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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你为什么不去当玉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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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是想吃了我,但因我身上的因果太重无法消化,就暂且搁置了。”
月老摸了摸胡子:“我也是头一次见到他的人形,吓了一跳。”
何止吓一跳,月老当时都吓晕了。
东皇太一乃是上古的至高神,可谓第一代天帝。
月老当时想了很多,各种争权夺位大戏全都在脑袋里面过了一遍,越想越心神激荡。
算了,还是晕吧。
醒来。
对面那个酷似东皇太一的人,背对而立,尾尖轻轻甩动。
他转身,眉眼低垂,嘴巴抿成一条线,表情淡漠。
可不知为什么。
月老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神仙不能有七情六欲,却又专门安排月老为人间姻缘牵线。”
玄的眼底有几分波澜:“虚伪至极。”
月老瞧他那意思,是在等自己搭话,于是他回道:“恰恰因为情欲是好东西,所以才对神仙有所限制。”
若是神仙沉溺红尘,岂不是有失公平。
再甚者。
万一因为男女关系挑起争端,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有舍有得,有得有舍。
两个字——公平。
可玄不这么认为:“既如此,为何不教凡人长生之术?”
月老辩解道:“有不少道观寺庙,不少经书陈列,可凡间诱惑太多,有几人去上香是为求长生之术呢?又有几人能吃苦耐劳呢?”
玄嗤笑:“好个大义凛然的答案!”
他长袖一挥,四周幻化出一幕幕凡间影像。
玄说道:“凡间的规则是你们去引导的,教育人类尽孝尽忠,恭谦顺从,人类听了你们的话,每日劳作奉献,为了生计奔波,哪还有心思有时间去听经论道!”
一幕影像放大推进到月老的面前。
大雪纷飞,狂风呼啸。
一个年迈的老人上头裹着围巾,拄着根棍子艰难地上山。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褐色皮肤,深深浅浅的褐斑像是干涸河床上沉积了多年的沙砾。
他的眼窝深陷下去,眼球有些浑浊,蒙着一层淡薄的翳。颧骨高高地突起,撑起了那张过于松弛的皮。
手上全是冻疮,走路颤颤巍巍。
一时间,竟判断不了老人是男是女。
玄的语气轻飘飘的:“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吗?”
月老不语。
玄也没指望听到回答:“他去山里等死。”
贫苦家庭,老人无法再从事体力劳动,怕给孩子造成负担,乘着风雪,寻一处偏僻的山沟沟。
运气好当场就去了。
运气不好就挨饿受冻,苟延残喘的慢慢死。
玄的眼神疏离,他问月老:“你为什么不去当玉帝?是不是懒惰贪玩不上进?”
同样的话题抛回给了月老。
月老无法再沉默:“有人当玉帝,有人做月老,知足常乐。”
“呵——”
玄勾起嘴角,不想再说话。
从上古至今,东皇钟见过太多事情。
什么恨海情天
什么道心大成
什么侠肝义胆
什么背信弃义
……
所有文字发生的事情,他都见过。
玄觉得很无聊。
无聊的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
直到——
天庭大劫,东皇钟现世。
沉睡的灵识被唤醒,因为契约被迫驱使着,承载这一方领域。
玄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他认为自己的所谓所谓都是在顺应天命、顺势而为。
只有死亡才能新生。
“带给她一句话:约个时间再来一次,看谁先死。”
玄撂下这句话,就放月老离开了。
……
月老出来后,先是见了几位老同事,了解了一番情况,斟酌之下,把那句话改了改。
大帝沉思道:“事已至此,我们必须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
岑碧青没有任何意见。
突然开会,匆匆结束。
岑碧青边走边想,刚刚开会说的是啥来着,好像也没讨论出啥来,有意思。
正想着,裴文徳捏了一下她的后腰。
“嗯?”
岑碧青回神,抬头怔愣住。
乌泱泱一群神仙菩萨,比任何一次都要齐全。
岑碧青心里嘀咕这又是要做什么?
大帝从后走上前,发表讲话:“看来大家都已经做出选择了,我们要团结一心,哪怕死,也要死得有风骨!”
岑碧青挑眉,看着大帝转身面向她。
“岑道友。”
大帝说道:“决战之日就定在三日后吧。”
岑碧青当然没有意见:“好啊。”
……
岑碧青曾在观音大士的身边修行过一段时间。
在紫竹林的那段时间,有大佬撑腰,又没有俗事缠身,过得很是痛快。
观音大士此人,极爱养小动物。
平日倒也安静,可当观音大士有事外出,紫竹林就会闹腾起来。
黑熊精会扑到池子边去抓金鱼,金鱼反过来想把黑熊精拖下水。
驮瓶子的老龟,会把水搅得兴风作浪。
浪花飞溅,惹得红孩儿心生不满,一把火压下去,差点吃上海鲜烧烤。
岑碧青则趁机翻旧账,把臭蜈蚣金钹打得在紫竹林里乱窜。
还有个兔子精采音,倒是安生,她负责记账:
某年某月某日,第几次,几个回合,谁输谁赢。
吵吵闹闹的,很有意思。
等到岑碧青下山那天。
这群妖怪们难得的和谐,一一跟她告别,叮嘱她若遇上强敌,就回来摇人。
那一别就是很久很久。
再也没见过。
岑碧青揉了揉额头,眉毛抽成八字,她一直在逃避,刻意回避以前的人和事。
知她者,裴文徳。
“去见一见吧,有始有终。”
裴文徳提起来一件事:“堕入混沌之后,我还从未见过观音大士养的那些宠物。”
岑碧青听了,心一下子揪起来。
梁珩很有兴致,凑上前劝:“去吧去吧,正好白素贞也住在观音大士那里。”
其实梁珩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想着白素贞也算是他和岑碧青这段纠葛中的见证人了,如今他上位成功,总得让以前认识的看一看。
梁珩越想越觉得对,不等岑碧青反驳,直接拉起她的手就走。
“诶——我自己走。”
岑碧青抽出手,叹了口气。
裴文徳没多说别的,只给她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
……
“咦——”
三人震惊脸。
只见五彩的灵力在空中穿梭,颓败的楼阁焕发新生。
几位仙子飞在空中,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光,如晨曦般笼罩着地面。
纵横交错的裂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慢慢地合拢,变得平整有色泽。
点缀的夜明珠纷纷亮起。
还有各种装饰的小玩意儿,全都摆上了。
为首的仙子见了岑碧青,飞至身前,行礼问好:“道友这是要去何处?”
岑碧青回道:“我去见观音大士,你们这是?”
仙子笑笑,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我们决定在决战前举办一场庆典,去晦气,聚福气。”
岑碧青哦了一声。
仙子又说道:“好久没有这样飞了,都有些记不清自己以前的模样了。”
先前总闹失踪,搞得人心惶惶。
同事互相猜忌,同事关系异常脆弱,人人为求自保,而不敢使用灵力。
现在好了。
自由自在的飞吧。
岑碧青的心绪有些复杂,如果坚守到最后一刻,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
是否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呢?
时代变了,企业在市场的冲击下急迫需要转型。
有些人跳槽,有些人重考,有些人就在办公室等着……
工作越来越多,工资越来越低。
等在办公室的人们,耗尽了心气儿,一直在等待不确定的未来。
这天。
来了个隔壁单位的新领导。
大家有点期待,也有点害怕失望。
新领导除了背锅还能干嘛啊,更何况是来协助的,不尽力也没事儿。
谁成想。
新领导来了之后,还真办成了大项目。
办公室的人们看见了希望——
大家刻意回避一个问题:项目需要垫资,一旦失败,连办公室都没有了。
……
岑碧青发觉还是自己这种个体户好。
旱涝保丰收,自在。
虽然现在在地府挂名,但岑碧青坚持认为自己是个体户,是代行管理。
这段经历就像个角色扮演游戏,享受过就可以了。
若是被这层身份禁锢……
岑碧青定住,眉头微颦。
突然。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眉毛上扬。
“我知道了!”
岑碧青给了左右俩人,一人一巴掌。
“我知道我为什么抗拒和以前的人接触了!”
岑碧青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因为嘴上不说,但心里我把这个身份当回事儿了!”
是这层身份禁锢了她,使得她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去和以前的人相处。
倒不是飘了。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担心陷入窘境的朋友看到自己会产生落差。
那就真的回不去了。
“走吧,咱们去找观音大士。”
岑碧青率先一步,在五彩霞光的映照下,往前走去。
裴文徳与梁珩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
观音大士正在静坐。
半响。
观音大士睁开眼眸,眼底一片静然。
她唤住正要出门帮忙的白素贞:“有贵客将至。”
白素贞诧异:“贵客?哪里来的贵客?”
才说完,白素贞便反应过来:“是小青吗?”
观音大士颔首:“正好我有事要交代于你,等她到了,一起讲清楚。”
白素贞紧张的时候习惯碎碎念,她见到小青身旁有两位男子。
一位是还俗的法海。
另一位看着眼熟,却有些不敢认。
白素贞问道:“大士可知小青身旁那位年轻的男子是谁?”
观音大士笑道:“你忘了?梁王府梁小王爷,死于小青之手。”
白素贞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是他。”
孽缘竟修成了正缘。
观音大士目光移向门口:“他们来了。”
俩人起身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