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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惊蝉 半夜闯进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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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在山上蹲守好几日就是专门蹲帷帽人,他知道孙家那对夫妻不大可能会来了。手上快速翻折金莲,眼睛又在大殿里乱瞟,试图揪出那抹白色轻纱。
“啊!”柳清的头被敲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二师兄站在身后,立马就怂了,回身好好折。
一旁的鸣霁哈哈大笑起来。柳清在观里谁都不怂,就怂二师兄和云笈,他朝鸣霁看了一眼。
面前的香客也没绷住:“观主怎么还怕师兄?”
鸣霁擦干笑出来的眼泪:“一物降一物呗。”
柳清耳朵尖都红了,低下头,假装手里的金莲折得比刚才认真。香客也没再追问,笑了一声,转身去捐功德了。
“看你折金莲。”鸣霁说,“你折了五朵,三朵叶子没压平,两朵花瓣歪了。你要是再这么折下去,明天大殿供台上就是一堆歪瓜裂枣。”
柳清低头一看,还真是。他默默把那几朵没折好的收到袖子里,准备回去拆了重折。
二师兄已经不在身后了。柳清回头瞄了一眼,殿侧门口没人,只有午后的光从门槛外斜着切进来,在地上落了一道明亮的边。他稍微松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鸣霁看着他那副“警报解除”的样子,又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敲你吧。”
“因为我走神了。”
“因为你眼睛在殿里转了三圈,谁都能看出来你在找人,就你自己觉得藏得挺好。”鸣霁直起身,“他那是提醒你,别让香客觉得观主心思不在殿里。”
柳清没说话,手里又开始折下一朵金莲。他知道鸣霁说得对,他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确实有点不太像话。
解签的时候会走神,扫地的时候会停下来往山门方向看,连吃饭都会忽然抬头,像是听到什么声音。
但他没蹲到他想蹲守的那个人。
那人曾与好友分离,没有拿到“想要的”,又与孙南华有矛盾,矛盾指向桥墩。
难道是他不同意孙南华干献祭这种事?
“行了,”鸣霁拍了拍袖子,“我不在这儿碍你眼了。你接着折,眼睛别转太明显。”
他抬头想说什么,鸣霁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回廊转角。
柳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朵折到一半的金莲,捏着叶片想了想,然后放慢速度,把那朵花仔仔细细地折完了。
夜晚将至,又是月圆之夜。
柳清抱着薄被美滋滋准备入睡。
“嘎吱——”门轻轻响了一声。
柳清呼吸收了一下,闭着眼装睡,实际上手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好后悔没锁门……
“小道长,没睡就起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灌进耳朵,柳清选择敌不动我不动。
接着柳清就听到匕首划过鞘口的声音,他马上坐起来,就见帷帽人一手拿着铁片一手拿着木块摩擦。
柳清:“……”
你是好的坏的?!
帷帽人呵呵笑着:“原来你没睡啊,放心,我又不会武,怕什么。”
“半夜闯进别人屋子里就很恐怖了吧!”柳清把被子拉到胸口。
“可你门没锁啊。”帷帽人把铁片和木块收起来,“还以为你在邀请我呢。”
“你来做什么?”
“听闻上次你去了孙家做法事,在他家看到了什么?”帷帽人也不打哑迷了,开口问道。
“你上次说的朋友不会是孙南华吧!”柳清押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嗯?小道长想知道?”帷帽人站在柳清床榻前,“那你得拿消息换。”
柳清攥紧被子,将手汗蹭在上面:“你曾经恐吓过我,如今又闯进我的屋子,与人说话也不摘帽子,一点也不尊重人,还奢望我和你说孙家的事?”
帷帽人沉默片刻,他没有摘下帷帽:“我那朋友,想来说了你也不认识,他是江邑人士,并不是孙南华。”
柳清浑身一怔。
江邑人?
他上下扫了扫帷帽人,遮得严严实实,柳清忽然想起周里正说画舫上的人大多来去匆匆,又刻意遮掩身形容貌,他们那些本地乡里,根本记不住每个人的模样名号。只隐约察觉,那艘画舫绝非寻常游玩宴饮之地。
柳清只觉本就凉快的静室,温度瞬间往下掉了一大截。
“小道长,该你说说了。”帷帽人的轮廓在月光里纹丝不动,白纱垂在胸前,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我,我在孙家池塘,看到一片凤眼莲,底下的黑泥,不同寻常。还有一股炒糖栗子味,在孙南华身上也能闻得到。”柳清说得模糊,没有提到西门桥,也没有说神龛。
他看着眼前人的帷帽:“你跟孙南华什么关系啊?打听这些做什么?”
帷帽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木块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西门桥底下那个,是他侄孙。”
“我知道。”柳清说,“我们去做过超度了。”
“你们?”帷帽人偏了一下头,“你和你师兄们。还有那个永济王。”
柳清没有否认。
“我可以问一下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帷帽人沉默,转身就要走。
“诶诶!等一下。”柳清鞋都没穿,连滚带爬下床,拽住帷帽人,“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帷帽人回头看了一眼柳清:“我们会再见的。”
柳清依旧不放手:“你什么意思啊?我告诉你那么多,你说了一堆没用的。”
“姜川。”
柳清手一松,帷帽人抽离而去,消失在茫茫夜幕里,月光淌在地上,什么也照不到。
接下来好几天柳清都浑浑噩噩,感觉那晚帷帽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个一根火把,CPU都干烧了。连李舷送信来观里问他要不要下山去他府上坐坐都没反应。
于是李舷上山来,说是来上香,求神怜悯远在西疆的人们。
柳清在殿侧的桌子后坐着,桌上摆了□□经,手边是几朵完整的金莲,看折痕明显是若谷帮他折的。他拖着腮,看着李舷给三清上了香,背脊挺着,不卑不亢。
“啊!”柳清的头又被敲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二师兄站在身后。
“你到底怎么回事。”二师兄眸子淡淡的,看着柳清。
“我……”柳清尴尬得不敢看二师兄。
鸣霁鸣霁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可惜鸣霁去忙其他活了,大殿里的道士就剩他一个观主坐着,还有来查岗的二师兄。
那边的李舷起身走到他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清。
二师兄向李舷拱手:“殿下。”
“我跟观主有事要说,”李舷看了他一眼,“走了,柳清。”
柳清愣了一下才站起来。这几天他脑子一直是慢半拍的,像是那晚被灌进去的东西还没消化完,又落了一层灰。
他跟李舷穿过回廊,走到院子那棵老树底下。树荫浓密,把日头挡了大半,蝉鸣在头顶一声接一声地拉长,像是有人抽了一根线一直没断过。
“你收到信了?”李舷抱臂,低头看柳清。
“收到了。”柳清脚碾着地上的石子。
李舷垂眸看着柳清碾着石子的鞋:“你不下山怎么不回信。”
直至那颗石子被踢出去,柳清嗫嚅:“没睡好……”
李舷看着他没有说话,隔了两息才开口:“是那次中毒的后劲还是别的事?”
柳清扣着袖口的线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李舷不知道怎么说,姜川已经死了,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但让另一个人知道姜川的朋友在找他,也许会多出一根线头——可他还没想好那根线头该不该交出去。
李舷对上柳清的目光,日光从枝叶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脸上碎成几片不规则的光,视线滑到柳清还带点肉的脸颊,心中莫名一痒。
“县丞那边怎么说。”柳清觉得自己这个转场很生硬,但他实在需要先想清楚再说。
李舷没有追问,像是听到了那个生硬但选择了不戳穿:“他说里面的油不完全是灯油,混了一些东西。我让大夫试了,和你在孙府闻到的东西类似。”
“江邑有没有人失踪过。”
“有。”李舷偏头望向远处,“就是尸油做的。”
柳清抬手捂住嘴:“甜油味?”
“虫霜混着尸油熬出来的。”
柳清的胃实在不舒服,他闭上眼,平复那些上涌的,两个人站在树下又沉默了。
“那个人前几天晚上又来了。”柳清放下手。
李舷迅速跟上柳清的思绪:“戴帷帽的?他说了什么?”
柳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到树上的蝉忽然换了一个调子,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又接上了。
“他朋友是姜川。”柳清呼出一口气,肩膀向下塌。
“他来找你是因为姜川?”李舷挑眉。
“不,那是我问他的。他问我在孙家都看到了什么。”柳清耸耸肩,“我告诉他孙家的池塘有凤眼莲,孙南华身上有味道。没说神龛,也没说毒灯。”
李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一道短促的确认:“你留了东西没说。”
柳清向后靠在树上,抬头闭眼,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嗐——谁让他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李舷:“你说对吧,殿下。”
李舷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要去王府待两天吗?”
柳清摇摇头:“我要背书,观里要考核。”
“王府也能背。”
“不去,我总下山已经被骂了,而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总不能什么都推给师兄师姐做吧。”
李舷皱着眉,也闭上眼,无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