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正的娃娃亲》凌引

8、依偎

　　“我只有6岁。那你只能当我姐姐了。姐姐。”陌双叹了下气，眼皮耷拉下来。

　　柏木对他浅浅地牵起嘴角。

　　“有个姐姐也很好。”程药堇一脸慈祥，给她的碗夹了一块鸡腿和几片蘑菇，“醒了就要吃饭。吃饱了，身体就会有精神了。”

　　陌双点点头，将盛有草鱼的盘子往柏木那边推了下，“姐姐，你尝尝这条鱼，红烧的，又甜又软。”

　　柏木无比认真地嚼着勺子里的鱼肉香葱就米饭。

　　某日晨曦，周子岚正在拉动炒钢炉的风箱。

　　程药堇从锅炉房里搬出冷焠好的剪刀到偏房里，回来时对院子里的两个孩子交代：“偏房里放了不好新打的铁具，都很锋利，你们俩不许进去玩啊。”

　　“好。”柏木和陌双异口同声地答应。

　　陌双带着她“叮叮叮”地敲着周子岚给他练习锻打技艺用的小铁斧头。

　　没一会，陌双用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然后轻轻地以衣袖给柏木拭去汗水，好奇地打量她：“你之前说，你是逃难，在山崖迷路的。到底是因为什么难啊?”

　　柏木冷漠道：“我不想说。”

　　“是秘密吗？”陌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柏木不语。

　　陌双挪动着身体，离她更近，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其实我也有个秘密。我之前很小的时候曾经被人家骗到一个叫暖童馆的地方。但是在去往买家的路上，整整待了两天两夜的马车里可臭了，吃喝拉撒都在那个马车上。”

　　“吃的不好，只有馒头。喝的也不好，只能喝河边的水。我一不小心掉到河里，沿着流水冲了好远，然后被我现在的爹和娘救了。”湍急的水压感很难忘，一下子涌入陌双的心房。

　　柏木惊讶地抓着他的手。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同病相怜。

　　两个人一起玩耍，一起读书认字。

　　八年后。柏木和陌双在院子里面练舞。

　　柏木给正在打剑的陌双擦汗，“你歇歇吧，陌双。”

　　陌双应道：“知道了。柏木，我十六的生辰已过。等铸完这把剑，我就我就跟爹娘说，我要娶你。”

　　柏木霎时间后退了两步，拒绝：“我是你姐姐，不行。我们并不相配。弟弟。你应该娶一个贤良淑德的清白女子，相守一生。”

　　陌双很震惊，预料不到朝夕相处的好玩伴会拒绝，他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劝说：“一直以来咱们的关系不是很融洽吗？你我虽不言说，但我能感觉到，你我之间是兄妹。但不又止是兄妹。”

　　柏木摇头看着门外，清冷的眼眸里满是绝决：“不可就是不可。总而言之，陌双弟弟，我会站在姐姐的角度，真心的希望你找到能跟你度过一生良缘的女子。”

　　这日的午饭和晚餐，两人的表情都很复杂。尤其是柏木，一心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十分抗拒与坐在对面的陌眼神接触。

　　“你们两个今日好奇怪啊，发生什么事了？平时不是有说有笑的？”周子岚端着肃容敲打柏木，“臭小子，是不是你欺负姐姐了？”

　　陌双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却开口解释：“我惹姐姐不开心了。”

　　程药堇瞪着他指责道：“姐姐是女孩子，你身为男儿，要有肚量，多包容姐姐。”

　　陌双盛了一碗汤递给她，“姐姐，请你不要板着脸了。是陌双不好，陌双说话太重了，把你激着了。”

　　当着两位关心她的长辈的面，柏木也不好意思拂了陌双的面子，“爹，娘，我们之间没什么事，吃饭吧。”她接了过来喝掉汤。

　　翌朝，早起练武的陌双发现，院内晾衣服的地方少了柏木的衣服。他有种不良的预感，马上跑到她的房间敲门，“姐姐你在里面吗？姐姐！”

　　房间里无人应答，以往时候，这个点柏木早起来了。陌双的眼睛着急地转着，闯了进去，“姐姐！”

　　果然没有见到人，只见桌上留着一个包裹。陌双打开看，原来是六个银元宝。包裹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上写道，“爹，娘。柏木承蒙二位照顾，心里无限感激，这银宝是以报答二位及陌双的恩情。陌双憨厚朴实，定能寻到美好姻缘。如今女儿有别的梦想去追求，暂时告别。”

　　陌双向邻居打听到柏木离开的路径踪影，辗转几个月，才来到建康城寻找她。

　　有一日，当他在集市上向路人询问是否见过柏木。

　　路人指了指街边的公告栏，“喏，不就是那张纸上的人嘛。”

　　陌双循着路人手指的方向，看到她的通缉文书，想起他们儿时讨论过“秘密”的事情，似乎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然放大后紧缩。

　　陌双潜入暖童馆，查到侵害柏木的人还有一人。他到墓地学着通缉文书上的做法，破坏尸体，想以此顶替柏木承担所有罪行。

　　树林里刮起一阵凉风，树叶簌簌作响，悲沉的气氛环绕着众人。

　　柏木双手握紧拳头，眼泪汩汩落下，“我才是个小孩童，葵水都没来，便被他们糟蹋。我越想越气不过，必然要找些人报仇。一番打听，发现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的死依然无法平息我的怒火。我便拆他们的棺材，挫他们的尸体。”

　　程岸在秦璃陌的示意下，把铁牢的锁和陌双的手铐打开。

　　陌双走了下来，很有保护欲地把柏木抱到怀里，双臂紧紧地包围着她的身体，嗓音里装满心疼，“我没照顾好你，帮你从过去的痛苦走出来，引你奔赴鸟语花香的未来。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一定保护好你，不让你蒙受这些伤害。”

　　“诚挚的男人很少见。陌双，我很幸运遇到你，短暂地拥有几年与你一起成长的时光。”柏木闭着眼又睁开，秀发与他的脖颈紧紧依偎在一起。

　　红日西沉，几人在廷尉的后院里面吃着饭。

　　誊泉咽下一颗芹菜猪肉饺子后，急切地跟茵音分享：“你可知我方才在走廊后面看到谁了？”

　　茵音停下舀饭的汤勺，摇摇头，“不知道。”然后好奇地转着葡萄似的眼睛，“是谁呀？”

　　“一个好帅的哥哥，而且他旁边的黑衣姐姐也很漂亮。可是他们好像做了违背律令的事情，手被铁镣包裹着。”誊泉的表情先是很神气，再变得一副可惜的感慨模样。

　　茵音想到什么，胳膊猛地激灵了一下，声音里透着惊慌，“铁镣包着的话，他们是要被斩手吗？”

　　“不是，根据我朝刑部条文律令，结合犯人所犯的罪行严重程度，廷尉会对犯人采取禁锢双手双脚上下肢等不同禁止人身活动方式，以方便审讯和后续刑罚。”秦璃陌眉眼间满是柔和，耐心地对着两个孩童解释。

　　幸淼屿分别盛给他们一人一碗汤，“其实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有进入暖童馆遭遇糟糕的人和事的经历。那些对他们施加奸行的坏人实在可恶。所幸的是，他们二人并无杀人，只是侮辱尸体。”

　　应之锍认同：“秦大人一定会公正地于情于理定罪。我想没多久他们就会从牢狱之中出来的，到时候也会有更好的生活。”

　　“其实他们还挺有缘分的。小时候因缘邂逅，现在又重逢了。他们的名字还那么相似。”程岸扒着白饭碗感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跟我那么有缘分的姑娘啊。”

　　“不晓得。也许在你的梦乡里。”应之锍佯装思索，几息后抓着他的手腕道，“今生无桃花运也没关系，因为有珍贵的兄弟情。没有遇到好姑娘，还是有我们兄弟陪着你的。”

　　“哈哈哈......”茵音和誊泉的笑声显得特别的清脆动听。

　　两日后，廷尉公堂上。

　　应之锍双手端着判决文书念道：“柏木因侮辱林日杰，秦空绵，刘兴和，赵庆和赵阳五具尸体，犯下尸体侮辱罪。廷尉量其曾遭遇已故五人残忍侵害，判其受两年监刑。陌双因侮辱吴空扇尸体，犯下尸体侮辱罪，被判其受半年监刑。”

　　柏木和陌双二人跪在地上，冰冷的铁铐之间，两人的手却紧紧相握。两人眼神里传递着劫后重生的喜悦。

　　端正坐直的秦璃陌保持着威严，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廷尉公堂设在面临大街的屋舍下。围在外边的百姓里有姑娘跟姐妹调侃：“哇，这就是廷尉正秦大人吗？好生英俊啊！怪不得建康城那么多贵女都想要嫁给他。”

　　一位大娘打断她们的幻想：“我劝你们停了这心思。秦府老爷早在秦大人儿时就给他定下一桩娃娃亲。只不过，这未婚妻家里好像发生了一些变故，与秦府失去了联系。以秦大人重情义的性格，他定是要找到那未婚妻不可。如果找不到的话，恐怕他今生今世也不会再娶了。”

　　幸淼屿坐在离百姓不远的偏桌上，自然把这些都听进了耳朵。她不由自主好奇地观察秦璃陌，暗叹，原来，秦大人是一个那么痴情的人。

　　秦璃陌感受到她的视线，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投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