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落》宇文也

10、卖血（3） 涌动的

　　涌动的人潮随着不肯瞑目的“尸体”的离开而重归平静。
　　像一潭死水，像一片坟墓。
　　诡异且未知地沉默。
　　“四十三号。”冷到带着冰碴的声音回响。
　　犹如阴差勾魂，恶兽低吼。
　　苍白灯光下，一个女人双肩颤抖，低下头站了起来，紧接着又弓着腰，左顾右盼，再低头。
　　她怀里竟有个孩子。
　　孩子像不足周岁的琉璃色大眼清澈，脸蛋儿不算莹莹润润，白白净净，只是一种很窘困的浅灰和羸弱，小小的手仿佛枯柴，正扒着女人胸前的补丁。
　　女人也不过于瘦，四肢纤长，腹平肩宽，可能是喂奶的缘故，胸前有些鼓鼓囊囊。
　　她眉眼带笑，伸出手指戳戳孩子的脸，无暇顾及身后莫名的窃窃私语。
　　白衣对着女人指指点点，又用手画画她的轮廓，然后毫不掩饰地笑。
　　女人折叠好被角，掖藏好头发，双眼不经意瞟向天花板，然后用力眨了眨。
　　再垂眸看看孩子，孩子小拳小脚鼓弄个不停。
　　女人拉扯起干燥的唇，勉强地笑着。
　　一边笑，一边拍，一边慢慢把孩子向下放。
　　只是刚刚接触到生冷的板凳，嘹亮的悲嚎就已将整个屋子都震得晃荡。
　　空洞的目光聚集过来。
　　女人只得抱起孩子。
　　女人不敢皱眉头，眼神里却淡淡的不忍。
　　她令孩子贴住自己的肩膀，尽量让哭声减小。
　　孩子的小手勾抓着女人的肩膀。
　　小孩子的手，肯定是没什么力气的，但是女人却好像很痛苦。
　　女人哼唱一首童谣。
　　但更像弥留的呻吟。
　　童谣和啼哭混在一起，如同一支直戳灵魂的哀曲。
　　人群的目光并未转移，仍然冰冷而质问。
　　缺乏同理的烦躁，责备还有焦虑。
　　女人也受不住了。
　　止不住地拍着孩子的背，她来回地踱步。
　　恳求的眼神在屋内滑动索求，却是无处安放。
　　“不哭，不哭，不哭了，咱们不要哭了啊......”
　　她不像在哄孩子，像在求孩子。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女人把自己求得落泪。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女人把自己求得憔悴。
　　连黑亮的发丝都无助地飘摇起来，不知该落还是该拂。
　　可孩子能理解什么，哭声越来越大。
　　费艾不禁偷偷瞄向暗处。
　　那里果然有了动静。
　　只一声，极软极轻。
　　费艾也没听清，却觉得是“唉”或者“啧”。
　　不像嫌恶，也不像怜悯。
　　费艾在心里苦笑着，转头看向黄全。
　　原先小睡的黄全却是醒了，沉静浅淡的目光有了涟漪。
　　黄全望着女人，像隔了一座山。
　　费艾细看，他的两只手竟徒然虚握起来，隐隐发抖。
　　注视了一会儿，黄全的目光退下了，盯着生硬的地板，不再看，不再听。
　　女人终是蹙起了眉头，收敛苦寻的目光。
　　此时，她无助地像沙漠里的一只残雁。
　　谁都好，谁都行。
　　帮帮我，帮帮我。
　　白衣不耐地甩手，咳嗽两声准备喊下一个，向旁边一扫，却猛地放下手，按捺住厌烦沉声催促。
　　女人连连点头，但仍然不肯放下孩子。
　　两方尴尬地僵持。
　　费艾心中的恻隐驱使他站起身，但身侧的黄全却先他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