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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衣 你如今是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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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好像被耍了。”柳清回头一看芦苇丛,竹筏经过的水道,水草已经恢复了原样,被压过的痕迹并不明显。
李舷环视一圈,左右都是苇秆,密匝匝地挤着,想调转竹筏原路返回,篙子往左边撑,左边便弯下一片,可筏子刚动半寸,那些苇秆又弹回来,把筏头别得更紧。再往右边试,右边的芦苇索性整排伏下去,借着水的浮力,把筏子托着往更深处送。
两人沉寂片刻。
李舷:“跟着他出去吧。”
柳清已经湿得差不多了,他抬起手,袖子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腿上的布料也冰丝丝地贴在皮肤上。见李舷扬起竹竿,往芦苇根部一捅,竹筏便接力向那片亮水区域弹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竹筏顺着前头泛起的水波方向移动,水声清晰可闻,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啁。
“殿下。”柳清蹲在竹筏前端,想起帷帽人那句无心胜有心的话。
要么他傻,要么他很在意你。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去找那个人。”
李舷睨了他发顶一眼:“什么跟你去,我也好奇。”
柳清一噎,闭上嘴。
越往前移动,看着前方的水道,两边的芦苇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密了。竹筏经过的时候,苇秆弯下去又弹回来,在身后合拢,像一条正在被缝合的伤口。
李舷在后面撑着竹竿,没有再说话。柳清能听到竹竿入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太规律,但始终没停。水面上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波纹,在前方不远处被苇叶切碎,又在更远的地方重新聚拢成一条模糊的线。
他站起身,交接过李舷手里的竹篙,让他休息一会。
柳清看着那道水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帷帽人走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迹。他任由小舟在水面上留下一道可以被追踪的波纹,然后消失在芦苇丛里。
“他故意的。”柳清把竹篙往水里戳,竹筏倒是往后缩了一段距离。
李舷没有立刻接话,看着柳清捣鼓。
直至竹筏往前滑了几尺,柳清才听见从后方传来一声:“嗯。”
“他在前面等我们。”柳清转过头,看向立在船尾的李舷,“他本来可以直接走的,但他知道我们会跟上来,也知道我们会被困住,所以他就留了一道水痕,把我们引出去。”
李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目光:“你现在才想到?”
“……嘿你!”柳清转身蹙眉怒视李舷,看后者神色淡淡,最终笑了笑,回头继续划水。
李舷站在柳清身后,看着前方的芦苇慢慢变矮、变疏,水面开始变宽,天光从上方落下来,重新覆盖在河面上。
竹筏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最密的那片苇丛,两侧的芦苇已经退成了一道矮矮的绿线,远处的河岸露出来,再往前是更开阔的水面。
帷帽人的小舟不见了,视野尽头是一道矮矮的木桥,桥下泊着一条没人撑的乌篷船。船尾的桨横在舱板上,船身微微歪着,泛着涟漪,像是刚刚被人丢在那里。
“……”
“要去看看吗?”
“走。”
竹筏划到船边,两人向里探去,木板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截红绳,与孙远父亲交给柳清的那条红绳材质相同。
李舷手撑船沿,翻身上去,捡起那条红绳,确认之后,向柳清点点头。
“等等,那里那里。”柳清指了指李舷脚下。
刚好踩着一张纸条。
“渭城渡。”
“那是哪里?”柳清凑上去要看字条,勉强能看懂。
“南边,这时候去来不及了,会赶不上万寿节。”李舷将字条揉皱,扔进河里。
柳清看着字条浸湿,把它戳到水下:“他这是什么意思?画舫在那?”
他泄气般塌了肩膀:“自己不去要我们去?这事像我们能解决的吗?”
“早知道这么难办我就不来了。”
李舷微启双唇,最终默默闭上,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柳清的头。
柳清:“做什么?”
“回去吧,”李舷稳稳跳上竹筏,接过柳清手里的竹篙,“把竹筏还回去,顺便我还有事情交代你。”
柳清顺势在竹筏前蹲下,撑着下巴,看李舷将竹筏撑出芦苇丛外较为宽敞的河面。
“你应该知道这种宴会容易出事吧。”李舷的声音泻到柳清耳边。
“很老套啊,下毒,刺杀,告发,还有敲打谁谁家的。”柳清嘴里含糊,“陛下的生辰宴可不止庆祝。”
嘶……不过原著里是有说这次万寿节李舷刚赶回京城,边关就乱了,于是第二日夜里连夜赶回西疆,路上还遭埋伏。
他回头仰视李舷:“殿下,边关……”
李舷垂下眼,看着蹲成一团的柳清:“不必担心。”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
“什么都可以?”
李舷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收起竹篙,竹筏便停滞在水面上:“不许犯国法。”
“谁说我要犯那啥,”柳清抿了抿唇,“现在西疆是听谁的呀?”
李舷往柳清额上来一个脑瓜崩,惹得柳清一声惨叫。
周边的虫鸣被吓得断了,鸟儿扑腾飞起,李舷:“小观主,庆幸周围没有人吧。”
柳清挪开捂着额头的手:“你真的很奇怪你知道吗?”
“哪里奇怪?”李舷看着柳清额间一红痕,面不改色。
“从第一天就很奇怪了!”柳清站起身,在竹筏沉浮之中稳住重心,与李舷面对面。
“小观主,我听闻你们道士是需要传度受箓的,你如今是哪位神仙座下童子啊。”李舷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柳清的额头,眉眼都柔和半分,还乐呵得轻笑出声。
“什么跟什么啊?”柳清只觉脸上忽然烫起来,捂住额头,“你不要乱讲啊!”
“还有我比你大好几岁,叫什么‘小观主’?”柳清忿忿道。
“这不是大家都这样叫……”
柳清久久凝着李舷。
“咳,”李舷重新划动竹筏,话题生硬转向万寿节,“柳清,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看到发生什么事都别管。宫里人多,你穿下人的衣服跟在我后面,低着头别说话。如果有人问你是谁,就说你是今年新进府的侍从。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万寿节前一天下午,我会让扶风去接你来我府上。”
“皇宫里不需要你聪明,只需要你不起眼。”
竹筏漂回原地时,日光已经从头顶偏西了。
老伯的乌篷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他正数着捕上来的鱼。
乔弋坐在船尾,正把鸬鹚从水里捞上来。鸬鹚抖了抖羽毛,水珠溅了她一脸。她也不恼,随手抹了一把脸,抬头看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亮:“哟,追到了?”
“追到了。”柳清朝乔弋笑笑。
“有意思。”乔弋把鸬鹚放回肩上,拍了拍手,也没追问。
李舷将竹竿递给乔弋,先跳上岸,顺手将柳清也拉上来。
地面踏实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和在船上浮浮沉沉的感觉完全不同。待站稳后,柳清朝乔弋一拱手:“多谢乔姑娘。”
“谢什么谢,下次再来找我玩。”乔弋朝他摆摆手,然后拿起竹竿一撑,人稳稳落在竹筏上,轻轻离岸。
老伯的乌篷船也动了,他朝李舷柳清乐呵呵一笑,橹声在暮色里慢悠悠地响起来,一人一船向河心漂去。
河岸边的街道已经染上暖色,暮色从屋檐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两人站在岸边,远处的城门门洞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
“回去吧。”李舷轻轻拍了拍柳清的后背,“后面几天我都在府里,不出去。”
“为什么?”
“本来我也只能一直待府里。”
李舷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绳,兀然嗤笑。
柳清沉默良久,脚像是插在沼泽里一样挪不开。
“你去烟云巷买了什么呀?”
李舷偏头看向柳清。
柳清摆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我那天去烟云巷看到好多漂亮东西,但是没敢买。”
“你想要什么。”
“烤羊肉串。”
“……烤羊肉串是漂亮东西?”
当天柳清是吃饱了回去的,他坐在桌前看着师门默默喝粥,心虚又愧疚得不行。
推脱又推脱不掉。
下次不许乱讲了!
柳清将手里的粥默默喝掉。
火把呲啦一下划过黑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警示回荡在京城。
永济王府的寝室里只点了一盏灯,李舷借着火光,对着铜镜将耳坠戴上,片刻后又摘下,放在妆台上。
身后静悄悄站着两个人,便是苏云和扶风。
“如何?”
“殿下,我们已经解决乌孙的埋伏点,并且确认万寿节那日他们会……”
“刺杀我。”
“……是,殿下料事如神。”
李舷目光落在铜镜上,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苏云和扶风:“从小你们就在我身边,去西疆你们也一声不吭跟着我去。”
他指尖摩挲着墨绿绸带:“此后凶险万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殿下……我们的命是您救的,若有来生,亦愿为君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