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下落 ...

  •   “这边请。”郑府管家有眼力见地引领他们到旁院。

      马棚门口旁停放了六辆马车。郑府管家指着其中一辆红色车顶的马车,说明:“就是那辆了。出事后,老爷让我们把车顶重新刷红色桐油,好让路人注意到马车,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

      强烈的桐油味刺激着幸淼屿的神经,惹得她眉心弯皱,连忙后退几步。

      排斥性躲避中,她的余光注意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耀眼光斑。她按刚才的步伐来回走动,终于在车毂外框找到了一抹金光闪闪的金粉油膏。

      幸淼屿指着那处光斑,“郑管家,这金粉油物是怎么蹭上去?”她上前,蹲下身,凑近嗅了嗅。

      郑管家摇了摇头回答:“不晓得,兴许是沾上路面上的污秽东西了。”

      “与姑娘妇人家用的发膏发脂气味相近。”幸淼屿偏过头,望着旁边的秦璃陌,分析:“林日杰是先被马车撞倒在地,随后心脏脾脏被车轮碾压破裂而死的。这金粉油膏估计就来自他头上。”

      秦璃陌以手摸了摸轮毂,轮毂表面粗糙,布满各种脏乱,深浅不一的划痕坑痕。

      他用疑问的语气问郑管家,“一般情况而言,轴轮由很多零细部件构成,安装起来费时间耗精力。如果没损坏,这马车的轮子都没换吧。”

      “是。大人您说得对。没换过。”郑管家道。

      “先不说秀雅不秀雅,沾上细粉后头发难梳理,清洗麻烦。平常女子极少会用含金粉的发膏固定发髻,何况林日杰还是个公门里务工的男人,定不会用这种发膏。”幸淼屿扫视了周围几个男人后,浅声下论断:“青楼女子倒可能为了表演歌舞时更受人瞩目而在发髻上抹擦金粉发膏。”

      秦璃陌顿了顿,嘴里半噙着笑,委婉地询问郑管家:“你家老爷素日与夫人感情如何?”

      郑管家一听,霎时躬着腰反对:“大人,我们老爷廉洁守德,后院琴瑟和鸣,绝不会跟青楼女子有瓜葛。大人莫胡加黑誉于我们老爷。”

      秦璃陌向左挪了半步,侧身望着程岸,面无表情地开口:“程岸,你快去查建康城内,会使用该金粉发膏的青楼及相关人员。”

      “是,大人。”程岸快步离开。

      秦璃陌拿出铁镊子,去刮蹭车毂,揩了一点金粉发膏,然后放在一块纱布上面,包起来。

      秦璃陌带着幸淼屿来到林日杰的宅子里。

      幸淼屿甫一敲门。

      一个头戴白花的妇人牵着一名绑着着黄白色麻质额带的男童,从门后钻出头来,脸上忧伤中带着茫然,“你们是?”

      幸淼屿觉得母子俩怪可怜的,亲切地解释:“林夫人,我们是廷尉的办事人员。这位是秦大人。昨夜我们也派人通知你们林捕正的墓地被人损坏。林捕正出车祸那天,劳烦你把知道的细节都告诉我们。”

      “各位大人好。”林夫人叹息,“那日,他照寻常从衙门下值后,直接去南街的桃映阁了。他路过儿子的学堂都不去接孩子,还让儿子看到他往那些不正经的地方拐。”

      男童敛着嘴,没有朝气。

      “他一般在里面待多长时间,跟什么人交际比较多?”秦璃陌神情肃穆,炯炯有神的眼瞳里泛着清明,没夹杂脏污的思想。

      林夫人嫌弃地撇开视线,“差不多关门了,他就会回来。至于什么人,除了那些女人,还能有谁?”

      幸淼屿曲着膝盖,蹲下来,用手轻轻安抚地拍了拍男童肩膀,声线温柔:“好孩子,令尊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也许没达到你所期望的那样。但你以后可以做个好父亲好丈夫。现在,帮助我们查案,找出损坏令尊墓地的作案者,也是对令尊的一种缅怀。”

      “你有具体看到他那天,跟谁说了话,或者看了谁?”秦璃陌右腿往后退一步,蹲下的同时,右膝撑地,用脚后跟抵着臀部,摸了摸男童的头。

      男童用稚嫩的双手比划,“我看到,爹在学堂前和一位穿绿色衣裳的大叔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一起走,走到桃映阁门口。门口一位穿红衣裳的女人向他们招了招手,他们就分开了。一个进门,另一个从旁边的楼梯上楼。再然后,我就看不到了。”

      “林捕正闲暇时的爱好娱乐除了喝花酒,还有别的种类吗?”幸淼屿起身,询问林夫人。

      “他爱和狐朋狗友玩骰子,斗昆虫。”林夫人默了默,又补充道:“我们本身就是长辈安排的夫妻,没多少情分。我管不住他。他在外头具体和哪个女人来往,我也不清楚。”

      等一行人抵达桃映阁时,程岸从一个巷口跑出来,“大人,卑职查到,建康城用金粉发膏的青楼一共两家。一家是这桃映阁,一家是隔壁街的柳絮楼。桃映阁主要做皮肉生意,柳絮楼开设牌桌赌局,歌舞表演和武大擂赛项目。”

      “哎呦,官爷们,几位是初次来桃映阁吧。来来来,这边请。我们这呀,茶水,酿酒,美味佳肴啥都有。”身着红衣的老鸨热情地把这群客人引入桃映阁。

      老鸨见多识广,明白他们是来办正事的官差。但白天正人君子,晚上来阁里寻欢作乐的男人她认识不少。她满脑都是钱,自然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赚钱的机会,先让美人混个脸熟,勾引下他们。

      她朝楼上大喊:“姑娘们,出来给客人倒茶。”

      一个个美若天仙的女子错落有序地从不同房间里走出来,有端茶的,有抱着果盘的,……还有提着点心盒子的。

      女子们发髻都闪烁着金粉的熠熠光辉,除却一两个衣着有点开放,各有各的不同风格。

      幸淼屿暗叹,原来青楼女子不全是靠暴露吸引人的。

      有些是凭才艺,有些是靠着体贴的柔情似水——就像,这位捧着酒瓶的姑娘握起幸淼屿胳膊处外衫跑出来的一根长长的棉线,柔弱的眼眸对着她打转,“妹妹,你这里线头都跑出来了,太长了,容易被绊倒,不如,我帮你扯掉。”

      幸淼屿回以微笑:“我都没注意到,多谢姑娘。”话音刚落,一跟棉线被扯断。

      “姑娘这酒瓶里盛的是什么酒?”秦璃陌如闲聊般看着她。

      老鸨热情道:“公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桃映阁的抢手丫头,芷幻。”

      芷幻欲上前给几人倒酒,甜声道:“公子,尝尝我亲手酿的桂花梨酒。”

      秦璃陌抬手示意,“我等要务在身,不浪费姑娘的好酒了。衙门捕正林日杰是不是经常来你这喝酒?”

      芷幻顿了顿,一口气撇清自己:“林大人隔几日便会与我见一面。不过大人,我们之间说熟也不熟。他一般在楼里待半个时辰就要走,似乎经常去绿虫坊和一个名叫亓宏伟的人斗蟋蟀,我常听他说要去找亓宏伟赢回月钱。”

      “十月初七那日,他何时来寻你,何时离开?离开前的衣冠神态是如何的状况?”秦璃陌一记冷淡又认真的眼光扫向她。

      “准备暮食前的一刻,他左脚一进门,就朝楼上的姑娘嚷叫,‘衙门发工钱了,他要好好潇洒一番’。我们就一起吃饭喝酒,他照旧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拢共才喝了半壶酒,他看着没喝醉。我送他的时候,正好碰见准备下楼献舞的笑桃。”

      一位桃色粉衣的姑娘嫌弃道:“我就是笑桃,在走廊遇到芷幻姐姐和林大人时,我明明贴着栏杆走,那个林大人故意从另一边往我这挤。他胳膊上的红纹衣料又脏又臭。”

      “手臂衣袖有红纹,不正是衙门捕头的工服嘛。估计林日杰领了工钱,直接把捕正的身份臂铁环摘掉,就跑去花天酒地了。”幸淼屿微点着头推测,与秦璃陌深邃的眼眸对视。

      绿虫坊内,秦璃陌询问蟋蟀房的桌长:“林日杰老找你下注,你可知晓他有什么仇家?”

      桌长怕他们不清白的生意被搅混,颤巍回答:“大大——大人,我们不会过问门客的私事,门客们也防着咱们,不和我们说多余的话。进来后就直接选虫子掏钱下注。小的只知道十月初七那场,跟他对赌的人在蟋蟀争斗时有盘桃核祈运这个习惯。但最后,还是林捕正赢了。”

      “结束后他们有没有说什么?”秦璃陌墨黑的眼珠转了转,薄唇复又轻启,“最先出门的是哪位?”

      桌长想了想,“林捕正下注的蟋蟀王斗胜后,周围的人就大声欢呼。我忙着收蟋蟀和结算银钱,没留意他们。”

      “那日,林捕正坐的位置在那头。”秦璃陌在赌桌的另一头蹲下,从怀里掏出素布,将桌腿底下内侧紧挨着桌腿边缘的地毯毛缝隙里将桃核碎壳拾起。

      桌长尴尬道:“哈哈,地毯有点难清扫干净。”

      站在绿虫坊门口的幸淼屿一边往前走,一边对跟着她拐进一条两面高墙林立的小巷的秦璃陌道:“林日杰从桃映阁出来时天幕已黑。当蟋蟀局散场时,可能被亓宏伟引到类似这条小巷,少人瞩目的地方。林日杰喝了酒虽没喝醉但反应灵敏和力量大小定没清醒时强大。输钱的亓宏伟对他下狠手,不料却过了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