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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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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开,我来——”
岑碧青一把扯过哪吒的胳膊,欺身上前,撑着身体脚尖点地,再飞身上马。
一个瞬间,俩人换了个位置。
岑碧青拉紧缰绳,踢了一脚,马一下子就稳当的跑起来了。
她这才问道:“你不会骑马,刚刚怎么过来的?”
哪吒稍稍挪后身体,拉开距离:“就拽着往前跑,只是不会转弯。”
岑碧青调侃道:“从小就是蛮劲儿。”
哪吒的嘴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半眯着,可睫毛缝里漏出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俩人招摇过市。
两边买卖的人群也没生气,都扬着笑脸乐呵呵的。
“哟,还是年轻人会玩!”
“有活力,挺好!”
两个岁数加起来一堆零的老头老太太,在众人的欢声中扬长而去。
岑碧青目视前方:“接下来怎么着,怎么出去?”
哪吒回答:“需要一个契机,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成吧。
岑碧青也不去强求,就算哪吒先跑了,她也能自己出去,只是目前有个想法需要验证,才一直跟着他。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那就慢慢转悠吧。
这一转,就转到了天黑。
小山坡上点起了一个篝火,岑碧青随手扔进去一段树枝。
谁都没再提【时间】的事儿。
按照最开始的说法,他们必须在【时间】规定内逃离时空乱流。
可钻了两次门后发现,门内的【时间】和门外的【时间】流逝是不一样的。
门外的【时间】只计算人在门外的时间。
那么问题来了。
哪吒没有讲清楚这个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还是知道不说呢。
俩人本就是临时搭伙,没必要因这个红脸。
岑碧青抬头望向天空,漫天的星辰闪烁,凉风掠过耳廓,有一种不真实的灵魂抽离的感觉。
每颗星球都对应一个生灵,整个宇宙也是一个生灵。
这世上有万千人,万千都是我。
岑碧青想明白了。
刹那间,星光如瀑布般倾向她的身上,点点银光融合进体内。
哪吒安静的坐着,旁观这一切。
曾几何时,他也曾升级打怪,肉身成圣,可天庭的职责已经圈了他几千年,他想象不出离开天庭还能做些什么。
他的信众怎么办?
一股微涩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哪吒自嘲,真没想到蛮横如他也会有如今瞻前顾后的时候。
另一边。
岑碧青神情舒畅,灵识笼罩住整个门内的小世界,留意到有一队人正举着油灯,往山的方向走。
“我们去看看。”
岑碧青招呼完哪吒,便率先从山头跳下去。
哪吒紧随其后,俩人身轻如燕,从天而降,落在那一队人的后面。
“嘿,大叔,你们要去干什么?”岑碧青问道。
队尾的大叔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是两个年轻人,他喘了口气解释道:“我们要去种树,路途遥远,天不亮就出发赶路。”
岑碧青沉思片刻,看向哪吒。
哪吒毫无意义,耸耸肩表示一起听她的。
于是,岑碧青说道:“我们也要种树。”
大叔听了,劝道:“年轻人,种树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得走上好几个时辰呢。”
“那就赶紧吧。”
岑碧青接过大叔扁担上挂的两个筐,递给哪吒一个,自己抱一个:“快走吧。”
大叔对着前面等待的同伴摆摆手,高声道:“走喽——”
一队人又继续爬坡,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反正大家都应和的跟着一起唱歌,乘着夜色,别有一番滋味。
……
嘿哟——嘿哟——
青山那个高哟绿水长
前人栽树后人凉
镐头落土星子晃
三更月照新苗行
一铲春泥一勺泉哟
汗珠渗进石缝间
莫问桃李几时熟咧
十年听得鹊声圆
东岭松,西坡柏
南园桑柘北山槐
枝丫伸向云里头
根须扎连三代脉
童儿莫折青树桠
清明且挂黄纸花
待到满川金风起
自家檐下落甜瓜
嘿哟——嘿哟——
新土覆旧土咧
新芽换旧芽
谁见栽树人白头
却看千山叠翠纱
林涛过岗代代传哎——
年轮里刻着呀
未相逢的子孙话……
……
歌词的意思很明显,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岑碧青默默听着,这会是那个出去的契机吗?
几个时辰,一走就是一夜。
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大家稍事休息,不少人围着一条小溪捧着水解渴。
一路走来,他们扛着工具和树苗,出了不少汗。
岑碧青正在打量着,忽然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哪吒慢悠悠的闯进了人群,自然的蹲下,双手捧起溪水浇到了头上。
“少年人,火力壮啊!”
一旁的人们竖起大拇指,纷纷称赞。
“还是年轻好哟,我这身子骨现在可不敢大早上洗头。”
“想当年,我还未成家的时候,那也是上山下海无所不能,把我爹的竹棍都打裂了。”
“羡慕羡慕,如今的后生,比咱们那一代厉害多了!”
“是啊,这不正是咱们期盼的嘛,一代更比一代强,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
哪吒一字不落的听进耳里,竟也不觉得烦闷,若是以前的心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才不理会别人说什么。
顿了顿,他说道:“你们辛苦种了树,后人砍掉怎么办?”
一个带着草帽的老爷子接话:“坎就坎呗,他肯定需要才坎,这不正好嘛,我们先种了树,后人才有树可坎。”
“想那么多干甚。”旁边的人附和道,“眼光放长远,但也不要考虑太多!随心啦!”
哪吒勾起嘴角,行了个抱拳礼。
他心想,自己就是一直站在高位,看得太多,思绪也变杂了。
百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宇宙自有一套循环体系,不管事情如何发生,都会自圆其洽。
随缘!随缘!
哪吒眼梢微扬,似春风渡冰河。
岑碧青瞥了他一眼,寻思这家伙好像比刚见面的时候聪明点了。
想到这,她低头看向手上的镯子,也就是小天。
戳了戳,毫无反应。
岑碧青叹气,名义上是新官上任,所有东西都摆在眼前,可理不清啊,越理越乱。
老员工脾气大的很,动不动就罢工。
似乎是感应到岑碧青在想什么,手腕上显现出一行刻字:
有内鬼,终止交易。
???
仅显示一秒,刻字就消失了,好像生怕被看到一样。
岑碧青半侧着身子,也不知道看到没有。
……
种树呢,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得先找位置。
喜阳还是喜阴?多水还是少雨?
“急不得,一定要根据主持标记的位置对着来,千万小心。”领队细心叮嘱大家。
他们找了雷峰塔的主持,对方为他们勘测了场地,并画了一幅地图,标记了树木对应的位置。
领队拿着地图,绕场一圈。
大家闷头苦干,俩人一组,配合得很好。
岑碧青头一次种树,觉得很有意思,掌心纤细的枝桠,仿佛一捏就断,可即便断了,只要扎根,就会不断冒出新的枝桠。
树,或者说植物,是一种往前看的生灵。
岑碧青不客气地揪下来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出小调。
而哪吒正在用力挖坑,少年双腿分开,腰腹收紧,衣袖撩起来露出小臂,握着锄头划出一道有力的半圆。
“挖好了。”
哪吒抬头唤人,眼神不由得有些怔愣。
对面的女人三七步,长发束在头顶,像一捧鸦羽自山崖逆风而起。
她的背脊挺得极直,却又松垮地斜倚着老槐,左脚踝随意搭在右脚背上。
小调悠扬。
曲终时她手腕一翻,叶离唇,指间空。
只余风穿过她高高束起的发,发出与刚才叶笛同频的、空旷的哨音。
哪吒想到四个字:格物致知。
他眼前这个蛇妖也算是把妖做到极致了,一只纯粹的妖。
那我呢?
哪吒心道:“纯粹的我是什么样的?以前的我是我,现在的我不是我了吗?”
“愣着干嘛,快点填土!”
哪吒冷不丁的被拍了一下,他抬眼,发现岑碧青已经把树苗放进坑里,正催促他填土呢。
“杵在那想啥呢!藕粉发潮了吗?”岑碧青调侃道,没想到这小子学自己摸鱼。
哪吒被她这一打岔,回过神来,随即意识到不对劲:“藕粉……发潮……”
岑碧青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小子还听进去了,皱着个眉头在那思考。
男人的脸说变就变。
上一秒还在忧郁状,下一秒就亢奋了。
哪吒快速挥动锄头:“工作工作,工作带给我力量,人就不能闲着!”
……
岑碧青寻思他不会是青春期,哦不,中年危机了吧。
年少成圣,这么多年,算算也差不多碰上工作瓶颈期了。
“好了!”
哪吒扛起锄头:“我们快去种下一颗树吧!”
岑碧青扯了扯嘴角,跟上。
红日西移,立起来的树苗越来越多,人们又开始挑着担子浇水,一切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树苗吃了水,叶片都支棱起来了。
终于全部弄完。
岑碧青和哪吒并肩而立,望着眼前一片绿盈盈的景象,有一种养孩子的感觉。
然而。
眼前的一切渐渐消失,边缘变得模糊,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一下一下的抹去。
当然了。
被抹去的是岑碧青与哪吒的身影。
结束了——
白光闪过,岑碧青回到混沌之地,小天立马上线,镜子如折叠屏一般缓缓展开,延伸至三面。
岑碧青无语:“你在搞什么?”
镜子上浮现一行字解释道:“我升级了,原因现在不方便说。”
岑碧青又问:“什么内鬼?”
小天回答:“就是字面意思,你自己想吧,不能说。”
抹了,又补充一句:“我不是故意的,领导。”
呵……
岑碧青对着镜子弹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