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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 216 章 周五,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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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6点23分,大雨。
山口纱良挎上单肩布包,整理好雨衣,确认没有一丝错漏后才关上玄关的灯,开门离开了房屋。
大雨在透明的帽檐上汇成水帘,她沿着大道一路疾行,雨鞋在地上踩出一滩又一滩的水坑。
今天是她新工作的第五天,也是她即将迎来放假的一天。
这份保姆的工作有的时候会让她幻视自己是在公司上班,她每周能在周六休息一天,周日及节日的时候雇主会把女儿接过去,而她也可以回到自己孩子的身边。
这几天早出晚归,想到出门前候小忠那还在熟睡的脸,还有丈夫悄悄告诉她孩子晚餐时候嘴中想念妈妈的话语,她的心就在一阵柔软后充满了干劲。
这是一份好工作,她想,我要好好努力才行。
她在接近七点的时间赶到了有栖家。
白天这栋漂亮的小楼俨然像是童话里才有居所,可在这天未明的大雨中,它竟显得孤独且可怖。
雷声隆隆而过,她抹了把脸,心下有些担忧,快步从院子里进了屋。
门口摄像头的红光一闪而过。
山口纱良打开了一楼的灯,将沉闷地雨声关在了门外。
她检查了一圈窗户,确认和昨晚离开前一样关得严实才走进厨房。
在雇主家她的工作时间是每天七点到晚上的八点半,看着时间长,但工作内容却算不上多。
在孩子上学后她总有些无事可做,只能把定时清扫的房屋再稍稍打扫下,或者多研究些适合那孩子吃的菜谱。
山口纱良开了火,一遍做着早餐一边忍不住想到住在二楼的那个女孩儿。
每天她下班离开后,这栋房屋里就只剩下了那孩子一个人。据说有栖先生也会时不时回家,可这几天她从来没有遇见过。
这样真的好吗?
就算在房屋四周及屋内重要的地方都布置上了监控摄像,但,那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但雇主的事情她也无权过问,而她在面对有栖蓮的时候也不敢说出什么质疑的话来,听说他是个非常厉害的企业家。
她只能全心全力,更加注意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更何况那是个好孩子,哪怕在初见面时显得活泼了些,但她明白,那是个好孩子。
……
嗯,如果好孩子不想上学怎么办?
山口纱良无措地站在餐桌边,而刚刚轻描淡写说出“今天不去上学了”的孩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淡定地嚼着麦饭。
“不去了吗?”她小声问道。
怪不得去叫你起床的时候,你披了件外套就去洗漱,连睡衣都没有换下去。
“唔嗯。”你对着窗外的雨,独自坐在长长的餐桌前吃着早餐,“不去了,下大雨呢,我想在家休息。”
“但是……”
“有什么但是的?”你又端起热汤喝了一口,眼神已经扫到女人身上。
“这……”
“你想说我爸爸不会同意的?”
山口纱良仓促摆摆手:“不,不是这个愿意,我,我得想想怎么和老师解释还有……还有怎么请假。”
“我还以为你这么快就忘了答应我的话呢。”
隐隐有的怒意因她这番回答消散,夹了筷子菜,你无所谓道:“正常说呀,就说我今天不想去。”
“这……这不行的吧。”
“哦,那随便你,不解释也行,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今天不去学校就好了。湿淋淋的,难受。”
“不解释的话,老师会打电话给有栖先生的,这,这……我想想怎么解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女人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没事扯有事的撒谎事件,一时间慌了神,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你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早餐,下了桌她还在那儿绞着围裙纠结不已。
你回到客厅,趴在落地窗边看了会儿雨,院子里的草坪吸饱了水,变得幽绿幽绿的,房子就像是深色大海中飘摇的孤岛。
打开电视,早间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你百无聊赖翻了翻后接上手柄开始打游戏。
期间山口纱良收拾好了餐厅厨房,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迫近平日里出发上学的时刻,她她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走到座机边拨打了记录好的老师电话。
“您好……请问是……对对,我是。就是今天雨太大了,我担心路上……嗯对,所以我想……”
断断续续的话语淹没在游戏音效中,你听了一耳朵,她倒是没有选择什么孩子生病的理由,只把问题揽在了自己和天气的原因上。
过了会儿,女人在你身边不远处站定,明显是松了口气。
“我已经和老师说好了,她同意你今天不去学校。”山口纱良抚着胸口,“她也没有深问,还挺好说话的。”
转念她又顿住手:“但是这样也不查证一下吗,我是第一次和她说话,陌生人给孩子请假也——”
“她有我家座机号码的,知道是我家打过去。”你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而且肯定一挂断你的电话就会打给爸爸求证了。”
山口纱良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诶?那不是有栖先生立马就能知道你不去学校了?”
“是啊。”
山口纱良可没法做到你这么淡定,她几乎立刻觉得将会有一通电话响起,并质问她为什么请假让你不去学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客厅角落那正对着她的摄像头,黑漆漆的镜头后像是有人正冷冰冰地看着她,居高临下地观察审判。
“你很害怕吗?”你像是脑袋后长了眼睛一般看到她的表现,头也不回问道,“纱良阿姨?”
“……这,我只是……”
“害怕被指责,还是害怕……被解雇。”
电视机上微笑着的小人轻飘飘越过几个障碍,山口纱良竟在小孩的声音中听出了戏谑和嘲讽。
她摇摇头把这不合时宜的念头甩掉:“是前者,预料被问话这件事情,总是会让人心生忧虑的,有些提心吊胆的。”
听到这话,你才扭头看她一眼,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几秒后,你才哼哼笑着开口:“放心,爸爸他打电话回来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只要他清楚原因,他就不会说什么的。”
“诶?但是怎么会,他有栖先生都不在意这个的吗?学习什么的,很重要吧?对于孩子来说。”
“纱良阿姨,你有孩子是吧。”
“是有一个。”
“要是他有一天告诉你他今天不想上学,你也会强迫他去学校吗?”
“我会问清楚为什么,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有没有被人欺负。”
“要是他说的原因你不认可,你就会逼他去学校吗?”
山口纱良哑然:“什么是不认可的原因?”
“就像现在这样,他告诉你,因为下雨今天就是不想去学校,你会怎么想。”
“我……我,但是,只是下雨而已,可以打伞、雨衣,或者实在不行坐车也可以!不会打湿身体的,大家都——”
你兴趣缺缺道:“大家都是这样对吧。”
“……嗯,大家都是这样。”山口纱良困惑地皱起脸,“只是下雨而已,这是可以克服的困难。”
“我知道这是可以克服的,照你这么说被欺负也是可以克服的呀,什么都可以被自己解决。”
“你们都这么想,但是我不要和大家一样。”你敲着笃笃手柄,回忆起这具身体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妈妈告诉我,要过得开心自在,有什么问题让爸爸解决就好了,所以我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山口纱良愣愣地看着你骄傲盛气的眉眼,半晌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如果能够那样做,应该很幸福吧。”
你思索了一瞬:“还行吧。反正爸爸也觉得只要处于我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他会答应我的。”
“有栖先生很在乎你。”
“……我不想听这个。”你抿起嘴巴。
“以前的两个保姆阿姨,我提出自己想法的时候,她们总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要这样做,我说了为什么她们也不相信觉得找不到真正的原因,当说服不了我的时候就去给爸爸告状。”
你撇嘴道:“结果爸爸就来问我为到底是为什么,我都说过了一遍了啊!不想解释了!一点都不相信我,还要问!”
山口纱良倒是很能理解同为父母的心态,在保姆告知无法处理的情况时,优先聆听孩子是怎么说的,这很重要。
她轻声安道:“有栖先生只是想好好听听你自己的说法吧,既然你说他会答应你的话,就证明他顾及着你的想法。”
“他要是足够聪明,就能从别人的话里知道我的意思了!”
你提高了声音,这个年纪的小孩嗓音总是尖锐不已,“他根本不懂我,所以才需要我再说一遍,这都是他的错!”
说到这里,你把手柄一甩,不知磕到了哪儿,屏幕上的小人在一阵乱动之后跳出了“GAME OVER”,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可怜极了。
“等下?你要去哪里?”
山口纱良来不及收拾,赶紧追着你跑到玄关,见你翻箱倒柜,正在找什么。
她只好放低声音,蹲下来问道:“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你不回答。
“我帮你?什么颜色,长什么样子?”
你依旧不说话,在半个人都要塞进柜子里的时候,终于从里面拖出来一件紫色的雨衣,劈头盖脸就往身上套。
“要出门吗?”山口纱良担忧,上手帮你整理好,“要不我们先把睡衣换了?”
她发现这雨衣虽然是小孩的款式,但穿在你身上明显有些小了,长度勉强遮住膝盖,像是几年前购买的。
她刚整理完毕,你就开了门不管不顾地往外面跑,她吓得魂都要飞了。
“等下!”她好不容易逮住你的手,心脏怦怦跳,“等下等下!你要去哪儿,你身上还穿着睡衣呢!鞋子,鞋子也没换!”
你直勾勾看着她:“踩水。”
“踩水?”
完全是山口纱良没有预料的答案,她一时间有些糊涂了。
“为什么要踩水?”
“就是想这么做。”你答,蹬着地板角力似的扯着自己的手,“雨衣我也穿了,让我去!”
“等下等下!”她差点没拉住你,“至少把鞋子换成雨鞋!你有一双吗?我去找!先换上好不好?我陪你踩水好不好?”
你这才放松下来,怀疑道:“有……真的?”
“真的!咱们把鞋换上,我也换上我的雨衣,我们一起。”
你这才乖乖地回到玄关,等着她给你找鞋。
山口纱良终于在鞋柜里找到了和你雨衣同款的雨鞋,她擦了擦急出来的汗水,笑着回头看你:“是这个,对吧!咱们穿上一起去踩水吧!”
“……嗯。”
吸饱了水的草坪踩上去的感觉很奇妙,有些松软,又好像被它好好承托着。
大雨依旧没停,连几米外的景象都看不清。
不过好歹是天亮了。
山口纱良感受到瀑布般有重量的雨水打在身上,耳朵几乎要被这种声音灌满,她低头看着被她牵在手中的你。
紫色的,像是在潮湿处生长的蘑菇,看上去不好惹,却又很可爱。
雨鞋“踏踏”地在草坪上溅起水花,单调的、枯燥的、专心的。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点小孩的笑声?
她迷迷糊糊地想道:总感觉,过于安静,也过于孤独了。
这孩子,有相熟的玩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