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婆豆腐有限公司》硼酸绿豆糕

49、45 这座酒

　　这座酒店只有十八层，整栋建筑从装潢设计到人员管理处处透露着主人的随遇而安，从3268的房号就可见一斑。岑俞二人在楼道里乱窜，去了三楼、二楼、六楼、八楼。

　　在酒店跑酷力碣之际，剧组终于给了准确的楼层。谁能想到3268在七楼，这四个数里甚至都没有七！岑俞一边被小江拉着在楼梯间里疯跑，一边在心里腹诽。他现在的脸不消化妆就已经完美的达到了剧本上描写的：面若敷粉，抖若筛糠的炮灰养胃男。

　　“衣服怎么还穿着，脱了。”

　　一个造型十分浮夸的男人在人群中间冲这边喊了一句。男人鼻子上架了一个长方形的条形墨镜，通身满钻豹纹某奢高定，水钻拼成的品牌logo比脑袋顶年久失修的旧吊灯亮了五倍，闪得岑俞狗眼疼。土洋结合，中西合璧，人如其物，那人必定是这次的土皇帝，丁建仁。

　　且不论大晚上在室内戴墨镜是精神病的可能性，拍亲密戏，这一屋子人都不清场等着闹洞房吗？

　　屋子里人挤人，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岑俞被盯着有种一拳挥过去的冲动，强忍着怒气镇定地问：“不清场吗？”

　　男人拍了拍只穿着肉色紧身衣的女演员，冲着岑俞吆喝：“人女孩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别别扭扭什么呢！”

　　岑俞看了一眼女演员苍白的脸，咬牙把外套衬衣都脱了下来，扔给小江。他的身材在台州练得不错，乍一看十分唬人。他走到男人面前，眼睛直直地盯过去，小声在人耳畔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说这个距离，是我的拳头硬，还是您的鼻子硬？我反正也没戏拍，脸伤了碰了也没人看。您要是一不小心破了相了，可就演不了电影了。”

　　丁建仁脸色一变，岑俞撤开头，身体隔开丁导和女演员，扬声道：“丁导，你今天让我脱光演，我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是这屋子男场务围着一个女孩拍，传出去对您名声也不好听啊。”

　　丁建仁清了清喉咙，眼睛瞥了一眼岑俞的脸色，“都…都没见过女人吗！出去出去！留机器和演员，与这场戏无关的人员都撤出去！”

　　人群乌泱泱散了，只剩机器和零星的几个人。岑俞拍了拍女演员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放松，我一会儿尽量借位，要是还怕你就真打，我皮厚没事。”

　　女演员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冰凉将将回了温。

　　丁建仁冷不丁被岑俞威胁自然要报复回来，天寒地冻的时节，岑俞光着胳膊保了几十条。

　　丁建仁抓着麦，冷哼了一句休息五分钟，转身走了出去。女演员的助理给她身上贴满了暖身贴，又罩了一件厚棉袄。和导演一前一后出去了。

　　“阿嚏——”

　　小江在一旁准备好了厚毯子和热水，咔声一落立即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岑俞的嘴唇冻得发青，胳膊上汗毛倒竖，他的手指已经冻僵了握不住杯子，只能就着小江的手喝了一口。

　　热和冷很割裂，他的喉咙，肠子和手指烫得要被煮熟，胳膊和脸却冻得生疼。早年没有火药，炸石头也就是这个冰火两重天的路数了。

　　岑俞冷得动不了窝，小江用毯子把岑俞围住，手探进去给岑俞搓胳膊。身体差不多回暖，副导冲进来喊人，岑俞光溜溜地被抓到酒店外的墓地，又冻了两个小时。

　　室外开拍前，岑俞故意没接连体衣，他知道只有冻着，自己够冷够惨够丢脸，才能让丁建仁找场子解气，戏份才保得住。

　　丁建仁在听到剧务说岑俞烧到四十度时，十分大度地喊了咔。岑俞头昏脑胀地被丁建仁从地上扽起来，还要皮笑肉不笑地应和。

　　“恭喜岑老师，杀青了！”丁建仁趁机猛撞了一肘岑俞的胸口，岑俞硬挨了一下眼冒金星，应承着笑。撑着身子直到小江把他架起来，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在返程的出租车上了。一睁眼就看到小江一张哭得似苹果的脸，眼泪滴滴答答灌进了岑俞的衣服里。

　　“哥……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小江哭得哼哧带喘，像是嚎丧，吓得司机从后视镜里连连看过来好几眼，生怕自己染上了人命官司。

　　“谢邀，还活着。把眼泪憋回去，以后给我抬棺的时候再哭。包里有温度计没，我量量退烧没，一会儿下车去买点药。”岑俞头胀，连着不老实的智齿也一起发炎，整张脸痛成一片。

　　小江赶忙从包里翻出一橙一绿两个保温杯和一个塑料盒，塑料盒一共两层，上层是体温计，退烧贴和一些口服的药片，下层是一些冲剂。“橙杯子是热水，绿杯子是感冒灵，你想喝什么？”一边说，一边把体温计递过去。

　　岑俞夹着体温计，闭着眼睛。“感冒灵吧。我量完喝，没手。”

　　小江把盖子拧开，是吸管杯。岑俞看了一眼，老实含住吸管喝了一大口，继续闭目养神。小江在一旁看着，悄悄定了闹钟。

　　小江做事的细致体贴，岑俞后知后觉。虽然遇到突发状况慌乱会哭，但当岑俞的需求只有三时，小江可以做到一百二。有了小江的照顾，岑俞的头居然不那么疼了。

　　“哥，你昨天太冒险了。”小江的眼圈还红着，发现岑俞退烧后第一句话就是后怕。

　　“之前不还一口一个岑老师的嘛，臭小子，没事的。想当五分钟英雄就得做好当五小时狗熊的觉悟。冻几个小时死不了人的，丁建仁那个小胆子也不敢真的弄出人命。况且打狗还要看主人，我背后是同星，丁建仁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的。”岑俞拍了拍小江的手，聊表安慰。

　　“岑老师，对不起。”小江以为岑俞介意立即改了口，手指紧扣着裤子边。“我就是觉得，叫哥比较亲。我们，算是朋友吧？”

　　“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比你大十几岁，你叫我叔都行。”岑俞轻笑了一声，合上眼。

　　正如他所言，丁建仁不会得罪同星，折腾了他消了气，其他的流程一点也不糊弄，片酬准点打在公账上。在岑俞高烧昏迷之际，还十分从心的提供了住宿和班车，确保岑俞全须全尾地回南京。

　　脑袋稍好一点，岑俞摸出手机给胡国鹏打了一个电话，仍然占线。计程车外景物向后倒去，过去的日子无法倒带。他彻底死了在北京和胡国鹏见一面的心。小江安静地坐在一旁，埋着头回短信。岑俞看他皱着眉，也丧失了闲聊的欲望。正要开一局开心消消乐，被小江撞了撞手肘。“哥，你的活儿，井喷了。”

　　小江把屏幕横过来，小满发过来的信息像一片翠绿的山，光映在岑俞的脸上，如春天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