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渌水漾

17、万剑归一 老狐狸、臭

　　“你是说越泠没拦住一个黄毛丫头，反倒还助了她一臂之力？”
　　“门主，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
　　“呵呵……那倒有好戏看了。”
　　女人眉目间带点风霜，眉毛极浓，把眼睛压得细长。她身量不高，肩膀略宽，穿一身莲青色长袍。鸦色的长发上首饰不多，但都十分奢华，有鸭蛋大小的珍珠、凤凰一般的步摇、牡丹式样的珠花……
　　不像什么门派的门主，反倒像哪位宫里的娘娘。

　　然而她的身份倒也配得上这一身华贵。因为她的资历与辈分，应当是举世无双。
　　——三门之一四象门，门主，薛慈。

　　她眼前这个男人正是过擒。

　　如今越泠自请辞去万剑门长老一职此事已在九州闹得沸沸扬扬。就在当日，漠瑶徐家灭门惨案也成为惊天新闻。
　　听闻越家家主一下就气到吐血，卧床至今。

　　曾经鲜花着锦的越家，曾经为世家之冠的越家，在三朵污泥中绽放的花朵凋零后，也就只剩下污泥罢了。

　　“那个丫头是叫什么……宋岑？”
　　“是，山今岑，我那天听得清清楚楚。她说这个字是娘胎里学会的呢。”
　　“一个凡人，万剑门那些老古董会允许她进门么？”
　　“江祁好像特意要带她去检测灵根呢，日子就定在今天！”
　　“……呵呵，”女人笑了，这个时候才能从她眼角的皱纹看出她的年纪。
　　“江祁这小子还是这样自负啊。”

　　“自负么？”
　　女人转过身去，看到和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儿。
　　女儿长大了，或者说早已长大了。和她如出一辙的眉眼下隐藏着一种和母亲不一样的气质。“我觉得江祁成竹在胸。”
　　“呵呵，你倒信他。”
　　“女儿只是相信过往的教训。”
　　“是么，不过倒也有道理。江祁这小子深不可测啊。”女人笑得妩媚，“照锦……不要像你妹妹，感情用事，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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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剑门，行正堂。
　　人群中，一长一少的组合挺特别。
　　“徒弟，你记住了，待会无论结果是什么，咬住我不放就是了。”江祁弯弯眼，“记住没有？”
　　“我貌似还不是你徒弟吧……”
　　折扇唰的一声打开：“嘿，瞧你说的。早晚会是的……你不相信你自己吗？”
　　相信有用吗？如果相信有用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凡人了……
　　宋岑在心里叹气。

　　周围的喧哗愈发吵闹了。
　　江祁说：“时间到了，你该上前去了。”
　　宋岑抬起眼睛，扫过人群，看到最夺目的那个少女。
　　她银发银裙，肌肤雪白，额前是一弯弯月一般的抹额，珍珠盘亘，却丝毫掩盖不了她的美丽。反而是，更衬托出了她那双蓝色眼睛的独一无二。
　　明华。
　　宋岑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自己可是抢了这位皇太女的首徒之位，她会做什么来以牙还牙？
　　……说来也的确是她鸠占鹊巢，以明华的天赋，本来也是担得上这个位置的。

　　海洋一般的蓝色在此时和她交汇，明华的眼睛很平静。明华挥挥手，示意人群为这个不速之客让开一条道路。
　　宋岑平视着她，不快不慢地走过去。
　　走到明华身边，忽而感到肩膀重压，宋岑偏头，就看她微微昂首，眼里没有不屑也没有怒意，只有嘴唇一张一合：“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抵上我五十年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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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幼稚的皇太女。

　　“有什么幼稚的呢？是你害怕，可不要污蔑人家。”江祁的声音忽然又出现。
　　“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不要拿这种谴责的眼神看我啊。”
　　“……”
　　“还走吗？已经走到持剑石前了啊。”江祁的表情叫人很想打他，“怕的话可以抓住师父的手。”
　　“……知道了。”

　　持剑石并不大，宋岑比划一下，约摸她的两只手那么宽。
　　这有点令她意外，因为在传说中，持剑石被发现时，上面插着天下第一名剑——云停剑。惯常来说，能容得下云停，应该是块巨石才对。
　　云停剑后来被叶观收下，叶观堕魔后就再无音迹了。

　　“徒弟，把手放上去吧。”
　　小小的石头，流光剔透的石头，要决定她的命运了吗？宋岑伸出左手放上石头，右手偷偷牵住了江祁的衣袖。
　　江祁偷偷笑了，宋岑也偷偷瞪了他一眼。

　　众人屏息凝神，似乎要见证天骄的诞生。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等了半晌，石头没有半分变化。
　　一时间四周没有了声响。
　　宋岑低下头，见江祁凑过去看，道：“不错，的确没有灵根啊。”

　　此言既出，四周登时如热水煮沸，闲言碎语飞一般地传。
　　“没有灵根！我在万剑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到一个这样的废物！”
　　“喂，看看她的师傅是谁吧！”
　　“可是不论掌门还是明华师姐都是天灵根啊！聪明的人尚会嫌弃蠢笨的人，难道天骄反而不会厌恶废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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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此为止了吗？
　　宋岑只觉心中仿若落下一块大石，不甘却又庆幸。
　　至少，没有丢命，还报了一部分的仇，也要知足了吧。
　　可是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眼睛酸酸涩涩，非常难受。

　　“掌门，事到如今，可否给我一个公道。”银发的少女站了出来。“我不欲干涉宗门决断，但凡她有半点天赋，我便不会置喙什么。可是如今的结果有目共睹，掌门难道要以公谋私么？”
　　“呵呵，太女不要心急。结果不是还没出炉么？”
　　明华皱起了眉，暗骂一声老狐狸。
　　她不自称本宫，一方面是暗示江祁，她在万剑已久，资历堪当首徒；一方面则是想要软刀子磨肉，想让江祁自己让步。然而现在江祁叫她“太女”，意思就是：你这个外行人就别来牵扯我们万剑内部的事了……
　　臭石头！

　　“徒弟，你还没选剑呢。”江祁锲而不舍地说。
　　宋岑咬牙，也忍不住骂一声老狐狸。她说：“你就非得我当你的徒弟不可？！”
　　江祁摇摇扇子，勾唇道：“惜才之心，人皆有之。”
　　惜才？呵呵，破才还差不多！万一她是真的没有半点天赋，那他这样的口吻能给她招来多少祸事他不知道吗！
　　臭猪头！

　　然而，后世在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感到江祁的可怕——倘若一个人，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某件事的时候，毅然决然选择相信，而且总能成功，那么不会有人想和这个人为敌。

　　——在江祁话语落下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感到地面正在震颤。
　　“怎么，难道是敌袭？”
　　“不像啊！好像是山下在颤！”
　　“山下？山下不就是万剑冢吗？”
　　“是的，是万剑冢。”
　　“啊，万剑冢——掌门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好不容易等到地面的震颤停止，众人松了口气。却见到空中忽而升起三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咦？居然还有剑愿意要她？”
　　“你看那剑身锈迹斑斑，想必是寂寞太久，想要从剑冢出来，迫不得已了吧？”
　　“哈哈，师兄说得有理！”
　　“……”
　　然而下一刻，只听空气中破空声不绝。
　　抬头，见寒光点点，极为夺目。眯眼细看，才发现——那原来是漫山遍野的灵剑，现在多得形成了一道洪流。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灵剑这是争先恐后地朝一个地方——或者说是一个人——涌去。它们没有一个用剑锋相向，反而用剑柄导航，仿佛唯恐那个人晚一刻握住它们的剑柄，便会被其他对手所抢走。

　　明华想到什么，微微色变。
　　回过头去，果见所有剑的中心都是一个人——
　　宋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