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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6   “国鹏 ...

  •   “国鹏,岑俞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吗?”罗朝手心出了一层汗,他下意识揩掉手心里的汗,有些焦躁地看着已经熄了灯的街道。

      “还是无人接听。已经一点多了,也许是被什么熟人捞到夜戏的组里救场了,没事的。朝哥你先休息,我和小玉再出去找一圈。”胡国鹏裹紧了大衣,把领子立起来抓起手机和钥匙拔腿往外走,小玉往口袋里塞了一把折叠式瑞士军刀,面色凝重地跟了上去。

      “我也要去。”黎子秋立马跟上去,被罗朝抓着帽子扥回来。“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在外面不安全。而且岑俞刚走的时候没拿钥匙,我喝了药睡得沉,你留在家里,他回来的时候不至于被关在外面吹冷风。”

      黎子秋悻悻坐在沙发上,她心慌得乱跳,手机突然叮咚一震,是一个陌生号码。

      【手机没电了,刚刚遇到一个朋友,今天要住在外面,我很安全,明天回来给你们带早餐】

      岑俞发消息不喜欢打句号,往往一逗到底。黎子秋不确定地把手机递给罗朝。罗朝看着屏幕,不放心地回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的声音很喧闹,像是一个酒吧。音乐的声音渐渐远了,岑俞的声音才传过来,“喂?”

      “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放心吧,哥,我很安全!”受音乐的影响岑俞的说话声音极大,一声一声炸在罗朝的耳骨上。罗朝皱着眉头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梨子。“他开party呢,给国鹏小玉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今天晚上大家都累了,都早点休息吧。”

      梨子接过手机,她看着罗朝凝重的脸色和渐远的驼背,莫名地有一种不能言的难过。那晚,风很安静,黎子秋噩梦频频,她在刀山火海的混乱中,挣扎了一整晚。

      晨光破开云层,岑俞垂着头从楼道里走出来。他的衬衣在身上皱巴得像腌菜,手臂有一个挤压的红印。他甩了甩手,又甩了甩脑袋,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人们常说人到了三十岁才是真正的十八岁,经济自由,精神自由,像八九点钟的太阳,明亮温暖有力量。

      岑俞往手心里呵了一口热气,搓热了冻僵的手指,冷风一束一束从脸边吹过,吹醒了岑俞的大脑和眼睛,他吸了一口快乐的冷气,觉得被吹响的树叶也悦耳。

      “要两套煎饼,五杯豆浆,三根油条,两碗面,面不要葱,打包带走。”

      早点摊的白汽混着晨光,朦朦胧胧。岑俞拎着早餐回来时,屋子里很安静。梨子房间的门关着,小玉大概也还在睡。只有厨房亮着灯,胡国鹏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灶台边就着一碟咸菜喝昨晚的剩粥。

      “就你起了?”岑俞把袋子放在桌上,“罗朝哥呢?”

      “说是饭店一早要进货,先走了。”胡国鹏回头看了一眼袋子,“梨子还没醒。咱俩吃两口就走,今天事多。”

      两人就在厨房里简单解决了早饭。岑俞把自己那份煎饼吃了,豆浆几口灌完。胡国鹏喝完了粥,又掰了小半根油条,就着咸菜默默吃完。剩下的早餐留在桌上,用盖子扣好。整个过程没什么交谈,只有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赶到醉江南片场时,里面正炸锅。还没走近主拍摄区,就听见程鹿朱唇未见骂先闻的声音,像冰刀刮过滑雪场一样尖锐又寻常。

      “……我要的是市井气,不是木偶戏!你看看他们走路的样子,肩是肩,腿是腿,迈出去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这是活人逛街吗?都仰起脸,我看看是谁v了秦始皇50助力他老人家复活的!”

      岑俞低着头噗嗤笑了一声,猫着身子和胡国鹏脚步没停,绕过一堆电缆,正好看见程鹿站在监视器旁,豆眉倒竖,脸绷得紧紧,正对着一个监视器摔笔,可怜的小圆珠笔啪嗒一下碎成了两截。程鹿手里卷着一份分镜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芜搓着手站在旁边,脸上堆着惯常的、试图调和的笑容,声音又急又低:“程导消消气,消消气……他们也是刚集合,还没完全进入状态,我再让他们走两遍,找找感觉……”

      “找感觉?开拍在即你让他们找感觉?!”程鹿的怒火转向张芜,语气更厉,“专业点,ok?再走不好就换人。他们走不好换他们,你导不好,那你也不用来了!”

      张芜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把保温杯递过去,“喝口水润润嗓子,今天才刚开始呢。”

      岑俞和胡国鹏对视一眼,谁都没往那边凑,也没出声打招呼。两人默契地侧身,贴着忙碌穿梭的场工和道具箱,径直朝发放入场工牌和道具的角落走去。那里也排着小队,多是群演和特约。他们沉默地排到队尾。

      队伍里开始有些窸窸窣窣的议论。

      “程导今天吃枪药了?”

      “程导哪天不吃枪药?”

      “你嘴真损。我听说啊,程导昨晚看粗剪看到凌晨,没一处满意的……”

      “嘘,小点声……”

      很快排到他们。负责发放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剧务大爷,认得胡国鹏,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看看岑俞,没多说,利索地翻出两张工牌递过来。硬质塑料,贴着模糊的照片,拴着根蓝色的旧带子。又指了指旁边地上堆着的几捆用麻绳扎好的仿古包袱和提篮:“你俩?帮忙把这些搬到三号街口的茶摊后面,轻点放,别磕了漆。”

      “好。”胡国鹏接过工牌,顺手把岑俞那张也递给他。两人把牌子往脖子上一挂,冰凉的塑料贴着皮肤。然后弯腰,一人拎起一捆分量不轻的道具。是些仿旧的箱笼和食盒,做得粗糙,边角硌手。

      他们跟着其他几个也被指派了搬运任务的群演,默默朝三号街口走去。穿过忙碌的片场,耳边是各种指令声、设备移动的噪音,远处程鹿的声音三不五时地飘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又低下头,手上动作丝毫不敢懈怠,生怕一不小心成了那条倒霉河里的倒霉鱼。岑俞步子很快,一跳一跳地躲过脚下杂乱的电缆和器材,手里的重物让手臂很快开始发酸,好不容易搬完歇了一口气。

      刚站直身子,就看见几个道具组的小工正吭哧吭哧地从卡车上往下搬仿古的条凳、木箱和箩筐。岑俞和胡国鹏挽起袖子过去搭手,胡国鹏力气大,扛起一张八仙桌,岑俞则和一个小工配合,抬着捆扎好的竹编屏风,小心地穿过狭窄的通道。没有人问他们是谁,在这种开拍前的混乱里,多一双手就是多一分力,干活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来来回回搬了几趟,把指定区域的道具归置整齐,又按道具组的要求,调整了几次位置。等忙完这一阵,太阳已经烫成了一口柴炉,晒得人后背发烫。上午的拍摄似乎终于磕磕绊绊地开始了,远处传来打板的声音和隐约的导演指令。

      到了放饭的点,几个巨大的保温泡沫箱被抬到休息区旁边。人群开始聚集。岑俞和胡国鹏也拿着刚领到的一次性饭盒,找了个背阴的台阶坐下。盒饭是常见的两荤两素,油汪汪的,米饭蒸得有点过,黏成一团。两人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刚吃了几口,一个身影在旁边停下,投下一片阴影。

      “吃着呢。”

      两人抬头,是张芜。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额发被汗黏在脑门上,但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手里也端着个没打开的饭盒。“累不累?刚看你们在搬东西。”

      “不累,搭把手嘛。”胡国鹏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点位置。

      张芜也没客气,就在台阶边沿坐下,没急着吃饭,先叹了口气:“上午……你们也看见了。程导要求严,压力也大。”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岑俞,“真高兴你来了,程导一会儿看到你说不定下午能少骂两句。

      岑俞咽下嘴里的饭菜,笑了笑:“我哪里有那个通天的本事,我就跟着国鹏缩着脑袋当王八,给你们把道具弄好别讨骂就谢天谢地了。”

      “你啊。”张芜笑着拍了拍岑俞的肩膀。“今天上午你们没往前凑,挺聪明的。程导这两天心思沉,脸也沉,等她心情好点,你再去和她打声招呼。”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说点正事,下午法场那场大群戏,你们都好好看,导起来,演起来都不容易,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

      岑俞点了点头:“明白,张导。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张芜像是松了口气,又扒拉了几口饭,然后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再去程导那边看看。”他端着没吃完的饭盒,又匆匆走向监视器的方向,背影微微佝偻着,很快消失在忙碌的人影里。

      廊檐下恢复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调度声和两人吃饭的细微声响。阳光挪动了一点点,胡国鹏把饭盒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盖好盖子。岑俞也吃得差不多了,看着张芜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张导不一样了。”岑俞轻声说。

      胡国鹏嗯了一声,把两个空饭盒摞起来,准备去找垃圾桶。“人嘛,都是千变万化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下午的仗,还没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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