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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体质差异与丹药配伍禁忌 江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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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鲤的炼丹生涯从第二炉聚气丹开始步入正轨,当然了,前提是把“正轨”定义为“不再炸炉”的话。虽然跟药宗弟子炼出来的琥珀色半透明丹丸相比还有差距,但至少曲湘灵说“可以吃”。
“真的可以吃?”江鲤捏着自己炼的聚气丹对着窗口的光看。丹丸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泽,边缘有一点不规则的微凸,但整体形状已经勉强算得上圆了。
“可以。药性虽然淡一些,但吃不死人。”凌云间从她手里拿过丹丸,对着光转了一圈又放回碟子里,语气好平淡。
“那就行。”江鲤把丹药装进一个小瓷瓶里塞好塞子,收进袖中,和祸心的红色纸人搁在一块。纸人这几天都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袖底,不跳也不闹,只有在她伸手进去摸瓷瓶时才能感应到它还在。
这几天祸心安静得反常,以前隔三差五要冒出来点评几句,不是嘲笑她的剑法就是吐槽她的社交,最近却一声不吭。江鲤起初以为是凌药宗的环境让祸心不舒服,这里的空气中全是药草和丹火的味道,也许对残魂有影响?但转念一想,祸心连靳塘镇那片被魔气浸透的密林都能来去自如,不至于被几味药材熏得不敢出声。
她把手伸进袖中捏了捏红色纸人的边缘,纸人一动不动。
“怎么了?”凌云间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什么,数数还剩几张符。”江鲤把手从袖中抽出来,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凌云间没有追问,转身去指导另一个弟子调试炉火。
傍晚时分,江鲤一个人从陵阳阁出来,沿着石阶往客院走。今天的炼丹课结束得早,凌云间被应青山拉去试一味新药,台亭雨去了藏书阁查阅封印相关的典籍,西南碎片的封印虽然暂时稳定,但他觉得试图突破封印的人不会只试一次就放弃。
江鲤走到半山腰的石坪上停下来。这里有一棵极老的松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松针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树下有块被坐得光滑的大石头,她来凌药宗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整片西山药田,但离主路又够远,很少有人经过。她把慢慢解下来靠在石头上,自己也坐下来,从袖中摸出红色纸人放在膝头。
“祸心。”
没有回应。
“祸心,你醒着吗。”
纸人在她膝头轻轻动了一下,像一个人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然后祸心的声音响起来,很轻,比平时轻得多,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醒着呢。”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尾音微微上扬。但江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认识祸心这么久,对她的语气变化已经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今天的祸心像是在听她说话的同时还在听着别的什么东西,注意力被某种她感知不到的东西分散了。
“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冒泡?”
“你不是在学炼丹吗?”祸心的声音慢慢恢复了平时的节奏,纸人从江鲤膝头坐起来,没有五官的纸脸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偏了偏,“看你炼得那么认真,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我一直很客气。”纸人重新躺回她膝上,不说话了。
江鲤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红色小人,不知道祸心为什么沉寂起来,她只好尴尬地等待着。远处药田里有弟子在浇水,木桶的铁箍磕在井沿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回响。江鲤等不到纸人的下个动作,把它拎起来晃了晃,塞回袖中,起身回客院。
“特意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和你聊天,你竟然不理我!”平常和祸心交流顶多是旁人看着像自言自语,她心里清楚话是说给谁听,没想到有一天连祸心也不听她讲话了。
路过药田旁的小池塘时江鲤停下脚步,鬼鬼祟祟环顾了一圈,确认四周的弟子都忙着干活,才把纸人拿出来。常年用灵气维护的水源洁净非常,水面还在微微晃动,倒映着她的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到底为什么不和我讲话了?你不解释的话,我可把它放进去了,哼哼哼,这么一个完整的术法纸人,修复起来不知道要花费大魔头多少残力呢?”
但就在她伸手放下纸人的同时,余光扫过水面,总觉得倒影中的自己瞥向她的眼神有那么一丝奇异,像是另一个人在透过水底看她,在注视镜子里的自己。
江鲤拿着纸人的手顿了一下,听到祸心的声音再度响起:“小祖宗,你姑奶奶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啊,你不会以为我暂时困在你身体里,就不能调用法术联系别人了吧。我是坏人啊!坏人做什么事还要告诉你这个好人吗?”
江鲤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些天来在凌药宗过得如同知秋山一般平静幸福,这日子一度让她觉得祸心和她能够和平共处了。
原来是幻觉。
她重新低头看水面,水面不再波动,将她的面容映得清清楚楚,是她看了十几年看惯了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她停住手,将纸人收回袖中:“差点忘了,你我正邪不两立。”
袖中的红色纸人轻轻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回到客院后江鲤发现,那讨嫌的师兄妹俩到得比她还早。应青山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几碟点心,摆在客院连廊的石桌上,沏了一壶菊花茶,说要给江鲤补一堂药理课。凌云间也被他拉了来,坐在栏杆上端着茶杯不说话,看起来像是被硬拽来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人拽她,是她自己端着茶坐过来的。郎书立坐在石桌另一头,面前摊着基础药理,江鲤看到他读到的那页恰好是“体质差异与丹药配伍禁忌”,页角被他折了一道折痕,在整本崭新的书里格外显眼。
“你在炼丹上最突出的问题不是手法,是药理。”应青山给江鲤倒了杯茶,“你记性好,丹方看一遍就能背,但你会背不等于会配药。同样的药材,有些可以混在一起,有些不能。不同的体质,同样的药会完全不同的反应。”
他举了个例子,一株紫心草,干用能镇痛,但新鲜的汁液能让有寒症的人半个身子发麻。凌云间小时候有一次牙疼没去丹药房,自己在药田里摘了两片紫心草鲜叶嚼了,结果半边脸麻了一下午,连笑都只能笑一半。应青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往凌云间的方向偏了偏头,笑道:“她那一下午对我说话都只能用半张嘴,那是她说话最温柔的时候。”
凌云间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师兄,我也可以用半张嘴骂你。”
“哦?我可是记得那天你说话漏风,可骂得不利索。”
郎书立在对面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凌云间扫来的一记眼刀劈了个正着,赶紧低头继续看书。看到某页时突然插入话题,指着书上那行关于寒热体质的分类问应青山:“那应师兄,像我这样体内被人灌过外来真气、经脉长期处于紊乱状态的,属于哪种体质?”
应青山沉吟片刻:“这不是寒热体质的问题,寒热只是体质表现的一部分,你问的这个跟经脉承受力有关。”
郎书立点点头,在书页边缘记了几个字。
江鲤坐在应青山对面,把桌上的点心每样尝了一块。应青山的药理课讲得很随性,不像上课,更像是茶余饭后扯闲篇,从一个药方扯到一桩旧事,从一桩旧事扯到另一味药材的别名,中间还穿插了几段凌云间小时候的往事。但每当他讲到某些容易混淆的药材时,语气会忽然认真起来。
“有一种东西你一定要认清。”应青山从那一堆药材里拣出一根极细的暗紫色干草,草茎只有发丝粗细,干枯状态下看起来毫不起眼,“这叫锁魂草。不是什么毒药,不致命,但碰到它的汁液会头昏脑涨一整天,反应变慢,判断力明显下降。如果你在炼丹时不小心把它当成了某味相似的去热草药,后果倒也不会死人,但吃下去的人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迟钝。”
江鲤接过那根干草,和当初凌云间在宁城给她看的那株完全不同。那株虽然也干枯状态,但手感是湿的,叶片卷曲,颜色发灰,在茎叶连接处泛着暗紫色。而这株手感是干的,颜色淡了不止一层。难怪书里只说“色泽暗紫”,没提湿与干的区别,入门典籍里根本不会专门教人区分这两者。
“这跟常见的清热药淡紫苏长得非常像,淡紫苏益气化痰,两味药放在一起,只有两个区别:锁魂草的根部有细密的黑须,淡紫苏的根是白的。还有就是——”应青山把干草翻过来,指着茎秆内侧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凹槽,“锁魂草的茎上有引魂线,这条线不是颜色,是微微凹下去的沟槽,对着光才能看到。只有这一条线,认错了就全错了。”
江鲤拿着那根锁魂草对着日光看,茎秆内侧确实有一条极细的凹槽,从茎基一路延伸到叶柄连接处。她忽然想起一处地方,赵管家原来房间里那些被黑气侵蚀的痕迹,边缘呈现出的暗紫色光泽和这条引魂线几乎是同一种颜色。
她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她还没弄清楚的关联。
“我见过,”她放下锁魂草,“在宁城。”
应青山收起笑容:“宁城的事我听云间说了。赵管家背后的那个人不光懂阵法,还懂药理。能用锁魂草的只有两种人:炼丹师和懂上古巫术的人,普通人连它的名字都没听过。”他顿了顿,“你要记的药材就是这些,但你要明白我为什么教你。你在宁城已经遇到过锁魂草,在凌药宗也未必不会再遇到。下次见到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一眼认出来。”
江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把那根锁魂草小心地夹进应青山借给她的几本书里,书页间干草的影子透出淡淡的暗色。
晚上的广白峰连廊有风,四下只余山野低语。江鲤送走凌云间和应青山之后,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台亭雨。师兄从藏书阁回来,手里拿着几卷手抄的封印典籍,书脊上贴着的标签是凌药宗的归档编号。两人沿着连廊慢慢走,谁也没提昨晚隔着墙的轻敲。
她和台亭雨聊起晚饭时几个弟子议论最近炼丹房的药材偶尔数目对不上,盘点多次也没查出入库异常,有人怀疑是哪个粗心的师弟拿错了药又不敢承认。台亭雨笑着同她谈论,在知秋山时也会有这样的事,师尊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
江鲤点头,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像一根倒刺,勾在她脑子里的某个角落。
她把目光收回来,跟上师兄的脚步。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连廊的青石板上,一高一低,并排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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