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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俊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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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枫骆山群峰山谷间的墓地又发现一副被损坏的棺材尸体。”人们的视线全部投向报信的下属。
秦璃陌和幸淼屿一行人来到了枫骆山。
没想到两山峰之间下陷的盆地东南方向,往下还有一片凹下去的土地。土地上种了一棵粗壮的银杏树。银杏树正是长在墓地的封土之上。
围着墓地的一些石块明显遭人破坏,在曝露的尸体面前横七竖八的摆放着。
墓碑上刻有“苏州吴氏吴空扇”几个字,应之锍东张西望,“工部侍郎不是一个很大的官,但是也是一个身份不俗的士族子弟。这是什么?”
幸淼屿隔着纱布捡起一个绣有原字的布条,双手细细碾过感受它的质感。秦璃陌抓起尸体旁边的一抔泥土,阳光照耀下发出一种如紫藤花般紫色的光芒。
幸淼屿上前伸手摊平他手掌上的泥土。细碎的紫色水玉晶莹晰亮。这附近生产水玉的不就是东海郡朐县的霖适矿场吗?
霖适矿场内,男人们大汗淋漓地在干活,拉车的拉车,烧炉的烧炉。
秦璃陌冲到蓝灰色的营帐里面,朝坐在桌前处理文书的矿工头质问道:“我是廷尉的廷尉正。你们这里能用这种布条的人,把他们叫过来。”
没一会,所有人都集中在营帐前面。
矿工头喊:“所有人把你们身上的布条都解开,展开在双手前面。”众人纷纷行动。
秦璃陌迅速地发现了一个长相俊秀,双目透露着不羁散漫气质的男人,“布条在哪里?”
眼前这个男人他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没有。
矿工头皱眉,马上冲过来说:“秦大人,陌双是我们矿场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情?当中一定有误会。”
秦璃陌和幸淼屿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陌双。
陌双望着秦璃陌承认:“是,一切都是我干的。”
一扬手,秦璃陌生气地命人把他带回去。
廷尉审讯厅内,陌双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你的动机是什么?身为矿场主人的儿子,衣食住行应该不需要你操心,你为何会与这些人有过节?”秦璃陌脑海中有很多疑问。
陌双气愤地闭了闭眼,“他们与家父赌博,不正当出阴招,欺诈了我家父很多银两。我实在是不爽,这样子,传承给我的财产又更少了。我一气之下把他们的尸体都拿出来鞭尸了。”
“好,那就认罪画押。”秦璃陌示意幸淼屿干活。
应之锍当天就发布结果在建康城集市主街的公告栏上,公告写着明日陌双将会被押送到坎栅刑场当众示斩。
第二日,长长的押送队伍在楷山路上行走着。
到休息的时候,因为官兵轮流去解手,只剩四名官兵围绕关着陌双的马车。
一个石头迅速地飞过来,打晕了这四个人。
一位黑衣黑裤的姑娘,不知道往哪里蹿出来,从树下面跳下来,她飞快跃上马车,扬鞭驱赶马往前跑。
陌双张开眼睛,定定地盯着那姑娘的后背,发现与记忆中他那位可怜丫头的影重叠,心里泛起以前熟悉的感觉。
他凑到最前面的栏杆去劝说:“你快走,不要管我。”
那姑娘偏头看了他一眼后,坚定地注视前方,选择继续进行劫囚车。
“我说,你这样真的是对得起你的朋友吗?”秦璃陌清朗的声线下,众人从四周冲出来包围住这辆马车。
马儿认识经常骑马车的士兵,听到停止的命令后迅速收蹄停下。
四面紧击,弄得黑衣女子措手不及,两个翻身攻击后被压制住胳膊。她怅然喊道:“原来是你们的计谋,我还是中计了。”
“第七具尸体实在是出现地太离奇。虽然他的手法跟前六具尸体差不多,但我那时候觉得很奇怪,我们又重新翻找了一暖童馆香木居里面的资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秦璃陌从她身后走来。
应之锍补充:“其实还有一个小女孩,她的名字叫柏木。她的身份信息跟这个陌双的经历差不多。我们已经查明暖童馆贩卖儿童的事实。你,就是柏木姑娘。”
一阵微一阵凉风泛起,柏木额前发丝扬起。她转过身,默契地与后面的陌双对视。
秦璃陌等了几息才循循善诱:“进入暖童馆时你不过才8岁。其中,你可是受到了什么凌辱,另有隐情?如果你招从实招来的话,一切可以从宽处待。”
柏木摇着头讽刺:“什么达官贵人,皆是一群混账。我本以为,送到大户人家之后,我们会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没想到那个人并不是真的是想养我,而是另有所图。”
十年前,孙府内,孙弥针给同坐在桌前的柏木夹了一块里脊肉,“丫头,多吃点肉,瘦得义父都心疼了。”
柏木感激地双眼笑成月牙状,从装满饭菜的唇齿间挤出一句:“谢谢义父。义父,你真好。”
几个月后的一天,柏木的屋子里传来她抗拒惊恐的叫声:“别扯我衣服,救命啊,义父,救我。紫苏婶,救我……”
哭声喊声凄厉刺耳,却始终不见人来帮她。
猥琐的秦空绵脸上有老年斑,年纪约莫在六旬之上。秦空绵对柏木欺压完后,揩了嘴上的口水,唏嘘称:“弥针老弟眼光不错啊,给我找了个这么纯的妞。”
柏木正捡起孙弥针给她置办的新衣衫,心里猛地一颤抖,她听见了什么?
一包荷包扔在她眼前,碎银从荷包口掉出来两颗,“怎么,还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吗?你喊了那么久,都不见有个人来接应你。你义父可是对我要求了很丰厚的条件。”
秦空绵对上她震惊的眼神,咧着笑,“看你是第一回的份上,我特意单独给你赏钱,记得把这荷包藏好了。”
柏木夺门而出,在书房找到孙弥针,脱口大骂:“你个大坏蛋,居然出卖我!枉我以为你是好人。”
孙弥针悠悠地捋着胡子,眼里满是刻薄,“我又不是做善事的人,你若没有利益,我为何会收养你?”
柏木的眼泪彻底绝望地往下滑。
“紫苏,看管好她。”孙弥针吩咐后走出门。
接下来几日,她又被迫“接待”林日杰捕正,赵庆和赵阳。她当然抵抗这些污糟的事,但毕竟是个小女孩,力气太小,弄得她伤痕累累,身体布满血肿淤青。
她一直尝试挣扎跑路。一次翻墙被拦,一次钻狗洞被堵截,一次伪装成下人跑了一里路,又被抓回来。
“那些男人得到利益之后会帮助他升迁,或者直接就给他钱财。”柏木望了望天空。
“赵庆和赵阳的表叔赵屏杞在朝廷出任御史大夫。孙弥针看不上普通的银两了,他找到赵屏杞。两人达成协议,孙弥针把我卖给赵屏杞,赵屏杞许诺在圣上面前美言,帮助孙弥针改任荆州刺史。”柏木身体气得抖动。
那夜,在去赵屏杞府宅的路上,遇到一场很大的雨,地上路滑,车子滚到陡峭的路崖下面。趁着黑漆漆的夜色,柏木拼命往茂密的林子里钻,向前跑。
尽管鞋子跑掉了,脚被划伤,她只敢把鞋捡起来,赶紧接着跑,卷入黑蒙蒙的雨雾中。
翌朝,“爹,娘!我捡到一个妹妹。”陌双眼睛光亮亮的,他上下舞动着双臂兴冲冲地扑向正在晒青枣的周子岚和他的夫人程药堇。
周子岚放下一个空的簸箕,语气沉稳,“我们陌双这回是捏了一个泥娃娃,还是做了一个稻草娃娃?”
陌双连忙摇摇头,“不是,不是!是真的妹妹。”他将左手比拟到自己肩膀处的位置,“她躺在地上,大概有这么长,但是她有点重,我抱不动。”
程药堇挑青枣的手顿了一下,与周子兰对视,“相公,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咱们快去看看。”
陌双带着他们来到一片湿润的林子里。在长着鹿茸菇的土地上,躺着一位衣裙布满黑泥,脸色瘦白的小姑娘。
周子岚一手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试图摇醒她,另一只手试探到她鼻尖微弱的气息,“还活着。”
程药堇把她的脑袋放到腿上,喊她:“小姑娘,醒醒。小姑娘,醒醒……”
一张素净的木床上,柏木感觉到喉咙不舒服不舒服,呛了一下,咳了几声,眉毛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开,眼睛也随着渐渐睁大。
然后看到一个长得特别白净,五官精致的男孩趴在她身旁,朝着她喊:“妹妹。”
男孩自顾自地笑着朝外面叫:“爹,娘,妹妹醒了。”
柏木摸了摸身体,感觉到自己脏乱的衣服已被换掉,穿上了规矩的衣裳,虽然说不上华丽,但是起码整洁素雅。
两个大人带了一个食盘进来。
柏木强硬地撑直上半身,站起来鞠躬:“柏木谢谢恩人相救。”
“叫哥哥。”陌双扶着她鼓励道。
周子岚拍了拍陌双的后背,感慨:“小姑娘,是这小子先发现你的。他看邻居家生了个女儿。他也想要个妹妹,便先入为主地叫你妹妹了。”
柏木这才注意到这个长得比他高的小男孩,神态动作特别稚气,估计年龄比她还小,静静地说:“我今年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