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衡门之下 恬淡自守 ...

  •   柳如烟照旧伺候完褚叙,退出房内反手关上门,褚叙在榻上刚盖上被褥又一秒弹起,“去哪?”

      她在门外疑惑,这人怎么回事?之前不让进房,进了房也不让靠近,现在却是离开一眼就问东问西?

      “练剑”她随意找个借口敷衍了事,就在院中和柳如风练了起来。

      二人累倦了躺在地上看夜空的点点星辰,柳如风大汗淋漓,胸膛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他扯着衣领忍着不适,道:“姐姐,我这几天……身体有些奇怪,不大舒服”

      柳如烟从地上半撑起身子看他道:“哪里不舒服?”

      他却是脸色涨红,偏过头去扭捏着说不出口,“就是那里”

      柳如烟满脑子都是剑法剑诀,她哪知道那里是哪里?不过她不是个轻易被困难阻挠的人,她翻开柳如风的衣角,边翻边问:“是和我练剑的时候伤了你?还是扭伤了?”

      柳如风立马谨慎起来,他也起身微躬着身子,喊她:“姐姐!”

      柳如烟看他红透了的脸,突然灵光乍现,她双眼眨巴眨,向后坐下,道:“风儿长大了”

      柳如风已是红到了脖子,他垂下眼睑不去看她,双手依旧紧促的攥紧衣角,他怕姐姐一个不注意又要翻自己的衣服,他更怕他会在姐姐面前露出那种不堪。

      柳如烟拍拍裙角站起身,看向他头顶的马尾,如今发尾已长到肩膀,不过短短几月时光,风儿就长大了。

      怀念起在山谷的日子,那时她虽是每日忍受着刺痛,却能在师父和风儿的鼓励下坚持行走和锻炼,这才让她的双腿有重新站立的一天,那时的每一天,他们都过的认真,认真的采药,认真的制毒,认真的练剑,也认真的烤兔子……

      她忽然粲然一笑,道:“柳如风,你现在是个小郎君了,你已经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可以真正的掌握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了。”

      柳如风抬头看向她,她的笑容温暖耀眼,似暖阳温馨,比星辰闪烁,他问:“我想做的事……我可以自己决定?”

      见她点头,柳如风也起身与她平视,如今他不再需要昂首仰视姐姐,他的个子虽还未长成,也已高出姐姐一头,“那我喜欢的人……也可以去追求?”

      柳如烟很诧异,风儿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她完全不知情,这段时间一门心思的忙着褚叙的事,对风儿的事倒是疏忽了。

      她点头,道:“不过你要记得行事要光明磊落,克己、慎独、守心、明性。”

      柳如风凤眼轻扬,眼神定定的看向她,道:“姐姐说的我都记得”

      “姐姐,我十四了”

      他说的郑重其事,又一板一眼。

      柳如烟只认为是小孩子急于想要大人们的认可,她很是欣喜点头,道:“是啊,长大了!”

      见她不把这话放在心上,柳如风低头看向二人的脚尖,步履只两寸距离。

      他不急,和姐姐一起生活了这几年,他早已摸清了姐姐的性子,越是强硬她越是抗拒。

      是以他才不敢在她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马脚,即使姐姐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般照顾他也从未拒绝。他知道,终有一日,姐姐会意识到他会长大。

      如今主动告诉姐姐这些,不过是因那褚叙,他总觉得褚叙很不简单,他看似是被迫接受姐姐的看护,实则是温水煮青蛙。

      他将姐姐看的牢牢的,姐姐一离开他的视线半步,他就开始伤口痛。其实那伤口换做旁人早就好了,只是他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才导致伤口还未好全。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要走了,接下来,他的姐姐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从他见到姐姐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喜欢极了!

      爷爷把自己捡回家,二人相依为命,他也很是乖巧从未主动央求过什么。只那一次,他求爷爷,把姐姐救回家。爷爷说姐姐看着像是身份贵重之人,恐会引来祸端,可他不肯,他只要救她就好,只要她不死就好,她的命是他救回的,她是他的。

      他看向房门上斜靠着的褚叙,与他对视分寸不让。

      后者眉尾一挑,挑衅他道:“如烟,我伤口疼”

      柳如烟转过身见褚叙穿着单薄的里衣,裸着双足靠住门框,她小跑上前,搀着他的手臂,道:“我扶你去歇着,再给你上些药吧。”

      她很疑惑,师父说她是天赋异禀,无论什么毒只要师父演示过一次,她都能一两不差的复刻出来,怎么现在给褚叙的药都用了这么久,伤口还是时不时的化脓红肿,她都忍不住的怀疑褚叙是不是趁她不注意就把药扔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久还没好全。

      这不光是打她的脸,更是打了师父的脸,要是师父知道她连这小小的蛇毒都没看好,还不得狠狠的一顿嘲讽讥笑。

      她今天研制了新的药,刚好重新换上,她要知道究竟是自己才疏学浅还是有人背地里使绊子。

      褚叙将纯白色的裤腿褪下,露出白嫩雪白的肌肤,大腿的肌肉结实紧实,线条流畅,每一束肌肉都似雕刻般好看。

      她细心的换好药又缠上新的纱布,看看褚叙,道:“其实我一直想说……”

      “嗯?”

      她起身拉开些距离,接着道:“你的伤在大腿,换药不用脱上衣。”

      褚叙摸了摸鼻尖,小声道:“我是怕你不方便”

      柳如烟继续后撤,交代着:“这副药是新制的,里面不光有紫花地丁、半边莲、白花蛇舌草,还加了些寒凉的药草,若你用着不适,要及时的跟我说。”

      褚叙点头,又道:“替我穿衣”

      柳如烟无声的叹气,上前替他穿好了衣服,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躺回贵妃榻上。

      丹桂飘香,秋意渐浓。

      远走的船只渐行渐远,直到成了一个不成团的黑点。柳如烟才往回走,她问:“王大人同褚大人昨日就回京了,现在元丰也走了,你的事情早都处理完了,怎么还留在这里?”

      褚叙忽然脚步一停,道:“我的伤还没好,走不得水路,怕会再引起伤口化脓。”

      柳如烟提议道:“也是,那可以坐马车”

      褚叙仍是面露痛苦,道:“如烟,马车一路颠簸,伤口会被伤的更严重。”

      柳如烟猝不及防的伸手按向他的大腿,道:“药呢?”

      褚叙不敢去她对视,只嘴硬道:“药…药当然是在纱布上”

      柳如烟气急,将他甩在身后越走越快,她翻身上马,坐在马上昂首看向他,道:“哦~我又忘了,你腿伤未愈,没有我的帮助上不了马,可要我下来帮你?”

      褚叙继续装,“好”,他伸出手等着她来接,谁知柳如烟调转马自己走了。

      褚叙在后面一脸的茫然,他自认是掩藏的很好,怎么被发现了。

      每日晨起柳如烟给他换好药,之后他再趁如烟没留意将纱布连药都扯下扔远,再待晚上时悄悄的绑上。如烟每次都是细心的换药,虽有过质疑却也没细问过什么,怎么今天被她发现了?

      他皱眉细想,难道是昨晚的药?他虽懂些药理,也不过是会些寻常的风寒之症,这解毒他倒是一窍不通。

      元复见他脸上的神情变幻的精彩,道:“怎么?苦肉计被识破了?”

      褚叙虚心的向他请教,“元复,依你之见,现在我该怎么做?”

      元复也翻身上马,继续拱火道:“苦肉计不成?不如你再来一场失踪绑架?这下如烟娘子定是要急的跳脚,说不定她担心则乱,会说出要和你同生共死、要嫁给你之类的话呢?”

      褚叙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似的,连连点头,称赞道:“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元复,你先走,你就说我被贼人掳走,让如烟前来救我,我去前边的竹林里等你们。”

      元复被他疯了的想法一噎,瞪向他道:“掳什么掳走!快上马!”

      褚叙不愿与他同乘一匹马,拒绝他,元复深呼吸平整了下,道:“你都能和如烟娘子乘一匹马,就不能跟我乘一匹马?”

      褚叙呛他,“你拿什么跟如烟比?”

      “那你慢慢走吧!”

      元复被他气到,骑上马就走,他在前面慢悠悠的晃,褚叙在后慢悠悠的晃。

      二人一路无言,褚叙一门心思的在想如何能多留如烟几日,元复则感叹纪言可真真是个痴情汉子,幸好元丰回了,要是元丰也在,还不知道会跟着褚叙又闹出什么动静来。

      待到他俩晃悠悠的到了院子时,看门的小厮上前牵过马,多嘴问了几句,“大人,怎么只回来了一匹马?早上不是出去了两匹马吗?那如烟娘子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元复轻皱眉道:“如烟没回来?”

      小厮也惊诧道:“没有啊!小的一直在门前候着呢,没回来啊!是不是路上走岔路了?”

      他站在门前大声喊向褚叙,“纪言!如烟呢?”

      褚叙心中一惊,额角突突地跳,暗道不好,他也不顾腿伤,快步跑向元复,问道:“如烟不是已经回来了?”

      元复回:“她没回来!……她是不是又不告而别?”他看向褚叙的神情,揣测着慢慢的问出。

      褚叙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去查!”

      元复立即牵回马向街上奔去。

      褚叙等的坐立难安,他在房中一圈一圈的绕着,那桌案上还放着食盒,食盒中还有早上买好的枣泥山药糕。

      他一下气愤,捶向桌面,心道:如烟你真是好狠的心!又是不告而别!别再让我找到你,否则…否则我就将你关起来!让你再也逃不出!

      直到夕阳西沉,元复才慌张的赶来,他一见褚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褚叙不去看他,只冷冷的开口道:“她又走了?这次去了哪?是去找韦书臣?还是去找易清风了?”

      元复仍是不发一语,他坐下凳子,将那沾了血渍的骨笛递给他。

      褚叙看到那骨笛怔了半晌,又气笑道:“她拿什么买通了你?让你跟她一起演这场好戏!”

      元复只是将骨笛放在桌上,起身向门外走去,“我原不想让你亲眼见到,以免你过分伤心,只是……你若不肯信,还是你亲自去看的好,走吧。”

      夜风乍起,雾气笼罩。一轮明月在夜空中漂浮,整个院子陷入寂静。

      树仍是那树,花仍是那花。好似一切都没变。

      他一动不动的握着那枚骨笛,久久不能动弹。

      他的心被凌迟,如千刀万剐。

      元复见他这副样子也知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情绪,他已命人将如烟娘子的尸身安置在了空房,剩下的他不敢私自做主。

      褚叙双目猩红,泪水早已流干,他面色憔悴,哽咽的泣不成声。

      他拿过放在贵妃榻上的被褥紧贴胸口,贪婪的嗅着属于如烟特有的香味,仿佛她还在身边。几息后,竟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

      元复心疼不已,郎中也是坐立难安,褚叙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只缩在那里独自心痛。

      —— —— ——

      天刚微亮,残雾还未褪去。晨风吹过树梢,带来草木香气。

      褚叙立在桌前,道:“去查,那李乔为何从唐河折返回来?又是怎么躲过探子的视线进了城?”

      元复被惊醒,他一夜未眠,眼眶干涸麻木,仍是起了身,道:“你…还撑得住吗?让郎中给你看看吧。”

      褚叙看他胡子拉碴,憔悴的不成样子,道:“让木冬来金陵,书信一封告知柳如风,让他来见如烟最后一眼。”

      元复本想继续劝,见他决意如此,只好作罢。“昨日就已叫木冬来了”

      待元复重又回来,褚叙仍是昨日那副衣袍,他还未梳洗,也未曾进食。

      元复道:“我已书信告知柳如风”

      他递上手中的飞刃,继续道:“唐河的人并未见到李乔,李乔虽是买了去往唐河的船只,却在半途中跳了水,他是潜在湖底游回来的,城外的探子全部死于非命,无一人幸免。

      李乔于昨日巳时藏在张家大婶装菜的马车进的城,茶坊的掌柜也在万民巷子见过李乔。”

      褚叙将那包染有鲜血的药包放在桌上,呆楞着出神,“如烟是去给我买药了……她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元复不想他再次陷入悲伤,只道:“是,如烟定是记挂着你的伤,才中途去了药铺,我去这家药铺打探过,如烟买了蜈蚣、全蝎、水牛角这些解毒化淤的药。”

      褚叙喃喃道:“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的伤迟迟不好,她早就逍遥四方了,也不会留在这里给我买药。”

      元复拔高了声音道:“纪言,你冷静一下!如烟是被李乔杀害,这不能怪你,若不是李乔诡计多端,如烟也不会被害。”

      褚叙仍是眼神木木的盯着药,道:“你不必为我开脱,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元复将飞刃凑近他眼前,道:“那这些飞刃是怎么回事?李乔有什么本事,能以一敌百,杀了我们这么多探子?况且你也知道如烟剑法了得,怎么会轻易被匕首所伤?”

      褚叙才转而去看飞刃,见刃柄上无一例外的全是莲花图案,他皱眉,“这些图案……是什么来路?”

      元复见他神志渐回,稍放心了些,坐下告知他今天得知的信息,“这莲花图案,来自一个叫血莲营的神秘组织,我查不到他的组织者、也查不到他的统治者,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很神秘。”

      褚叙道:“查找顺亲王的赃款时,那些来暗杀的黑衣人使用的武器也带有这种莲花图案。”

      元复略一沉思,“和顺亲王有关?”

      褚叙猛然起身,身子止不住的后仰,又快速的双手撑在桌上,他气弱体虚,仍是强行保持着冷静,道:“我要回京,顺亲王的证据多在王莉莉手中,要快速的得知更多的消息只能先利用他的手。”

      元复看他这副样子很是心疼,他们平日里与纪言拌嘴惯了,纪言也很是宠着他们,从未在他们面前摆过兄长的架子。

      三年前沈时期失踪,纪言也曾不吃不喝的颓废了一段时间,但是当时沈时期只是失踪,纪言强硬坚持着死要见尸,是以坚持了过来。如今,她的尸身就在眼前,纪言的状况相比三年前简直是行尸走肉。

      元复道:“李乔不见得是背后真凶,真正的凶手仍逍遥法外,你一定要找到他给如烟报仇!”

      褚叙转过头看他,扯出一抹苦笑,道:“报了仇又能怎样?如烟能起死回生吗?她还会回到我身边吗?会吗?”

      他走向院子,仰视着弯月,喃喃道:“世间若有后悔药,就请上天怜一怜我,赐一粒给我吧!”

      元复跟在他身后,道:“你还记得元丰曾说的吗,那李乔落了水竟神奇的起死回生了,这世间之大,神奇的事能发生,那神奇的药也定然存在,纪言,你只管去找凶手,我帮你寻药,无论天南地北,我都会去找!”

      褚叙双眼无神,“哈哈哈哈哈哈……起死回生?”他猛然间想起那晚如烟说的借尸还魂,心中不免又燃起了希望,他看向元复,向他深鞠一躬,道:“纪言在此多谢,若你寻到神药,纪言愿为你赴汤蹈火!”

      “还有我!纪言,我也会帮你找!”

      他回头就见屠游和木冬赶了过来,二人风尘仆仆,一下马几步跨了过来,屠游拍向他的肩膀道:“纪言,你知道的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花不完的钱,使不完的力,无论那神药价贵几钱?有多难得?我都给你买来抢来!”

      木冬憋住泪,也道:“纪言,这几年赌坊都由我打理,一有消息我便亲去,绝对将人给你救回来!”

      褚叙红着眼眶看这几人,发觉此时也不似全无希冀,他点点头,道:“我需即刻回京去见王莉莉,他定是知道些什么。”

      几人看他快步走进房,将门紧闭,无一不紧张,元复道:“纪言一日滴米未进,这样下去怕是熬不过去,我去看看。”

      他刚踏进门,就听里面传来呼唤,“木冬快来!纪言昏过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