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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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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究竟是门的手,还是抓门的手,她不得而知,只在梦里,看见自己是一扇莹白的窄门。
吕莺莺搓了搓眼皮上的胶水,开始卸另一边的假睫毛。卸完手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包万宝路。
“室内不许抽烟。”
“这也不是室内啊,程导。”
程鹿坐到吕莺莺身边,近距离和吕莺莺对视。
吕莺莺看着她的眼睛,妥协地挥了挥手把烟盒塞回口袋里。
“不是之前已经戒了吗,怎么又抽上了?”
吕莺莺的眼皮疲惫地沉下来,她只是沉默地看向程鹿。只有在这种时刻,程鹿才对吕莺莺的困境拥有实感,她牵起吕莺莺的手,用手指缓慢地刮过吕莺莺的指节。吕莺莺的手又白又软,骨头却很硬,一个一个关节凹出来,像一座又一座连绵的山。
把手究竟是门的手,还是抓门的手,她不得而知,只在梦里,看见自己是一扇莹白的窄门。
车门传来被敲击的声音,程鹿扣动手边的按钮,车门缓缓右撤。车外是阴天,乌云沉积,飘小雨。岑俞的头发沾了一些细小的雨珠,显得他整个人有种晶莹透亮的感觉。
“程导好,我叫岑俞。”
“进来吧。”
岑俞进车后,车门缓缓合上。
黎子秋蹲在墙角一边避雨一边等待岑俞凯旋。白色的车门在她的眼睛里随她的呼吸轻微的震动,她的眼神如火,要把车门熔穿。
程鹿交臂靠在皮质座椅上,她看向岑俞的眼神很轻,毫不客气地审视着岑俞。岑俞的手心渐渐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自我介绍吧。你只有五分钟,开始吧。”
“程导好,吕老师好。我叫岑俞,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二十七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一百一十八公斤。这是我的正面,侧面,背面。”
“二十七岁……那你已经毕业五年了。条件不错,演得也不错,怎么还在和群演抢饭碗?”
岑俞心下一动,舌头刮了一下牙膛,一点苦涩在他舌尖散开。郁郁不得志几年如一瞬,他开始学会沉默,学会忍耐,学会虚与委蛇。豪情壮志的酒在往后的日子变成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淋在他潮湿的人生上。
“刚来赛洛阳的时候,上岛要坐大巴车,几辆破破烂烂、轮子不转哪都转的中古大巴停在广场门口。我身边乌泱泱都是人,车上什么味都有,又颠又挤,还有人吐了。但是没人想走,大家都很兴奋看着车上那个缺笔画的电子屏。”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我觉得不管角色大小,我永远都是个小演员,是戏剧这所大学里的小学生。”
“你还有一分三十二秒。我的时间很宝贵,片场还有几十号人等着这个机会,我给你单独见面的机会不是让你在这忆往昔、唱高调的。”
程鹿手指不自觉地捡起桌上的圆珠笔,笔在指尖旋转起来,像一只蓝色的蝴蝶,困在肉色的荆棘丛中。
“给我一个留下你的理由。”
“在我之前,在我之后,这个片场的所有人都能演好周淮,而我就是周淮。”
程鹿轻笑了一声,岑俞的自信让她想起一块卤好的鸡肋。正如岑俞所言,整个片场里所有报名的群演在演戏上都不如他的天赋。
周淮有种孤胆的正义,他满心愤懑又不得不谄媚,在短暂的才情绽放后被人从枝头一把扯下,他是面首,是幕僚,是鹰犬。他是李派的学生,学的是三纲五常,男尊女卑,却不得不委身公主,哪怕三公主章明勤政爱民,是皇嗣中最出色的一个,哪怕他对三公主生敬生爱,只因她是女人,周淮便日夜煎熬,羞愧难当,以效忠三公主为不耻。他拧巴甚至恨,他恨章明不是男人,恨章明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她恨章明比任何皇子都要优秀却只能做女儿,做姐姐,做姑姑。
恨来恨去,说到底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