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蚀》是时午不是十五

8、天灾进行时(8) 这边随

　　这边随着发布会的结束，暗地里的汹涌也回归了平静。天工大厦的灯光逐层熄灭，记者们带着素材匆匆离去，嘉宾们三三两两散入夜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停车场内的痕迹已被清理干净，破碎的硬盘碎片、弹壳、血迹——一切都被抹去，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这场混战从现实中擦除。

　　但另一处的波涛，才刚刚开始酝酿。

　　无人区沙漠深处，那颗未知能量体在静默了几个小时后，开始有了变化。

　　它不再只是安静地嵌在地下深处，而是开始有节奏地律动——不是物理上的跳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的能量脉动。每一次律动，都会有淡淡的红雾从它表面渗出，像是从某种活物身上呼出的气息。

　　起初，红雾很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它的扩散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涨潮时的海浪，无声却不可阻挡。不到一个小时，整片无人区都被覆盖上了一层浓厚的红色雾气。月光被遮蔽，星光被吞噬，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暗沉的猩红。

　　这些红雾仿佛无穷无尽。如果站在蓝星之外俯瞰，会看到以能量体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红雾正在向全球扩散，像是某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病变，正一点点侵蚀这颗星球的每一寸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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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州已经开着车在路上行驶了好几个小时。

　　越野车的油表已经快要见底，但他不敢停下来。身后的追兵是否还在，他不知道。易施宇的人、祢国的势力、组织的眼线——他们会不会循着血迹追来，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欧小伍快撑不住了。

　　后座上的少年蜷缩成一团，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秦州在半路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做过简单的包扎，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清理了，但失血太多，又没有输血的条件，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只能靠欧小伍自己。

　　但秦州知道，即便欧小伍撑过了这一关，他们也无处可去。

　　组织那边，任务失败，数据被毁，回去的结局只有一个——被清理。易施宇那边，他们窃取了他的核心数据，又毁掉了它，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祢国那边，他们在这场混战中什么都没捞到，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两个搅局者。

　　他们成了三方势力的眼中钉。

　　想到这里，秦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欧小伍。月光下，少年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要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几乎和死人没有区别。

　　秦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动方向盘，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通往开阔地的土路。这条路通往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烟，是藏身的好地方。车子在一片平地上停下，他熄了火，打开天窗，将座椅调整到可以躺平的角度。

　　然后他侧过身，伸手抚上欧小伍冰冷的脸颊。

　　“小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要怪我私自做决定。这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希望你能撑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自己的左肩也被子弹贯穿，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和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已经让他的体力消耗殆尽。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他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透过天窗看了一眼天空。

　　是他的幻觉吗，月亮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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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雾扩散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秦州和欧小伍在废弃采石场陷入昏迷时，红雾已经抵达了锻城。

　　顾锐还坐在窗边，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正在刷论坛，试图从各种零散的信息中拼凑出发生了什么。但论坛里一片混乱，有人拍到了红色月亮，有人说自己家的猫突然变得很暴躁，有人问是不是化学泄漏，有人开玩笑说“末世来了兄弟们我先囤泡面了”。

　　顾锐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他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

　　他看到了一个帖子，标题很短，只有四个字：“月亮变红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然后他愣住了。

　　月亮确实变红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月影模糊，如同给它打了一层高斯模糊的滤镜，这让他意识到，月亮不是真正意义上变红了，而是有什么东西让它变红了。

　　顾锐盯着那片红色的月亮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窗外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了。不是因为他近视，而是因为空气中好像有某种东西在弥漫。

　　雾？红色的雾吗？

　　他打开窗户，伸手探出窗外。指尖触碰到一片潮湿的、微凉的空气。他把手收回来，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触感还在，像是有一层极薄的膜覆盖在皮肤上。

　　他关好窗户，重新拿起手机。论坛上已经炸开了锅，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刷新。

　　“什么情况，毫无前兆啊！”
　　“突然起大雾了，和这个有关系吗？”
　　“感觉有，兄弟那边也有雾吗？看你IP，咱们距离这么远，我这边也起了大雾。”
　　“我这边也起雾了。”
　　“我这边也是。”
　　“+1。”
　　“+10086。”

　　顾锐的眉头越皱越紧。

　　大范围的雾气？从南到北，从沿海到内陆，几乎同时在起雾？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红月。月光透过红色的雾气，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浸泡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中。

　　他突然想起那些“幻觉”中的画面——那个关于末日的梦，那些崩塌的城市，那些绝望的哀嚎。虽然感觉有点真实，但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些只是某种焦虑的投射，是他在压力下产生的心理反应。

　　但现在，看着窗外的红雾，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预知成真的恐惧。

　　但事情真会到达那种境地吗，他有些慌了，他拿起手机，翻到单玦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顾锐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万一单玦今晚在执行什么任务，不方便接电话是正常的。发布会刚结束，警局有去协助，他可能在忙后续的收尾工作，可能正在开车回来的路上，可能——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认识这么多年，单玦几乎没漏接过他的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掀开窗帘的一角。雾气已经比刚才更浓了，路灯的光芒被压缩成一团团模糊的红色光晕，像是悬浮在雾中的眼睛。雾气太大，近一点的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没有车辆了。

　　整座城市像是被这雾气吞没了。

　　顾锐放下窗帘，退回客厅中，坐在沙发上。四周安静得可怕，连窗外的些许虫鸣都消失了。显得手上的机械表运作的声音都十分清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手机，是单玦的回电，他没犹豫，立马接了起来。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他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是顾锐吗？我是苗凌，单玦哥这边出了点问题。”

　　顾锐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在任务结束后没多久突然晕倒了，很突然，看你给他打了多次电话，怕你担心，和你说明一下情况。”

　　顾锐没有细究为什么前几天说的朋友现在为什么会在同一个任务现场，他只关心现在单玦的情况，“那他现在就只是晕倒了是吗，没其他问题吗？”

　　“目前是没有。”

　　“好的，你们在什么位置，我马上过去。”说完顾锐已经抓起外套和钥匙，冲向门口。

　　电话里报了个位置，是在发布会现场附近，他拉开门，冲进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带了手表的手腕处，一段淡灰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那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在手腕处形成了一个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红色的雾气已经笼罩了整座锻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确实，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人们难以预料的方式，悄然转向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