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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26 章 赘婿就是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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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眼到了寿宴这日。车马如龙,门庭若市,堂前唱礼不停,来往的仆从流水般迎客入席。
里里外外忙碌着,直至开席才好些,将将歇口气,又遇着后院起火。
——“哎,你们可知郎君何在?小姐寻他呢,前面席面上不见人,也没回房,哪去了呢……”
——“嘘,刚瞧着一径往院子里走,八成又在耳房。”
——“又!郎君忒乱来,才安生两天,偏捡这老爷的正日子……”
——“嘘嘘嘘,快收声,再叫嚷到小姐耳朵里!”
——“……可认得那没脸的是哪个?”
——“妖妖冶冶,像是仙灵画坊的女乐。”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姐身子重,可听不得那些腌臜事……罢了,大家心中有数,在小姐面前都不敢混说,只等老爷主张吧。”
——“唉……”
——“唉,怎么就招了这么个混账姑爷!”
……
一曲舞毕。
昭昭眼看着郑棐蹑手蹑脚离了席,远远地追过去,却不想黄雀伺蝉,除开她,还有人紧随郑棐其后,甚而,抢先她一步。
是小营,多方时常提起的那个,娟好静秀的小营。
郑棐鄙俗,好繁缛,自家叮铃咣啷满身累赘不够,还要乐户们着意妆饰,一个个盛妆浓饰的,乍看都同个模样。虽说误打误撞,这很便于昭昭隐匿其中,但也迷惑着她没能一眼就将小营认出。
此时望着前头的鬼祟身影,昭昭才恍然:小营并非乐户,她……也是为郑棐而来?
***
想过郑棐偷偷摸摸的怕是不正经,没想到这个下流东西如此急色,竟是抽空赶来通奸的。而他那早早等在屋中的相好,面孔生,但装束好辨认,一看就是哪户人家的如夫人。
小营显然也始料未及,提着匕首往窗里张望,见那对野鸳鸯半推半就、正要入港,不由得目光闪躲,两颊飞红。
小姑娘家家,来杀人的,怎么还害臊呢。
昭昭不禁莞然,悄没声儿地走近,凑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小营姑娘,真巧呀。”
叫这促狭行径吓到,小营手上一个激灵,险些将匕首滑落,又忙不迭地紧紧抓回。
昭昭觑着她因用力而根根泛白的手指,玩兴顿收,轻声道:“我进去把他们打晕,你帮我望风。”
小营有些无措,始终警惕地盯着她。
昭昭在仙灵画坊时总戴着帷帽,纵使作为多方房中的“阔小姐”,曾与小营打过照面,但必不可能单凭身形就让她认出。刚好的是,两人俱非乐户,当下相见,不由自主便会将对方往同路上猜,省去许多口舌,亦可平添几分不谋而合。
被郑棐选来偷情的地方,何须望风?这一借口固然假的不能再假,但对于小营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言,反而慰情聊胜于无。
打晕一个花花太岁简直不要太轻而易举,而那位如夫人,更是顺手的事。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齐齐瘫倒在榻上,都没跟元凶首恶对上眼。
后头,小营迟疑着跟进来,闭紧了门窗。
昭昭忙着捆人,随口问她道:“你同郑棐有仇?”
小营无可否认,但许是心存戒备,并不答她。
人之常情,昭昭恬不为意,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混进乐户中的?”
小营犹豫了一下,细声细气道:“有人起了疹子,我便顶了她来。”
“疹子?”昭昭觉出古怪,“你搞得疹子?”
小营连忙摇头,就差把“清白”二字写在脸上。
……这委实太过顺水推舟。昭昭有点心疼身边连匕首都拿不稳的姑娘,可转念一想,小营未必不知此间蹊跷。她身单力薄,又深陷娼门,本就没得选,不如扮猪吃老虎,也算是以小博大了。
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不见得只是等闲身份。
蒙眼、堵嘴,一气呵成。昭昭处置妥当两具软绵绵的身子,边搜检边道:“你们的仇与我无关,我也无心过问。现下我有话问郑棐,不能让你杀他,我要问的话,你最好也别听,暂且回避如何?”
小营神色凝重地打量了一番现况,提防着道:“万一你诳我走……”
昭昭一心系在郑棐身上,没大留意耳边娇娇怯怯的奋争,转回身,见小营仍半举着匕首以防未然,对她道:“你不走?额,也行。”
“你这姿式吧……来,你看。”昭昭轻描淡写夺下她的匕首,扬手一握,“这样,你得这样拿,才不致被人随手缴械。看你,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想用这个捅人?估计以前连菜刀都没怎么使过吧。”
这把匕首是双刃,尖长背宽、附血槽,柄端无护手,形制巧而险,不像市售的行货。
昭昭貌似不经意地盯住小营,娓娓而谈:“人是不容易被捅穿的,且不提衣饰等外物阻碍,也不管活人是否行动自如——人皮有韧性、人肉厚兼带筋节、人骨则刚硬,光找准要害就是一大难处。你那样松垮地拿着利器,再毫无章法地胡戳、乱刺,能不能沾着仇人的身都得碰运气,惊慌之间,大概只会误伤自己。你呀,本就生手生脚的,还挂彩,挣也挣不脱、逃也逃不掉,竹篮打水、血本无归,何苦来哉?”
说着,她晃了晃手腕,示意小营看仔细,接着劈手挥去,用匕首斡开郑棐的肩尖。
这一记钻肉刺骨,立时痛醒了郑棐,他浑身挛起,奈何被绑得结实,吃力之余,唯能“呜啊呜啊”地骇叫。
小营倒还算镇定,仅在见血的刹那打了个哆嗦。
昭昭将她眸中毕现的惊悸和快意尽收眼底,想了想,继而解释道:“匕首是短兵,一寸短、一寸险,近身即判生死——双方的生死。越近、越准,你敢豁出去,总是比畏缩不前的更得胜算。至于位置,心口、脖颈自不必说,头囟、面门次之,再是五脏六腑、四肢经脉,致命处不一而足。”
见小营似懂非懂,昭昭索性递去匕首:“你要不要上手试试?啊,那儿不行,不好处理,这里可以,对,用力。”
小营到底没经验,血溅了一脸,面目全非,凶戾似厉鬼。
昭昭感慨了一回近朱近墨,就要接下匕首:“行了,该我了,你走吧。”
小营却紧抓不放,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不走,姑娘,我听你的不杀他,但我不走。”
她格外坚定,昭昭也非不近人情,于是应道:“那你去门外等,我要问话,你可别偷听。放心,我不值当两面三刀,毕竟直接打晕你会更省事。”
这屋子宽敞,门户离得远,昭昭考量着,低声些叫她听不分明就是了。
小营思虑了一会,冲她缓缓点头,却顿在原地不动。
只见她从怀中抽出手帕,轻轻柔柔揩去溅落在昭昭颊边的几滴血,曼声道:“若有动静,我一定及时知会。”
然后挪步,走前还不忘把匕首交托到昭昭手中。
***
这厢,昭昭拍了拍郑棐的脸,一时惊异于绸缎似的手感,情不自禁又摸了几下。
看不见、动不了,触感便会被无限放大。郑棐先还待宰的牲口般竭力挣扎,却因突如其来的抚摩,僵滞一瞬,转而讨好地将脸贴向她的掌心。
这可给昭昭恶心坏了,日前与郑棐擦肩而过的一身鸡皮疙瘩重整旗鼓,她嫌恶地抽开手,差点儿没忍住再甩回去一巴掌。
郑棐茫然未明,踅摸不到手掌,嘴又被堵得严实,只能“唔唔”地发出含混的声气。
“点头、摇头,有没有说话的机会,就看你自己想不想要了。”昭昭用匕首敲着郑棐的面颊,“听清楚了,就点头。”
郑棐倒乖觉,点头如捣蒜。
“你家与那赵留鬓素有交情,今日他不来也罢了,连礼都敷衍,是何缘故?”昭昭摆明了空手套白狼,“与你岳丈有关吧?”
郑棐和吴世川不同,不过一个贪生怕死的脓包,给根竿儿必然往上爬。
果不其然,郑棐即刻点了头。
那么,昭昭也不磨叽,一把扯掉堵嘴的布团,同时使匕首抵住他的喉口,和颜悦色道:“说说吧,他们的勾当。”
甫一松口,郑棐咳了咳,这会儿倒支吾起来,只是一个劲地干咽。
虽然郑棐是极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但不怕他浑说,就怕他不说。这滑人,不敢一面虚词,只会以假乱真,且被戳破一句佯言,便会心虚地吐出成倍的实话以转圜。他不敢赌,除非赌不赌都是一个下场,那即是后话了。
由郑棐之口探问旁人的首尾,容他隔岸观火,总是比直接掀人老底儿容易。接下来,反正唬弄得他多多地说便是了,言多必失,有破绽才有所得。
所以,昭昭不得不加了点力在匕首上:“说话的机会,不要?也罢,耗到血都流干净,自是省得费口舌了。郑郎君有心求死,我也乐成人美,这便动手,助你一了百了。”
“女侠、女侠,”郑棐急急开口,“我着实不知,我,我……咳,我那岳丈向来说一不二,赵留鬓与我又无甚过从,他们之间的明来暗往,哪会让我这局外人知晓……我是隐隐察觉他们有些银钱往来,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啊……”
说一不二?赘婿就是赘婿,上不得台面。昭昭翻个白眼,也懒得道破。关键是,郑棐在赵留鬓面前似乎的确排不上号,不然是该在前几日的番离山庄露一露脸的,二人断无避嫌之理。再说了,她搜检郑棐全身,一无所获,此处亦非其住处,没有翻找的必要,线索还得话赶话来找。
想到这儿,昭昭“呵”了一声,语带讥诮:“明来暗往?你这‘局外人’却是诋毁到点儿上了。”
“你有位远房表姐嫁了赵留鬓做小,对吧?日前发丧那个,年纪轻轻,可惜了。”她叹出口气,“你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家族,最爱攀亲戚,一味纠缠,关系乱得让人头疼。”
“怨我,都怨我,菡儿是为我嫁的……”
……突然说什么鬼话呢?昭昭愣着,只听郑棐哽咽了一番他与他那菡儿青梅竹马、他那菡儿家境艰难云云,才入正题:“……我顾念旧时情谊,时常暗中接济菡儿一家,不防被岳丈发觉……岳丈也是好意,为菡儿作伐,可、可……可若非嫁进了虎狼窝里去,她怎会年纪轻轻就走了……”
说着说着,他情难自抑地抽泣起来,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但是昭昭不吃这套:“看来你知道,她死得凄苦?”
郑棐却一再装糊涂,哭天抹泪不止,越发显得虚情假意。
“你还有几多功夫耽搁?别让我告诫你第三遍。”昭昭不耐烦,提溜着匕首往郑棐的声门上砸,砸得他又开始干咽。
“……想是内宅凶险,菡儿一无所出、二不得宠,积忧成疾,郁郁而终。”郑棐嚅嚅道,“其实,我……我前些日子在十方寺遇见过菡儿,见她愁容满面,不免安慰了几句……那日同在十方寺的,还有旁的娘子,和我打过照面……”
“原来是你暗渡陈仓,害人不浅。”昭昭给他扣下个罪名,随口问道,“所以撞破你们的,是赵府中的哪一个?”
“……应该是冯通判作伐,前年嫁去的陈娘子。”
“你对赵留鬓的后宅倒是如数家珍呀?”昭昭说是这么说,心下盘算得却是另一遭——难道赵留鬓的妻妾,各个由人作伐,皆有来头?
据她所知,赵留鬓早年丧妻,横死的妾室并不惟一个两个……
“不,不不,赵留鬓看重排场,每每贮娇都是惊师动众……”
每每,惊师动众吗……电光火石间,昭昭瞥见郑棐上身胡乱缠绕着的珠玉腰衱,打断了他的百口莫辩:“那日你们私相授受,传递的是什么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