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三山水水

2、餐桌 你这里可都

　　“哎呀，回自己家还欢迎什么啊。”沐丽芳侧身避开她，去拉慕容关的胳膊，“现在赶紧进来吃饭才是头等大事。”
　　说着还朝着厨房喊了句，“老应，快出来。”

　　雨水从沐梨儿袖口往下渗。
　　她就站在玄关。

　　“等一下啊。”沙发上的人终于出声。
　　熟悉的身影脸庞瞬间填满她的记忆深处的洞穴。

　　应定站起来，寸头戾眉，穿着洗到发白的工装裤，潦草得很。
　　还浑身烟味。

　　沐丽芳脸上一臊，觉得有点丢人，“你说你也不换件衣服，送璐璐回去了？”
　　璐璐是追求应定的一个姑娘。
　　听到应定‘嗯’了声，她才对着慕容关，脸上堆着笑意横肉都带着讨好，“她哥忙的很，这也是送完他店里的一个小姑娘，刚到家没多久，别介意啊。”

　　慕容关笑着：“没事。”
　　余光落在沐梨儿身上。

　　而沐梨儿则始终盯着沙发上迎面向他们走来的男人。
　　璐璐……
　　应定可不缺女人，说是追求，谁知道是不是睡过的女人。

　　沐梨儿唇角微不可察地轻哧了下。
　　直到熟悉的烟味逼近停在距离玄关的一尺之外。

　　她抬头。
　　应定的视线扫过她，随即朝着慕容关的方向伸手。

　　慕容关回握，“慕容关。”
　　“嗯？——哦——好。”应定定了一秒，抽手，“你先边上让让。”
　　他就没打算握手。
　　说着就扒拉开男人，从中间把他和沐梨儿分开。

　　沐梨儿的胳膊被粗糙的指腹擦过，像是被砂纸不轻不重的擦了下。
　　“这就是哥对我和我男朋友的欢迎？”
　　她顺势轻靠身后的玄关。

　　知道两个人从读书时候就不对付。
　　沐丽芳心脏突跳，“梨梨，快带慕容进屋坐。”

　　没有挡住。
　　沐梨儿：“这么多年不见，不关心就算了，还是那么不懂事。”

　　沐丽芳：“梨梨！”

　　沐梨儿继续：“哥哥觉得妹妹说得对不对。”

　　女儿不听话，只能叫儿子。
　　“定定~”

　　应定也跟没听见。

　　沐丽芳对着慕容关尬笑：“他们兄妹俩就这样，你别介意——”

　　“起开点。”
　　话没说完，就被应定的声音打断。
　　他直接朝着慕容关说：“挡事了。”

　　......
　　空气中有那么一霎凝滞。
　　两人隔了这么多年，怎么见面还是掐架，兄妹实在是不合。

　　就在沐丽芳觉得局面不可控的时候。
　　只见应定拉开玄关处的抽屉，拿出一小瓶药，回头看她，“嗯？”

　　沐丽芳看清了他手里的药。
　　那是应军吃的药，最近换季，应军的哮喘严重了很多。
　　“你是要拿药？”她的声音又急又疑。

　　应定：“有事？”
　　抽屉推回去，闷响一声。
　　沐丽芳像是被那声音拍了下，顿了一下才换上笑脸，“没事没事。”

　　“老头，出来吃药。”应定朝厨房那边喊了声，才看着沐梨儿装傻，“嗯？妹妹刚刚说什么？”
　　沐梨儿挑眉。
　　“跟我要见面礼和关心啊。”应定说。
　　她看着他，就差直说：不然呢。
　　应定偏不说下句，扭头就回房间。

　　应定这个人浑，学生阶段根本没干过学生的事，是巷子里从东头到西头都知道的混蛋。现在跟人合伙开了个网吧，接触的人更是鱼龙混杂，别期望他现在变好到哪去。

　　沐梨儿心突然就放下了一点。
　　毕竟应定性子没变，不需要过多的客套，就拌了这几句嘴，跟回到了二人分开前一样。

　　她就扭头问沐丽芳：“现在能开饭？”
　　声音都放松了很多。
　　沐丽芳说还等几分钟后，沐梨儿才说身上黏糊糊的不好受，让慕容关坐在沙发上，自己回房间换衣服了。

　　房间内的陈列跟她离开以前一样，打开爆皮的木制衣柜，一股潮味。
　　看样子根本没有人收拾过。

　　她现在个子比以前高了一点，以前的衣服穿这肯定小，左右翻了翻。
　　翻到了压在箱底的一张褪色照片，照片上两个人穿着校服，冷冷地站在那，没有任何交集。

　　手机震动，是慕容关发消息。
　　慕容关：【你家人很有意思。】
　　沐梨儿：【讽刺？】
　　这次手机那边沉默了会，慕容关才回：【实话，尤其是你哥。】

　　看到哥这个字，沐梨儿还是愣神了下。
　　她低头又认真看了下照片，应定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称不上有意思。

　　屋外叮当响，沐丽芳招呼开饭的声音突然响起。
　　打断了她差点陷入回忆的思绪。

　　沐梨儿将照片放回原处。
　　在角落翻出了一件还算大点的白色秋衣赶紧换上。

　　沐丽芳在外招呼慕容关喝茶。
　　正要出去，应定的脚步声从厨房里传出来。

　　她握着门把手的掌腹瞬间停下动作，视线落在了桌子的小镜子上，看到了唇角的那抹淡色疤痕。
　　差点忘涂口红遮一下了。

　　等声音消失，她出来时，桌子上的饭已经摆好了。
　　沐丽芳端着最后一个汤，扫了她一眼，“吃饭了还涂什么口红啊。”

　　慕容关开口，“梨梨爱漂亮。”
　　沐丽芳笑着：“是是是，女生都爱。”

　　沐梨儿没言语。
　　下意识扫过餐桌上的应定，看上去也没什么反应。

　　餐桌不大，被各种鱼肉摆满了，应军还拿出来了一条中华，特意买了中华好烟，只不过是最低档的那种。桌子上没什么主位和次位之分，五个人围坐，沐丽芳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容关身上。

　　从添饭到夹菜，从询问家里做什么生意到夸他一表人才。
　　应军偶尔咳嗽两声，碗里的饭没怎么动，但脸上也堆着笑，点着头，重复着‘好’，话里话外都是对慕容关的满意。
　　慕容关应对得体，每一句回话都不卑不亢，分寸刚好。

　　沐梨儿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青菜，全程都没有夹菜。
　　没什么胃口。

　　对面那位同样沉默。
　　应定从坐下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吃得快，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是桌上唯一的规律性动静，吃完一碗，他站起来去厨房添了第二碗，回来继续吃，像这桌上坐了两个空气。

　　慕容关放下筷子，“刚才在门口没来得及跟梨儿的哥哥好好聊聊。”
　　他看着应定，嘴角还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感谢您从小到大照顾梨梨，敬您一杯。”

　　应定没抬头，也没放下筷子，“不喝。”
　　“那就以茶代酒。”慕容关端起手边的茶杯，姿态从容，“从小跟她亲的人应该就是您这个当哥哥的了吧。”

　　这些都是客套之词。
　　沐梨儿跟应定是半路兄妹，高中那年才见面认识，实在是称不上亲。

　　沐丽芳观察着餐桌，“梨梨跟她哥哥——”

　　应定突然放下了筷子，“亲……”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淡淡地扫过对面一言不发的女人，“咱们俩的关系，好像是你十八岁之后才亲的吧。”

　　沐梨儿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应定唇角噙着笑，“是不是，妹妹。”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每一个字都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你还记得呢，哥。”沐梨儿也回了个笑，“我都忘记了。”

　　“啧。”应定抽了张纸擦嘴。
　　他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看着慕容关，“她忘了，你从哪听到的。”

　　“还能从哪听说，肯定是梨梨讲的啊。”
　　沐丽芳不满沐梨儿和应定的反应，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说维持家里的体面，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他俩高中的时候，我跟他们爸外出打工，应定把梨梨照顾的那叫一个周全嘞，平常就打闹打闹，拌拌嘴，一点都不影响感情的。”

　　慕容关扫了眼沐梨儿和应定。

　　应定将纸捏在手心，来回揉，看着沐梨儿，“妹妹还讲我的事，看来妹妹是想我了。”
　　说着就看向沐梨儿。
　　沐梨儿立马捂鼻子，“什么味啊，臭。”
　　这是骂他嘴真臭。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梨梨那时候可只有你这一个哥哥在身边。”
　　沐丽芳立马又头疼，她给应军打了个眼色，非常默契的打起了配合，打圆场。

　　沐丽芳夸赞二人懂事省心，应军就端酒杯，他手有点抖，杯里的白酒晃了两晃，然后仰头闷了小半杯。酒还没咽下去，人先咳了，从肺底翻上来的闷咳，整张脸涨得通红，收不住。

　　应定也没再说话了，但看上去心情舒畅了很多。

　　一顿饭各怀心思吃到散场，慕容关体谅应军身体不舒服，主动告辞要离开。
　　沐丽芳和应军送慕容关。
　　慕容关示意送到门口就行，两口子说什么都要把他送出巷子，说巷子还挺深的，路灯也没有。

　　慕容关架不住两个人的热情，只能笑着应。
　　他转过身，面对沐梨儿。
　　沐梨儿站在玄关的鞋柜旁，没有说话的意思。

　　“那我走了。”慕容关上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敷衍的虚抱，是真的揽住了她的肩，手掌在她后背上停了两秒，“明天接你上班。”
　　“快走吧。”沐梨儿拍开脸上的手，催促，“我还得洗碗。”

　　玄关的门合上那一声响落定。
　　客厅没了人，以为应定走了。
　　她简单把餐桌收拾了一下，径直回自己房间，打算休息一下再洗碗。

　　只是刚进房间，就看到坐在自己床上的应定，“忘记了。”

　　整个房间仅剩他们二人，应定这些年干什么，就回来这几天沐丽芳早就给她说完了，应定开了个网吧，整天不着家，身边女人也不断，家里隔三岔五就有个女的上门讨名分。
　　而她的职业，无非就是律师，他知道，没什么好问的。

　　沐梨儿就那么靠在门板上，“我没想到你还记着。”
　　应定还是重复她刚刚的话，“忘了没。”
　　说着起身朝她走过来，语气里的讽刺和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一样，漫天都是。

　　他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拽进自己怀里，手游离在她唇上，带了些力道，“你这里可都是我痕迹。”

　　口红划在脸侧，嘴角那道被刻意隐藏的伤口赫然暴露。
　　是他搞的。

　　“还叫我哥，我好像教过你。”应定的手拇指从嘴角往下，滑过下颌，顺着她颈侧的弧度落在腰上，语气恶劣玩弄，“调情要叫哥哥。”

　　沐梨儿感受到腰间一沉。
　　二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每次呼吸胸口的起伏都顶在他的胸口上。

　　“啪”的一声脆响。
　　死寂客厅，巴掌声清脆回荡。

　　男人侧脸多了道刺目清晰的红印。
　　沐梨儿揉了揉被攥红微痛的手腕，讪笑，“妹妹不懂什么调情。只懂教哥哥好好做人。”
　　“教我做人？”应定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沐梨儿，你最好别忘了，当初是你对不起我。”
　　“......”
　　沐梨儿毫不走心，“话又说回来了，难道你那时候难道不是自愿的？”

　　这么久没见，他一定不会对她有兴趣。
　　就是故意恶心。
　　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不理谁，谁也不会低头。

　　远处传来脚步，是沐丽芳和应军回来了。
　　他们对距离走多少步回家早就比任何人都熟，门外推门的最后一秒。

　　应定扔下一句：“我看你一眼都觉得脏。”
　　话落，门开，松手。

　　沐丽芳和应军最近还念叨着慕容关的好，丝毫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涌动，看着应定在沐梨儿门口，“你站在梨梨房间门口干什么。”
　　应定没理，径直回自己房间。
　　“欸，把你那会淋了雨的湿衣服扔洗衣机啊。”沐丽芳走到洗手间，准备洗一家三口的衣服，嘴里还叨叨着。
　　外面下着雨，厨房满是油烟味。
　　洗洁精也是被沐丽芳掺过水的，洗起来不下油。

　　沐梨儿越搓越用力。
　　沐丽芳洗完衣服才进厨房看沐梨儿。
　　女人用清洁钢丝球把自己手刷的通红。
　　沐丽芳赶紧制止，“你这是怎么了。”
　　沐梨儿恍然回神，手一松，碗摔碎了。
　　沐丽芳：“行了行了，快回去睡觉吧。”

　　回到房间，沐梨儿盯着掉皮的房顶，应定的那句话不停地在脑中回荡——
　　我看你一眼都觉得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