇定，实则内心捏了把冷汗。但他觉得，魔族之人也不一定夺得走，除非是那位来了。

　　宛如洪钟般的龙吟从四面八方涌来，地上的人纷纷七窍流血，不分东西。更有甚者，修为差的已倒地不起。

　　“是魔族圣兽应龙吗？”

　　“这么说的话，楚离觞是不是也……”当代魔族族长，楚离觞。

　　一阵大雨噼里啪啦落下。龙吐出的水被称为弱水，对常人而言是普通雨水，对魔物来说是养料，对某些生物则是化形水。地上的魔物遇上弱水，仿佛被浇上琼浆玉液，瞬间魔力大振。本来都要偃旗息鼓的魔焰忽然窜起几丈高。

　　苏临原本挣脱得困难，多亏顾北烟冲过来帮他脱了身。猝不及防，两人一起被死灰复燃的魔气卷了过去，迫不得已面对面相拥，尴尬不已。

　　“那个，你还能想办法出去吗？”苏临问。

　　“我的剑掉了。”顾北烟把头扭到一边，望着被黑气侵蚀的剑，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我们好像在往下沉？”

　　“不好！”顾北烟大惊失色。

　　结果他们挣扎得越厉害，下沉就越快。原本平滑的地面仿佛成了无底洞，有着极强的吸力，要把他们一直吸到深渊底部。倾盆大雨模糊了苏临的视线，他甚至感到呼吸困难。头转向一个方向，透过人群，他看不到他。但他仍旧在喊：“救我。”气若游丝。不知道在对谁说。

　　他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藏匿在雨声中，就这样钻进沉泽的耳中。

　　沉泽的黑发被打湿，全身湿漉漉的。他固执地捂着右眼，鲜血透过指缝流了出来。他的神色冷漠而沉静。指上的戒指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发出噼里啪啦的紫电。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周围的凡人是过眼云烟，风过无痕。他的世界里，除了白色的雾，就是红色的血。但是有一天，那里出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让他无比熟悉，却又痛恨去回忆。

　　他说：“救我。”

　　救我？救谁？凭什么？

　　他极力忽视掉那个声音，伸出左手，朝着魄灵珠的方向。灼热的光亮仿佛烫伤了他。他无法再靠近。果然，呵，凡人之躯。

　　“你在干什么？”

　　哗啦！身旁的人拽着他，却被他嫌恶地推开。但一不小心，袖套被撕开了一条缝。深蓝色的光芒从他的小臂处闪现。仔细一看，他的小臂下竟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细小鱼鳞。

　　“那是……什么？”那人一怔，还待仔细看，沉泽已经捂住了手臂，眸光冷冽，竟带着杀意。那人下一秒被扼住了喉咙。沉泽从他身边走过，低声道：“凡人，你该死。”

　　咔嚓。一个人悄然无声地死去。倒在地上时，眼睛睁大，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苏临已经沉没得只剩下双眼。他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沉泽在众目睽睽之下，肋下出现双翼，夺走了魄灵珠。那双羽翼通体雪白，像一块不着痕迹的白玉，华美精致。

　　宗主青葙子接住从半空中落下的一根羽毛，一瞬间神色大变。魔族之人也没料到有人会比他们先一步夺走魄灵珠，气急败坏，在望仙宗大杀四方。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束神光落在此处。骑着独角兽的神，降临。

　　苏临在黑暗中坠落，失去了光明。他看不到任何东西，身体仿佛悬浮在空中，但能感受到细微的风拂过鬓角。眼泪从眼角处的缝隙里溢出。他没有来救自己。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伤心？他有一瞬间自暴自弃地想着：就这样死了，也好。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双白色羽翼，想到了梦境里经常见到的那双被折断的神翼。会疼的吧？他想。

　　身体僵硬地悬浮着，思想放空，渐渐昏迷过去。

　　他不知自己所处的是魔域的死亡谷。如果他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地上形状怪异的爬虫和植物，血红的水，颓败不祥的柳。但他是幸运的，被投放在这里。死亡谷上有一层薄薄的红雾，仿佛一层气垫，接住了地面上的活物。凡是被鬼爪抓住拖进魔域的修仙者，都被随机投放在不同的地方。那里布满了魔修和有毒植物，大多会化作魔族的养分，灵魂被禁锢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一只毛茸茸的白爪子搭上他的手腕。

　　魔族的天空一片血红。这里常年充斥着怨气，怨灵被困于此不得安生，地上的生灵无法存活，唯有灵力高强的大妖才能畅通无阻。九尾狐一族便是其中代表。九尾狐历任族长都是由妖力最强者所诞下的儿女担任，若是同时诞下两个，则只能留下其中一个。不巧的是，这届妖后生下的是孪生双子。长子叫苏羽尘，次子叫苏邪雪。

　　苏临醒来，便看到两只狐狸。一只趴在他身上，脖子上用红绸挂了个金色铃铛；另一只卧在腿边，脖子上挂着的似乎是个狼牙。这是一个广阔的山洞，顶部镂空，可以看见血红色的天空。彼岸花摇曳，满地都是。

　　许是动作太大，惊动了两只狐狸。趴在他身上的那只跳下去，示意他跟上。苏临看着惊奇，跟着走了出去。左拐右拐到了一处坡地，一改之前骇人的景色，这里长着零星几株植物，看起来像能吃的样子。狐狸示意他去摘。

　　苏临犹豫了一下：“这样不好吧？”万一有毒什么的。狐狸却急了，一下子蹦进他怀里，激起一阵铃铛响。苏临捏着它的铃铛，上面用古体刻了一个“雪”字。

　　地面一阵阵颤动起来，狐狸发出焦虑的啼鸣，似乎在催促他。苏临不再犹豫，弯腰摘了两株，就被狐狸扯着裤脚走。不是沿着原来的方向，而是一条更狭窄的小道。光亮渐渐被吞噬，苏临只好摸着墙壁踉踉跄跄往前跑。墙壁很粗糙，几乎要磨破他的手指。隧道很长，一旦停下，耳朵里总有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有人在靠着他低语。他心里担忧起来，感觉自己跑不到尽头。又想起小狐狸，却发现它们早就不见了。

　　脚步放缓，他犹豫要不要回头去找。万一它们有个三长两短……顾北烟也跟他一起被拽下来，也不知道他人哪儿去了。电光火石间，他又想到行动匆忙的大师姐，刹那间觉得她的行为颇为可疑。

　　心绪万千，导致他忽视了脚下，被绊了一下，扑倒在地上，蹭破了掌心的皮。火辣辣的疼刺激了感官，他隐约看到近在咫尺的光亮。心中一喜：到出口了！

　　就在此时，一双黑靴落在他跟前，挡住了面前的路。

　　“找到你了！”那人用一种奇特的语调说话，动作宛如机械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伸手朝苏临抓去。苏临整个大脑僵硬了，身体麻木得爬不起来。他听到身后传来相同的、有节奏的脚步声，脚腕被一只阴冷的手抓住。那人用相似的语气笑着：“抓住你了！”

　　然后，两个人几乎动作一致地拖着苏临走出洞口。一路上，关节碰撞发出“嘎吱”的声音，简直不像真人。苏临咬牙忍着痛苦，仍旧抓着刚才的两株草，手臂上被磨得血肉模糊。他被扔进一个铁笼子里。笼子很大，里面还有两三个人。那些行为举止相似的人还在不停地往里面扔人，像在囤积某种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