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煞神》江行跬步

5、跑路 婚期提前，

　　好不容易回到家，辛止脚几乎疼的走不了路，但她看见赵氏摸着黑在灶房做饭、烧水、几乎忙的脚不沾地的身影后，她咬牙上去帮忙。

　　此刻，她无暇顾及辛德安回家后她和赵氏会迎接怎样的狂风骤雨，她只想把眼下的活计做完，让赵氏这个命苦的女人少受些罪。

　　同一时间，清溪县最大的酒楼——望江楼，灯火通明，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酒香丝竹声不绝如缕。

　　阎彦洛正在听下属汇报今日后续的事，眼神慢慢游移到窗户下面。

　　楼下街道，有一恶霸正在欺负跑堂的小二，跑堂的只是不慎将水洒在恶霸鞋面上，恶霸便不依不饶，非要跑堂的连带店家赔偿二十两。

　　世间不平之事处处皆有，阎彦洛向来懒得管，也不想管。

　　但今天他却出手了，不是因为他好心，而是因为......

　　“......三爷，今日一事好在没有闹大，也没有惊动到张县丞那里，不然我们前期做的准备便白做了。”

　　阎彦洛笑意不达眼底，继续冷眼旁观楼下闹剧。

　　良久，他吩咐下属：“继续盯紧张彪，再查查那个叫辛芸娘的女子，她究竟是怎么知道张彪那些事的。”

　　阎彦洛真的很好奇，一介平民女子，竟有胆量和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掰腕子。

　　“有意思。”阎彦洛放下茶杯，笑了笑。

　　庙会次日，整个清溪县城便传遍辛家女儿德行有亏似乎曾经私奔的谣言。

　　而辛止说的张彪贪赃枉法一事人们却是闭口不提。

　　辛德安每日下值回来，脸色都很阴沉，甚至是一日沉过一日，家里的训斥声，也是一日高过一日，赵氏帮辛止挨了不少打。

　　这日，辛德安回来却异常平静。

　　赵氏做着绣活，小心觑视辛德安，辛止也在一旁默默坐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散发暗淡光芒的油灯。

　　“张捕头今日来找我了。”

　　辛止睫毛一颤。

　　“他说他叔很生气，说你当街败坏他侄子的名声，让他张家的脸往哪儿搁。”

　　辛止：“我没有.......”

　　“你闭嘴！我话还没说完！”

　　辛德安深吸一口，“因此，我和张家商量，婚期提前，半个月后你嫁过去。”

　　赵氏手中的针毫无征兆扎进指腹，血珠冒了出来，她没吭声，身体却在颤抖，直到针“叮”的一声掉在地上，辛止才说：“我不嫁。”

　　“你再说一遍？”辛德安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本来就不是你们辛家的女儿，我为何要嫁？我不嫁。”

　　“你真是越来越叛逆！”辛德安怒视辛止，“你知不知道如今你名声已经臭了！满大街都在说，辛司吏家的闺女不知廉耻、和男人私奔一事！”

　　“我每天出门，人家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现在有人愿意娶你，你就烧高香吧！”

　　“我不需要烧高香。”辛止道，“我也不想嫁张彪。”

　　“那你想怎样？”辛德安说，“被官府强制配婚？嫁给一个你见也没见过的瘸子、瞎子、傻子？”

　　辛止沉默几秒，“我不嫁张彪，也不该配强制配婚，你若真当我是辛芸娘，就不该给我这样的婚姻，这个人不是良人，你以为他能成为你的好女婿？”

　　“那你想要怎样的婚姻？什么样的人？”

　　“起码是两个人都愿意的、互相尊重的、互相依靠的、彼此欣赏的、人品优良的，当然，我也不是要高嫁，但起码人得过得去吧。”

　　辛德安猛地站起来，颤抖着手指着辛止，“你！你要气死我！”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为正理！赵氏，你怎么教的你闺女！我老辛家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竟生出这么个女儿！”

　　辛德安想到白天张彪施加的压力，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又何尝不知道张彪是个什么货色，但辛德安好不容易混上礼房司吏的位置，他不能得罪县丞，更不能丢了他的饭碗。

　　辛德安怒气冲冲走了，片刻又踹门回来，一句话决定辛止未来的命运。

　　“接下来你就好好在家待嫁，这一次，我会亲自看着你！直到你上花轿的那刻！”

　　辛止握紧拳头。

　　*

　　这天傍晚，辛德安喝多了，罕见的，他今日出了门，在县衙同僚宴上被灌了半斤黄酒，回来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这是辛止禁足七天来第一次有机会。

　　她穿上男装，把自己提前攒的东西收拾起来，有赵氏给的几文钱、两个杂粮饼，自己穿越来的衣服鞋子等，以及一个赵氏做针线活用的旧剪刀。

　　她推开房门时，赵氏堵住了她。

　　“你要去哪儿？”

　　“我要走，我不能嫁给张彪。”辛止将包袱背在肩上，定定看着赵氏。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出去，”赵氏压低声音，“外面什么世道，你一个独身女子可怎么活？”

　　“嫁给张彪我同样活不了，甚至生不如死。”

　　“可是......”赵氏殷殷看着辛止。

　　“娘，”这是辛止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唤赵氏，“你希望我一辈子都活在泥潭中吗？”

　　赵氏愣了，她看着辛止的眼睛，那眼睛里是她从来都没有的东西，不是倔强，是清醒，也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殷切的恳求。

　　尽管她总觉得这个孩子和从前不大一样。

　　赵氏慢慢让开了路。

　　辛止走了出去，在刚要走到院门口时赵氏唤住了她。

　　赵氏又塞给辛止几十文钱，包括一张路引。

　　“这是......”

　　“这个路引......娘年轻时也想跑，没跑成，你拿着。”

　　“那你怎......”

　　“别说了，快走！出了巷子往东，穿过你曾经私奔的那座山，渡口有最后一班船，你知道的吧。”

　　辛止目光闪烁，她知道，她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抓住这个时机、趁这个时候走。

　　“娘.......”辛止最后又叫了一次赵氏，如果说刚刚唤赵氏“娘”是因为她想要让赵氏放她走，那么现在的一声“娘”，则多少带了几分真情实意。

　　“快走！”

　　赵氏把辛止推出院门，自己滑靠在门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无声流下。

　　月亮渐渐明亮，一妇人的呢喃声渐渐随风飘逝。

　　“早知这样，娘当初宁愿那酸秀才把你带走！可他终究也不是什么良人，他抛下你了啊，孩子。”

　　巷子很暗，只有远处更夫提的灯笼一晃一晃。

　　辛止尽最大努力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她路过刘婶家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在咳嗽，心跳漏了一拍，但好在有惊无险。

　　就在辛止要出巷口时，有黑影从两边扑过来，她慌忙躲避，后脑勺一疼，她晕倒在地上。

　　“彪哥果然没有猜错，这小妮子果真够野！居然敢跑！”

　　“我们赶紧把她带回去吧，彪哥等着呢。”

　　“是啊，快带回去吧，今晚我们就能喝上彪哥和辛娘子的喜酒了！”

　　辛止咬住舌尖，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有两个男人在架着她走，她耸拉下脑袋，身体沉重。

　　经过一条窄巷，她猛地睁眼，蹬腿踢中左边那人的膝盖窝。

　　那人吃痛松手，辛止顺势摸出藏在袖中的剪刀，刺向右边。

　　混乱中，她似乎将那人胳膊刺伤了。

　　辛止转身就跑，钻进旁边的巷子中。

　　“她跑了！追！”

　　辛止在巷子中穿梭，这段时日她被禁足，不断在脑中回忆她从赵氏身上探知道的路线，并不断模拟构建以辛家为中点的清溪县地图。

　　她知道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条街能通哪条桥。

　　张彪的人追在后面，辛止眼前有些发黑，刚刚用力过猛，再加上挨了一棍子，她身体很难受。

　　但辛止知道自己不能停，她能听到脚步声、咒骂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尽量地去给身后人制造障碍，可双方的距离却越拉越近。

　　辛止慌不择路，开始乱跑了。

　　跑着跑着，她看到前面大路临江立着一个三层楼高的酒楼，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照得门前的石阶亮堂堂的。

　　最关键的是，酒楼大门敞开，人来人往。

　　辛止想也不想就往里冲，跑堂的要拦她，刚起了个“这位客官”的头，就被辛止没轻没重推到地上。

　　“诶哟喂——”

　　在小二的叫喊声中，辛止跨上楼梯，不停向前。

　　二楼是大堂，人多眼杂，不行。三楼是包厢，安静，有内室。

　　她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里面没人，外间却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铺着暗红桌布，菜肴丰盛，色相上乘，气味鲜美，似乎在等人来品尝。

　　辛止却毫不在意这些，她闪身进去，关上门，跌跪在地，大口喘气。

　　同时，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指甲里全是灰，虎口被剪刀硌得生疼，手背还有蹭破的皮。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她的脑袋，后脑勺被打的那个地方，生疼。

　　一摸，肿了一个包。

　　不会脑震荡了吧，辛止脸色煞白。

　　这时，她听见楼下有人问：“有没有一个穿短褐的小个子跑进来？”

　　“看见了看见了，他刚都把我撞倒了.......”

　　再之后的声音，辛止就听不大清了，因为近在咫尺的，有一伙人朝她这个包厢方向走来。

　　辛止想要逃出去，都找不到机会，无奈，她朝内室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