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如约》思涯

5、唐门二 “咚咚..

　　“咚咚......”许久，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听到微弱的敲门声，以为是在做梦，没有在意。然而那个声音又继续响了起来。

　　“谁？”她小声询问。

　　“剑瑶，你在里面吗？”一个男声隔着门缝传了进来。

　　“袁陵？袁陵！我在里面。”她听出那个声音，不由得激动地叫起来，“你小子怎么才来？我都无聊死了！快陪我说说话。”

　　“不是我不想来，我刚一听说你回来便奔了过来，可唐叔不让我来找你，说要让你闭门思过。”门外的少年一袭青衣，目光似炯，面相虽尚显稚气，但是侧脸的线条却刚毅而俊朗。

　　萧袁陵也靠着门坐下来，责怪，“谁要你老是和他对着干？明知道他的脾气还要往刀口上撞，活该。”

　　“你好意思说我？萧叔也没少罚过你。怎么，才挨了顿揍那么快就忘了？下次我要让萧叔下手重点，打得你这辈子都忘不了！”唐剑瑶哼了一声，不满地嘀咕。

　　“得，不说他们，都是老古板。哎，你这次怎么样，找到了吗？”萧袁陵知道说不过她，讪讪换了话题。

　　唐剑瑶一听来了劲，猛地跪起身来趴在门上：“找到了！天，我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真像从天上来的。”

　　“好看当饭吃啊。”萧袁陵轻蔑地撇嘴，“再好看能有我好看？”

　　“比你好看多了！”唐剑瑶不满地冲口而出，想到那个和她并肩长谈的男子，她突然有丝别扭起来，黑暗中的脸慢慢红开，“他叫荇荨。”

　　“荇荨？什么怪名字......”萧袁陵小声嘀咕着，然而对方良久没有答话，他忽然想到什么，急急伸手拍门，“喂，喂，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门里的人依旧没有回答，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不喜欢就好，我还以为——”

　　“喜欢。”然而他的话只说到一半门里就传来少女轻轻的回答：“好喜欢。”

　　萧袁陵眼里的笑意顿时凝固，脸色刷的变得比雪还苍白，他用力地咬住下嘴唇，直到嘴唇泛出青白色，才低声开口：“不要喜欢他。”

　　“啊？”少年的声音变得怪怪的，不似平常的明朗，唐剑瑶感到莫名。

　　“我、我是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和一条鲛在一起！”少年意识到自己的怪异，连忙调整情绪，慌乱地清了清嗓子，道：“你不会想要生个鲛人出来吧？”

　　鲛人毕竟不是人吧？她想起他下身的尾鳍，眼睛霎时黯淡下去，叹了口气：“我和荇荨，不是同类人呢，而且......而且也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肯定不能在一起。”

　　“这就对了嘛！”萧袁陵没有听出少女话语里的落寞，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就忘了他吧，啊？”

　　难道就这样忘了，那个美丽而温柔的海国男子？可是为什么想要再次相见的心情还会那么强烈？那一夜的月光，那一瞬的四目相对，那一刻的樱花飞乱，为什么还是那么想要铭记于心？

　　唐剑瑶重新靠着门框坐下来，泄气地想，当时要是多待一会儿就好了，干嘛那么急着回来......傻子。

　　“剑瑶，唐叔多久才会把你放出来，今晚挺冷的，不会把你冻坏吧？”门外的人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担心地问。

　　“快了，爹虽然生气，但还是很心疼我的。再等等。”

　　果然，话音刚落一个老者就踩着雪地朝这边走了过来，他的背微微佝偻，月光照在半边脸上，面容淡然平和，清孤似鹤。来者正是唐门历经几代门主变换的老管家——明禅。

　　看清来人，萧袁陵连忙起身恭敬地做了一揖：“明公。”

　　明禅微微颔首，语调不急不缓：“夜深了，萧公子还不回府？”

　　“就回，就回。”萧袁陵乖顺地回答，心里一阵压迫感袭来——不知怎的，明禅总是给他强烈的束缚感，从和剑瑶认识起，每次只要有他在旁边，他就不能玩得尽兴，说话也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尤其怕看明禅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与包裹，他和剑瑶干了坏事，本来约好谁也不准说的，但是明禅只要看他一眼，他便不打自招。为此被剑瑶骂过好几次。

　　明禅再次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口里拿出一把钥匙，一边开锁一边说：“小姐，门主吩咐我带你过去吃晚饭。”

　　随即门开了，伴随着铜铃般的笑声里面闪出一个鲜红的影子，唐剑瑶伸出双手一把将老管家抱住：“明公，我都快想死你了！”

　　明禅露出慈祥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数月不见，还是那么淘气。”

　　萧袁陵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想，除了剑瑶，明禅从来不会对任何人露出笑容，就算表现得亲近一点也是不可能的——剑瑶这丫头，确实有温暖人心的力量，能让所有的人都对她放下防备。那么......鲛人也会对她这样吗？

　　“呸呸......”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不耐地摇摇头，“想那个人做什么？还怕了他不成？”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在他恍惚间，唐剑瑶已经跳到他面前，伸出五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没。”

　　“那就吃饭去，我饿死了！”她牵起他的手就朝前面走去，不忘回头叮嘱，“明公，小心路滑。”

　　他也回头看了明禅一眼，明禅背手站在原地，也正看着他，又是那种了然于心的眼神，惊得他赶紧转身跟着少女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