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碧青的职业生涯规划》北人青

78、平行线 1 “青儿，快

　　“青儿，快起床上学，迟到要挨板子的！”

　　岑碧青睡眼朦胧的走进厕所，打开水龙头胡乱的抹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面映照出的模样：

　　一刀切短发，眉上刘海。

　　岑碧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甩掉脸上的水珠。

　　“青儿，快点呀！”

　　催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镜子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中年女性白黑两掺的头发梳成丸子头，额间布满皱纹，眼神满是焦急与不安。

　　只听见她絮絮叨叨：“明天就要出高铁审批结果了，如果通过，你爸就要丢工作；如果没通过，你爸就得签生死状……”

　　中年女人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小，眼底泛起泪花。

　　岑碧青下意识张嘴说道：“妈，要不我不上学了，找个工作吧。”

　　中年女人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不上学？不上学怎么找个好婆家！你难道要过我这样的生活吗！”

　　岑碧青闭嘴，拎起书包推门离开。

　　外面一片漆黑。

　　岑碧青低着头赶路。

　　她家住在山脚下，学校在很近又很远的地方，中间被一座高耸庞大的山脉阻隔。

　　为了避免惊扰神灵修行，马路硬生生多绕了一大圈。这就导致直线距离很近的两个地方，被迫绕远。

　　这个时代。

　　天庭为尊，神权至上。

　　每个新生儿落地，户口本上会同时生成一张「阴籍卡」，记录「理论寿命」。

　　活过这个数，就得每年「续签」。

　　续签材料包括：
　　「生前功德证明」
　　「后人香火凭证」
　　「阎王审批意见」

　　并且。

　　地府实行「投胎指标」管控，人道中，一线城市名额紧俏，富贵人家名额有限。

　　依此类推……

　　学术上，「神学+科学」双必修。

　　你以为是要教你修行功法？

　　nonono！

　　神学仅限理论知识，比如《天庭神仙一览表》《天庭上下五万年》《各大节日祭祀礼仪规范》《如何正确请愿拜神》……

　　等等等等。

　　至于科学，是一门浅显的学科，仅作为神学的辅助学分。

　　为防止凡人触碰「造物主领域」，天庭设置了「技术上限」，凡人拥有的许多不理解，只能通过长者传授以及祈祷获得。

　　岑碧青突然停下脚步，驻足望天。

　　她总觉得，应该有一种像鸟一样的房子，可以载着凡人在天空中飞翔。

　　不对。

　　岑碧青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继续赶路。

　　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冒出奇奇怪怪的不符合常理的，冒犯神仙的想法呢。

　　千万不能让妈妈知道！

　　凡人禁止使用天空和大海，否则株连九族。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岑碧青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赶路。

　　每日除了上学就是下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盼着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觅得如意郎君，生几个儿子。

　　生了儿子，延续香火。下辈子就什么都有了。

　　走啊走，一走就是两个时辰。

　　天微微亮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学校。

　　四排栅栏围在一起，再放几个平房，就是学校。

　　此起彼伏的朗诵声，一声比一声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都在扯着嗓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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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神在上》

　　我们活在你们垂目的低处。
　　霓虹如香火，马路穿行
　　在城隍们打盹的午夜地层。

　　财神，当工资卡余额归零，
　　我们学会在功德箱前扫码支付。
　　月老，当算法匹配失败，
　　我们仍给红线预留了备份路径。

　　雷部在天，云端的服务器，
　　记录着每笔善念与妄念的转账记录。
　　电母垂眸，光纤里穿行着
　　比闪电更急的祈祷声。

　　是你们让渡劫成为日常：
　　早高峰的拥挤，体检报告的异常，
　　孩子升学那夜，满城的焚香。
　　是你们让飞升变得具体：
　　升职的公示，拆迁的告示，
　　ICU门口，家属团购的续命道场。

　　灶神记得每顿外卖的凉薄，
　　门神听过每扇门后的哭泣。
　　当加班的人走向天台，
　　总有风——像谁的手——把他轻轻拦下。

　　我们看不见你们，
　　但看见稻穗弯腰的弧度，
　　看见地震前集体迁徙的蚁群，
　　看见手术台上，无影灯突然一暗，
　　主刀医生说：好了，血止住了。

　　诸神在上，有时是星河，
　　有时是监控摄像头的红点，
　　有时是清明细雨里，
　　墓碑前忽然自燃的纸钱。

　　我们拿什么还？
　　除了在每个寻常日子，
　　把香插进手机充电口，
　　除了在功德箱前，悄悄多放一张，
　　被生活揉皱的，心愿。

　　……

　　听说这是城里最新流行的诗歌，校长要求每人都必须背诵，并会随时抽查。

　　岑碧青不太理解这首诗歌的意思。

　　扫码是什么？
　　外卖是什么？
　　服务器是什么？

　　“嘿，小青快过来，我和你说个秘密！”

　　又有人叫她。

　　岑碧青侧身看去，发现是同桌。

　　同桌叫钱允姝，名字是她爸爸特意托学者取的好名字，据说旺夫。

　　钱允姝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小声说道：“听说今天会有大人物要来。”

　　岑碧青不解：“大人物来这干嘛？”

　　钱允姝声音更小了：“不知道。”

　　岑碧青没听清：“啥？”

　　钱允姝拉长语调：“不…知…道。”

　　岑碧青哦了一声，表情如常的拿出书本翻看。

　　钱允姝看到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发出连问：“你为什么这么淡定？难道你不想跟大人物搭上关系吗？我是说万一，万一万一大人物是来找对象的呢！”

　　其实岑碧青也说不清楚，她的脑袋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小人 A 叉腰不屑，一点都不把大人物放在眼里。

　　小人 B 难掩兴奋，恨不得里立马扑到大人物身前。

　　“如果——”

　　岑碧青斟酌片刻：“大人物是个糟老头子，你会嫁给他吗？”

　　钱允姝震惊：“你在瞎说什么啊！年龄不过都是虚影，只要有钱就可以在地府买到寿命，我怎么敢嫌弃大人物年轻老，还，还……”

　　糟老头子四个字，钱允姝实在说不出口。

　　岑碧青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她轻叹一口气：“你就当我疯了吧。”

　　“铃铃铃铃——铃铃铃——”

　　上课时间到。

　　班主任性别男，三十多岁，长发束成个丸子形状顶在头顶，戴着一副眼镜，身形微胖。

　　他站在讲台上咳了两声：“诸神保佑，今天是个好日子。”

　　说完，班主任对着天空拜了三下，才继续说道：“今天，我们学校，我们班迎来了一位中城的大老板，你们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经过班主任的一番啰里八嗦的叙述。

　　岑碧青搞懂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中城是当下一线中的一线城市，有位来自中城的老板，要来选一位书童。

　　班里瞬间躁动起来，大家窃窃私语。

　　钱允姝激动的抓住岑碧青的袖子，两眼放光：“小青，大老板一定是来接我的！”

　　岑碧青被这么一拽，差点没坐稳。

　　钱允姝虽然名字很文静，实则是个身材魁梧丰腴的女子。

　　这是因为钱允姝爸爸问过学者，外面的有钱人家都喜欢身体健康，好生养的儿媳妇。

　　她爸爸一听，哎哟好生养！

　　于是全家勒紧裤腰带，把钱允姝喂得白白胖胖的，就盼着她高嫁了。

　　岑碧青不是很感兴趣的抽回手，假装看书。

　　没一会儿，校长带着一行人来了。

　　班主任连忙迎上去，然后大声呵斥学生：“全部安静，抬起头来！”

　　教室霎时鸦雀无声。

　　岑碧青抬起头，眼珠子无意识的转了转，随后意识到班里全是女学生。

　　女学生、男老师……

　　为什么没有女老师？
　　女学生毕业都去干嘛了？

　　“岑碧青，站起来！”

　　再一次被人呼唤。

　　思绪回笼，岑碧青闻言站起身。

　　班主任猛使眼色，眼角都快抽成羊癫疯了。

　　岑碧青没理会，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看着前方的一群中老年男人。

　　两排。

　　前排是校长，大老板，班主任。

　　后排是四个穿着黑衣服的壮硕保镖。

　　岑碧青的目光与大老板的目光撞在一起，大老板的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这个。”

　　大老板撂下两个字，便不太感兴趣的转身。

　　一旁的校长赶紧让出位置，脸上陪着笑容，手臂背在身后挥了两下。

　　班主任会意，径直走到岑碧青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往外走。

　　边走边压低声音说道：“天大的好事落你头上了，现在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晚上我们去接你。”

　　莫名其妙的。

　　就这样，岑碧青又走了两个时辰回家。

　　门外。

　　岑碧青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

　　“不挣钱你不开心，挣钱了你还要拉着个臭脸！一天天的我图啥，日子就没个盼头！”

　　“我还不是担心你！这一走就是八年……”

　　“我能怎么着，我也想躺着挣钱，那别人还没被选上呢！”

　　“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呜呜呜……”

　　岑碧青的手抬起又放下，转而走出院门，坐在台阶上发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

　　这一次，岑碧青主动开口：“钱允姝，你跟了我一路。”

　　钱允姝脸色发青，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神充满恨意，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抢！”

　　岑碧青只稍稍抬眸看了她一眼：“我没抢，而且也不是你的。”

　　大抵是被这句话刺激了。

　　钱允姝猛地将岑碧青扑倒在地，双手用力掐住岑碧青的脖子，极尽疯狂。

　　岑碧青没有反抗，任由窒息感一点点袭来。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然而天不遂人意。

　　砰——

　　钱允姝应声倒地，重重砸在地上。

　　“岑碧青，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离开。”

　　岑碧青揉了揉脖子，表情有些幽怨的看着对面的保镖以及保镖身后的汽车。

　　大哥，你有车为啥要看着我走两个时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