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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33 章 ——鬼、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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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殷碧沏将来龙去脉讲了个来回,讲她轻而易举打晕了赵管家、畅通无阻闯开了看守、莫名其妙遇见了定王世子带人搜寻左近,讲来讲去,尽是疑团。当时顾不上细想,一心只是救人,事机虽有隐秘的传讯方式可以求援,但她人单势孤,放得出消息、难等来支应,索性直接找上远溯往出赶。
贸贸然归贸贸然,无所知地歪打正着,倒是便宜了远溯行事。
当然了,世子殿下算无遗策,无须这个便宜,不过是便宜不占白不占。
是呀,他那样算无遗策,不仅要占便宜,还很应当将便宜加以利用,得了便宜又卖乖才对。
昭昭心怀毁谤,又听殷碧沏话里话外有为远溯说项的意思,几次禁不住要打岔,忍到最后,只避重就轻地问;“他有没有胁迫你?”
“他?”殷碧沏明知故问,“我一提阿姐,他二话不说打马跟来,口舌都省得费了。后来嘛,他大概是想赶我走的,我道阿姐醒来必得寻我,他也便没多言语。”
昭昭稍稍放下心来,却见殷碧沏欲言又止:“阿姐,你和定王世子……”
“我和他不共戴天!”
“……好,我即日同屏州众人通个气,我们的昭昭姑娘,和那定王世子不共戴天!”
“也是没那么不共戴天……”昭昭刚犟句嘴,马上自馁,更显见得忧心忡忡起来,“我素日放肆,高低、深浅不上心,进退也没分寸,对他总是轻慢……他好歹是世子,却从未与我计较许多,其实……”
她感到后怕,倒不为这些不痛不痒的不恭敬,而是情知当众打了远溯、撂下狠话,他们之间也不可能一笔勾销,但还是不得不与他泾渭分明。
姿态悬殊的人,徒然纠缠在一处,始终是执迷不悟的一方多苦楚。
“其实,他在你面前才不像个世子呢。”殷碧沏略一回想,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们吵了一场,他却在笑……不是损人不利己那种阴恻恻的笑,有点儿释然,还有点儿满足,得偿所愿似的……”
他确实得偿所愿,利用了我,算计着一切,昭昭心想。想着想着,她却不黯然:他可以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他。
正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定王世子言传身教,若不学以致用,怎对得起他一番苦心筹谋?
从今往后,屏州既知定王世子,肯卖上七分薄面的,都该审时度势,来攀他这“心腹”赵姑娘的三分交情。
打定主意,她问殷碧沏:“今日经此一遭,你预备如何?”
“回去先找云白良算账!”殷碧沏愤愤,“看我不把他那两副面孔撕个底儿掉!”
“然后呢?”
“然后,然后倒没其他十分紧要的……”殷碧沏想了想,“阿姐,你要做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
“眼下我一脑门子官司,得好好想想,我要做什么……”昭昭阖起双目,企图眼不见为净。
可她没法儿自欺欺人:“牵扯上我便罢了,没必要再牵扯进去一个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琚清商再想逼我走也是不能了,我还得寻机会,跟她当面锣对面鼓地碰一碰……对了,找云白良算账,暂且只算今次的账吧。依你的性子,是得找他算账的,但别在他面前表露过多,权当此中不与我相干。”
“避而不谈,岂非欲盖弥彰?”殷碧沏觉着不妥,但也说不出个点子来,思前想后,俱为一时权宜之计,只得全全作罢。
她本无意过问是非,耐不住好奇:“琚清商是寻仇,云白良又为何呢?我同他共事屏州,相处时日不短了,向来看他独来独往,竟未觉察人家还与赵留鬓有过从。难不成,他们也曾结仇?”
“咱们捣腾得就是贩消息、施手段的营生,有仇、没仇,左右不碍着正经事儿;何况云白良那人,刀切豆腐两面光,他若卖人情给……”昭昭说着,突然滞住了,想到云白良诓殷碧沏来扮陆夫人、诓自己去揍陆葕,而他在屏州根生土长,还频频出入陆府……又想到屏州的水患,想到谈及水患时云白良的忧形于色,想到那位姓陆的巡河御史大人……
“……结没结仇的,说不准。”她犯了嘀咕,“你说,他会不会和陆家有瓜葛?”
不得而知。
两人一顿猜摸,不觉聊起劲了,开始东拉西扯。
“哎,”殷碧沏吞吐起来,“那定王世子,果真如传闻所言,男女不忌?”
谁知道呢,昭昭心里憋闷,正好发牢骚:“偏偏自小与个俊俏郎君形影相随,不是也是了。我跟你说,那俊俏郎君呀,相貌着实是出色,但为人也着实太乖张……”
如此又讲了一通严峙的小话。
背后将人议论了个痛快,昭昭才言归正传:“今夜这事儿没完。赵留鬓并非常人,你在他面前露了脸,总归不妥当,近日若不妨,不如暂离屏州,避一避风头。”
殷碧沏听了,点一点头,又立马摇头:“我走了,你就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屏州这地方,我们的人少,认得阿姐的除去我,也就史先生和云白良,还有那个琚清商,他们在赵留鬓的事儿上都是沆瀣一气的,天晓得会否为甚般再来弄鬼。我在,好歹有个照应,那一帮子人多少能顾忌些。赵留鬓嘛,只匆匆见过一面而已,未必把我当回事,想来他不至于横生枝节。再说了,客栈里还有个小人儿呢,别又被云白良那不安好心的钻了空子,趁我们不备,逮走做筏子。”
哦,是了,吴堪!昭昭一拍脑袋:“阿沏,幸亏有你!我真不是能养孩子的人,单一个小吴堪,都得靠你帮着关照、看顾。唉,我光把人带出来了,也没好好为其打算一番,说起来,实是愧对于他。”
“阿姐何须抱愧!吃好喝好,常日又有嬷嬷陪伴,反正比我们小时候过得好多了吧。这不是史先生避而不见嘛,赶明儿,他白得了个心心念念的儿子,还不时时捧在掌中疼惜,更用不着你我多虑愧不愧对的了。”殷碧沏不以为然,“阿姐你从前挺会养我们这些孩子的,怎的倒今不如昔了?这回头当了娘,莫不仍待退转,乃至鸡飞狗跳?”
“你别笑我啦,啧,我才没兴趣当娘,对生孩子更是畏怯,宁肯孤家寡人。”
有殷碧沏在,昭昭的确安心,亦不认为赵留鬓此际能有余力找她麻烦,却少不得顾虑一二。她接着道:“定王世子给我结过的报酬,并一些日用什物,都在陆府,我明日去偷出来。之后,我得往仙灵画坊走一趟。”
“阿姐,还要住仙灵画坊吗?”
一提仙灵画坊,昭昭就不由得琢磨起多方那串数来:“阿沏,你说,数,好些数,多见于何处?”
“数?数量、数目,或是旁的?”殷碧沏眉心微蹙,“好些数……银钱?账面?”
多方的进项、积蓄,昭昭并不了解,是以没往这方面起过念头,现今想来,也风牛马不相及。
他是读书种子,若非命途多舛、流落风尘,未见得会惦念铜臭,除非求书……书?
是书页。
***
多方有一屋子的书。
在他那儿,昭昭闲来无事,也翻过几页书,其中看得最多的,是一本《剪灯新话》。
此时,她独坐在临街的茶楼里,隔窗望着对面喧喧嚷嚷的仙灵画坊,将全书内容尽数默诵,口中念念有词。
——十五、三、三十五、十四、五十、二十一。
——鬼、画、皮。
民间有篇志怪故事,名曰《鬼画皮》,述一愚而迷者贪图美色,引披人皮之狞鬼登堂入室,痴顽以致遭裂腹掏心而亡,终为其妻不惜代价救回性命。
这故事也算耳熟能详,可被慎之又慎地用做机密传来,倒叫人纠结,不知该作何解。
难道,多方身边藏着画皮鬼,才不得已而为之?
他身边,还有人面鬼心更甚赵留鬓的人吗?
昭昭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间,将目光远抛,只见街面上人来人往,好不繁闹。
愚而迷者,比比皆是。
***
是夜,二更天,冷风杂细雨。
王妈妈拎个酒壶,东倒西歪地晃出偏门,沿着道边走了一段,正靠在墙上醒盹儿。
来往的熟人认出她来,上前寒暄道:“这不,王妈妈嘛!落雨啦,搁外头呆久了,仔细受冻,明儿要头疼的!”
有人接腔:“王妈妈发懒呢!席面上还热闹,妈妈不陪客,倒出来躲清闲,我们得告你一状去!”
……
闲话随风过耳,王妈妈应了两声、啐了几口,没怎么搭理他们,自顾自吃着壶中的冷酒。
渐渐,一壶酒快见底。酒气冲上头来,脸烧得滚烫,身上却被风雨浸得冰凉。
她猛得打了个哆嗦,一低头,手中竟空空如也。
是醉了,醉得糊涂,何时搞丢了酒壶?
***
茱萸酒?
重阳早过,仙灵画坊久不售卖茱萸酒,王妈妈哪来的这茱萸酒?
昭昭嗅着壶中的残酒,未尝入口,抢在关城门前,拿回去交由殷碧沏查验。
“各家酿酒,材料不尽相同,尤其这类逢时遇节之物,商户为招揽生意,总要添加风味于其中,以独具一格。”殷碧沏虽懂药理、也会酿造,却验不明白此间蹊跷,“这壶中酒所剩无几,气味却比满坛的都呛,难说会否为着遮掩。”
昭昭微一沉吟,问道:“陆蓟,那位陆神医,可能验得出更多?”
“这世上但凡草药,无有陆蓟不识的,但若问题不在草药上,他怕是也无能为力。”殷碧沏道,“阿姐,你与陆蓟有交情?我听说,陆蓟的仁心仁闻一贯只对病患,平时绝非随和的做派,他会愿意帮这个忙吗?”
昭昭迟疑着,想说且试试看,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灵光一现:“你曾说,云白良去陆府送过酒?便是重阳前后,有人出价千两,只为送一坛酒给客居陆府的定王世子?”
“是,是……茱萸酒!”殷碧沏慌了神,“杀千刀的云白良,自昨日我们回客栈,半点儿踪影都不见……”
事不宜迟,昭昭叮嘱她两句,忙不迭往城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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