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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跟踪 巧合的是两 ...

  •   手电的光继续往上扫。

      桥墩边躺着个人。

      那人背朝天地趴着。看身形有点像卜恪明。

      袁威拿出手机想报警,一边拨号,一边晃动手电探查地上人还活着么。桥洞里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确认不了。唯有手腕的金表格外扎眼,金灿灿的,晃得他移不开眼。

      袁威定在原地,艰难地咽唾沫。

      只一秒,他就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删掉没拨出的‘110’,翻身越过栏杆。平台只有半米宽,围栏断了一边,脚下是黑黢黢的水库,水位已经淹没半辆车了。他抓着铁栏杆,顺着桥走,以最快速度‘飞’到桥下,扒下卜恪明的金表,又迅速逃离现场。他发疯似地奔跑,回到朋友家时,喘着粗气,脸颊红透。

      连老天也在帮他。

      天雷滚动,闪电照亮天空,大雨瓢泼,将他淋成落汤鸡。朋友没有怀疑他为什么气喘,为什么脸红,赶紧将他迎入房间,拿浴巾裹住他身体,一个劲地夸:“你运气好,跑得快,要是再晚回来几分钟,会浇透的!”

      “我给你拿件衬衣。你洗个澡换上吧。”

      袁威站在浴室里冲澡,看着腕上的金表,笑得嘴角都要裂到头顶了,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我运气好’。

      他在朋友家歇下。

      次日,他开车离开,雨还下着,滴滴答答的。经过那座桥,围栏还断在那,水库涨满了,完全淹没车子,攀爬下桥的湿鞋印被大雨冲刷掉,桥墩旁那具卜恪明的‘尸体’也不见了。

      他一脚油门,快速开走。

      一路上他都在注意两边有没有监控。这条路修得早,连着多个村庄,只有村庄附近才有路灯,别处连路灯都没有,更别提监控。驶入新城开发区,满眼的荒凉和破败,崭新的烂尾楼随处可见,有的建筑工地门口还拉着‘讨薪’的横幅。

      他没马上回家,继续接网约车单子。像正常上下班那样,一直到傍晚才回到住处,将金表藏进衣柜的夹层。

      手表的牌子是一串不认识的罗马字母,手机识图也找不到,但卜恪明戴的一定是牌子货,可惜没收据,表店不会收,只能拆开,零散地卖给金店。他掂过那块金表,最少四两。

      —

      这些天,电视上一直在播水库捞出沉车的事。他也一直在关注,没想到警方这么快就找到他。

      这难道不是意外?

      他和这事无关,也确信查不到他,但怕连根扒出他非法调查的事。前期的调查款是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开始做全职调查员后,他开了个名为‘家装设计’的微店,每次以维修费的名义交易、纳税。

      非法调查的事可大可小。

      袁威讨厌警察和检察院,觉得他们为了所谓的办案效率,总是把事情扩大化、夸张化。想到检察官死咬不放的嘴脸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当初快递站被调查,第二天警方就带着搜捕令到他家,把他囤在家里的快递信息单装进证物袋,作为定罪证据。

      袁威熬夜拆解金表,留下黄金的部分,其余的全部用锤子敲碎。他不敢直接拿表带去金店,找出喷枪和坩埚先行融化。

      火焰吞噬金表。

      长长的表带很快融成许多圆润的小金球,红彤彤,金灿灿,热融融地在碗里滚动,汇聚到碗底。

      金水越聚越多,可颜色越来越不对。

      慢慢从金黄变成暗黄、泛白……

      最后变成灰扑扑的铁水。

      表带的字母不是刻的,很可能是塑料贴纸,燃烧的白烟有股浓烈的劣质塑胶味,不停往鼻子里窜,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竟然冒着生命危险,担着涉案的风险去捞一块假表?卜恪明这个抠门的狗东西赚这么多,连块金表也舍不得买?

      “狗东西!”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

      那天往下跳的时候,他还崴了脚,红肿了一天,但揣着捡金表的欢喜,他一点没觉得疼,这刻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无论怎么骂都弥补不了他的损失。何怡雯欠着他尾款,卜恪明害他损失一块金表。这对抠搜夫妻还引来警方的调查。

      他越想越气,两个人一起骂。

      忽然门铃响了。

      袁威吓了一跳,停止摔摔打打的行为,顾不得坩埚、喷枪还没降温,一股脑地丢到阳台角落,搬动花盆将东西暂时遮住,摘了棉手套,趴在门上观察。

      林玉珍的脸在猫眼里扭曲。

      他放心地开门:“怎么了?”

      “这是你买给可欣的?”她勾着那条金项链。

      “是啊。”

      “谢谢你的好意。不需要。”林玉珍把金项链塞进他衣兜,“孩子需要什么,我们会给她买。你关心可欣,我很感谢。”

      林玉珍说着感谢,但语气冷冰冰的,眼神也带着审视,更像是来问罪的。

      她接下去的话也确实是斥责:“请你不要干涉我教育孩子。不要给她买她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

      “什么叫不该拥有的?”袁威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有你这样当妈的吗!我巴不得世界上的所有好东西都给小孩。金项链怎么了?我要是高兴,我能给她买十条八条。她这个年纪凭什么不能有?”

      林玉珍提高音调:“这是我的孩子!要怎么教育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你……”袁威指着她的手指颤抖,揭穿孩子身世的话就堵在喉咙。

      “我们已经离婚了!”林玉珍高声强调。

      这一句彻底击穿他。袁威张着嘴说不出话。母亲在他读书时就因病去世,父亲一个人打三份工,养活他和姐姐,还上为妻子治病的欠款。拮据的生活一直是袁威的童年阴影。他想赚大钱,想出人头地,白天在快递站工作,晚上做日结兼职,见缝插针地练习考公题,祈祷能上岸。房子首付是他辛苦工作攒下的。婚后那三年是袁威最得意的日子。每年春节回家,亲戚们夸袁父好福气,儿女都争气。

      然而,幸福的生活都被一张逮捕令打碎了。

      入狱的三年,只有姐姐来看望过五次。第四次的时候,姐姐隔着玻璃跟他道歉,说是工作调动,要经常加班,没时间来看他。袁威知道肯定是姐夫有意见。默默应了声‘嗯’。承诺会积极改造,让她照顾好父亲。

      没有家人探视,袁威仿佛被世界遗忘了,就算下秒死掉也没关系。每次探视日,有人接电话,有人收信,只有他远远地站在角落。

      他请管教帮他联系姐姐。

      姐姐听到是监狱打来的,匆匆安抚两句就挂断了。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服刑第三年的中秋,隔着探视玻璃,他兴奋地告诉姐姐:“我参加了很多活动,表现好,可以提前出狱啦!”

      姐姐目光呆滞。

      他歪头:“姐!你听到了吗?”他声音大了些,“我年底就能出狱啦!”

      姐姐声线颤抖:“爸……上个月走了。”

      探监室有七八个人在同时打电话,说话声混成一片。袁威听见了,但不相信,激动地拍桌:“你说什么?”

      姐姐说:“脑梗。下午在公园跟人下棋,突然就倒下了。送去医院抢救,当晚就走了。很突然,很快,没遭罪。丧事我都办完了。骨灰和牌位都在庙里,跟妈的放一起。”

      原来心死掉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袁威呆坐着,除了‘对不起’也说不出其它的。被起诉那阵,父亲愁得满头白发。离婚的事更不敢告诉他。但三年时间,父亲应该也知道了。

      “给你带了几件冬衣。”
      “这里会发。”
      “出来的时候穿。外面冷。”
      “嗯。”

      出狱那天,他也是一个人。穿着姐姐送的大衣,去街边理发店剃头刮胡子,再去庙里给父母上香,然后去居委会报到。一个人找房子,一个人找工作。

      一个人……

      袁威突然发问:“结婚的三年我没亏待你吧?”

      林玉珍顿了顿:“你提这个干嘛?”

      “你一次都没来探望过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啊。”

      “一次都没有……”袁威扶额,“你知道那三年我有多难过吗!”

      “这是法院判的啊。你在怪我?”林玉珍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是我让你违法,让你坐牢的吗!别跟我说你是为家里赚钱。”她似乎猜到他要如何辩解,直接把话堵死,“违法所得全部上缴,还交了罚款。你违法赚的钱,我一分都没有享受到!”

      “谁不是一个人啊!!”她大叫着将前额的刘海扫到头顶,手按着头顶,回忆痛苦的过去,“那段时间,要给你找律师,你爸还伤心过度住院了……”

      “爸住院?”袁威现在才知道,“我姐呢。”

      “你姐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当然是我和她轮流啊!因为经常请假,我被公司开除了!”

      “所以你把房子卖了?”

      离婚的时候,还有十年房贷要还,房子给了林玉珍,袁威拿存款,存款扣掉非法所得、赔偿、律师费也不剩什么。

      过去的事林玉珍不想再提,两手搭在他肩膀:“或许监狱里真的很苦。但这是你做错事在先。你受过惩罚。这件事就翻篇了。我没有继续指责你的意思。你也没必要一直提。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林玉珍想起拒收的转账:“你是不是觉得亏欠我,所以给可欣买这些?”

      “呃……”袁威怕戳破身世只会让林玉珍会带着孩子远离他,只能先低声应了‘嗯’。

      “没必要。咱俩互不相欠。都是过去的事了。”
      “嗯。”
      “你要好好生活。”
      “我会的。”

      “我走了。”

      “玉珍。”他叫住她。

      “嗯?”

      “我……还能去看孩子吗?”

      这句话的诡异感堵在林玉珍喉咙,她拧着眉,顿了顿说:“她周末要上兴趣班。没什么时间。”

      他问:“周樾介意?”

      “倒不是。”林玉珍觉得很怪,但他和周可欣相处得不错,孩子经常吵着‘要找袁叔叔玩’,“她办派对的话我会叫你的。”

      她强调:“不要送她贵重的礼物。”

      “我知道了。”

      —

      最近没有调查单子,袁威闲着没事开始翻开之前查的资料。根据卜恪明的通话记录,除了家人,还有两个女人和他来往密切。

      一个是阳光学习的行政江恺欣。

      一个是酒庄的市场专员方筱。

      巧合的是两个人都住在幸福里小区。

      有段时间,袁威经常蹲守在幸福里小区,想要抓现场,还没蹲到劲-爆场面就被何怡雯叫停。

      袁威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想。

      也许何怡雯发现了什么,决定亲手解决丈夫。也可能是两个女人联手解决了卜恪明。

      “嘶——”

      他倒吸冷气。

      嘴角却浮起些许笑意。

      无论是哪种,他都觉得自己有利可图,只要继续调查下去。

      ~

      晚十点,江恺欣乘末班公交回家。公交挤满人,声音尖得能戳破车顶。她靠着扶手,困得眼皮打架。

      广播播报:“幸福里到了。”

      “我要下车!麻烦让让!谢谢!”她高喊着,挤过七八条腿,踩着台阶跳下车。公交喘着粗气开走,很快被夜色吞没。刚才的热闹像是被一把剪刀齐齐剪断。她越往里走越静,越凉。

      江恺欣抱紧胳膊。

      声控路灯很迟钝,总是走过了才亮,永远落在她身后。她正要跺脚,听见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像是踮着脚在走路。

      她停。

      那声音也停。

      她鼓起勇气回头。

      落在身后的那一抹光亮只照亮那一方小地盘,再远也看不见了。

      “喂!”她试探性地喊。

      回应的只有巷口灌进来的夜风。

      她攥紧挎包,加快脚步。走一步大叫一声,感应灯终于亮在她头顶,跟着她的每一步。她的眼尾余光瞥见有道斜长的身影跟在身后。

      她从包里掏出电击棒对准身后:“找死啊!”

      身后没人。

      只有墙根的一只流浪猫被吓着,‘喵’了一声,迅速窜上围墙跑走。

      忽然,有只手握住了她的挎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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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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