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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你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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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无缘无故告诉我这个。”李莲看完,不觉得里面人是自己,这更像另外一个世界。
她虽是李莲的魄,但她们的记忆都是共用的。
她知道扬州突然钻进自己脑子里有关书的记忆,冥土给自己展现的更像是那本书。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冥土的声音似乎从远方来,带着浩瀚与庞大。
“获利如何?怎么分配。”
冥土沉默,她不是正派人士吗?怎么连问都不问是什么。
她突然觉得不靠谱。
“你不会不想和我合作了吧?”李莲诧异道,紧接着又道:“那不行,我都答应了。”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
“怎么不知道,你所展现的不正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
李莲指指画面中的内容定格的人身上。
“你想要她身上的力量。”
冥土诧异。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魄,我对人身上的恶意很明显,当这个人出现跪在坟墓前,你的恶意达到顶峰,你贪图她身上的力量,她很强,重塑世界,完善法则,就连身上的功德之光也特别耀眼,我也很心动。”
冥土看对方的表情颇有一种“坏人都是一样的,我们果然是知己”的惺惺相惜,有点不自在,谁跟她一样。
“□□。”
“不行,二八。”冥土反驳。
“太少了,那我不干了。”李莲推推手,说放弃就放弃。
“你魂魄不稳,我这可以帮你历练心境。”
“我是煞笔吗?”
“什么?”冥土疑惑不解。
“帮我历练心境,这不是国师早就和你达成的交易吗?”
“你搞错了,你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你在进入交州鬼境时已经被鬼气绞杀,现在你的身体是我为你捏造的,这已经还了国师从前的恩情。”
“哈哈哈哈那我不是还得问你喊娘嘛,娘,你让让我,三七分咱们,再帮我稳固我的灵魂。”
听着这一声“娘”,冥土有一阵子恍惚,她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等看到李莲,她笑着和她拜拜,再一次进入鬼域中,冥土才恍然自己答应了她什么。
沉寂已久的魂轻声道:“你不该答应她。”
“是不是在你看来,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魄语气平静,但生气。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和她同流合污。”
“你自己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魄叉腰,不同于面对旁人嬉皮笑脸,她面色平静,继续道:“你怎么都不问问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给自己下定论,诚然我天生阴暗,但我是你。”
“是我错了。”
“打入内部,和她合作,只是缓兵之计。”
“对不起。”
“嗯,我知道了。”
同一个身体内,两个行事作风完全不一样的魂与魄似乎额头对着额头,安抚彼此:“我们殊途同归。”
“相信自己,不要排斥我,李莲。”
冥土的手带着沙土的颗粒,她看向手中被红茧包裹着的轮回,忍不住轻声道:“如果再吞了她,我是不是不会困在这里。”
红茧的力量在削弱,冥土只是拿着它,就能感受到轮回里勃勃生机的力量。
若是再成就鬼神之身……
冥土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公鸡打鸣,李莲幽幽转醒,她记得魄说,冥土会帮她历练心境。
会是哪儿呢。
她醒来,看见身旁躺着的灰毛狐狸,还以为这是客栈,可身下的丝绸告诉她这不是客栈,环顾四周,屋内摆设豪华。
她来不及穿鞋,打开屋门,春风与梨花一起吹起来,将她的发丝吹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莲失落,她以为冥土会让她看见以前。
这是哪儿?
身边的狐狸吱哇乱叫,李莲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原本高高的,现在矮矮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胖手,忍不住瘪嘴,不开心。
李莲反应过来,怎么变得跟小孩儿一样。
她低头看着狐狸,叫了一声:“狐狸?”
狐狸装傻充愣的眼神变了一瞬,又恢复原样。
刘笙笙闻见小胖子身上的死气味越来越重,她想最迟今晚,就是小胖子的死期。
可能不到今晚。
一个丫鬟端着铜盆,过来给小胖子洗漱,在擦脸的时候,毛巾捂着小胖子的口鼻,李莲懵了,就这么被捂死了。
等再醒来,又是这天,她立马起来避开婢女洗漱,逃到花园。
上次死亡的窒息感还在脑海中,她虽搞不清楚状况,但趋利避害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连狐狸她都没理。
她问魄该怎么办。
“审讯婢女,若无必要 ,那就杀了她。”
“好。”
“咦?你这次怎么同意了?”
李莲的魂:“我是善良,但对于害自己的人没必要那么好。”
在婢女的必经之路埋伏打晕她。
她计算着婢女苏醒的时间,拿开对方口中的抹布。
婢女醒来一脸绝望,眼眶通红,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要遭遇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我?”李莲问她。
“畜生!你奸杀我姐妹还有脸问为什么?你生来就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做个人,她才三岁啊!你竟然还想要我……”女孩子捂着脸哭起来。
李莲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
不是,这个小胖子才几岁。
恶魔不能看年龄,但她心里不是滋味,不是她祸害的人,为什么要她承受恶果。
她很想知道这个小胖子的灵魂是否还在这个身体里。
这个身体死了,小胖子是否也能感受到痛苦。
她看向从婢女身上搜出来的剪子。
“你要杀了自己?无法接受自己的灵魂装在肮脏的身体里。”魄想问的是,魂是不是也无法接受她。
其实她很伤心,在看到魂的眼睛里,自己是如此丑陋。
她本没有丑陋的概念。
可魂嫌弃她……为什么要嫌弃她。
魂无法接受魄,所以在她看来魄是丑陋的。
李莲没有说话,因为魄说得对。
“如果你还是这么想,我无法将身体交给你。”魄强硬抢夺身体控制权,怒其不争道:“你还是没有清晰的自我认同。”
“坏人会受到惩罚,而不是我以及你,我们只是来做任务,并不是真的是这个胖子。”
魄很愤怒,她觉得冥土耍了她,她们现在并没有因为这个历练任务关系融洽,反而争吵不断。
李莲沉默站起来,松掉这个婢女身后捆着的绳子。
“我会想明白的。”她对魄说。
婢女依旧恶狠狠看着她,这个小变态又想了什么折磨人的把戏。
李莲第一次遭受到这样的眼神,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知道她对红尘道理解不多,但也知道,在此之前要入红尘。
可她经历灭门之祸,人就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憋着一股气报仇,对于外人她一直很抗拒,她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选择红尘道。
她对人并不了解,就连对自己也不了解。
现在她成了一个变态,站在这样的角度,她仿佛又变成婢女,去打量这个世界。
她发呆了。
婢女瞧见,立马拔下头上的簪子,往小胖子的胸口扎!
一簪见血。
李莲低头看着,这次感觉不到疼,但她听见耳畔传来一到年轻的男声。
“该死!这是哪来的妖魔鬼怪占据我的身体。”
“啊!这个妖怪是傻子吗,怎么站着不动。”
“好疼!真的好疼!”
灰色狐狸过来,看着小胖子直直倒下,对上他的眼神,总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
冥土出现了,一把细细的土,落在狐狸毛茸茸的爪子上。
李莲再次醒来成了一个妇人,她听见门外哭着大喊:“娘!娘!”
听见这个声音,她的心头浮现涩涩的感觉,可肚子里传来火烧一样的痛感,她好饿啊!
她下意识想要打开门。
可这次她竟然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她死死地站立在原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她倒下了。
她听见一道苍老的女声。
“好饿,可今年家里没粮食了,我不能成为孩子们的拖累。”
“今年地主要了不少粮食,还说不够,要把田妮儿卖给她,可田妮儿是俺的命根子,怎么能卖呢,我想着今年我少吃一点,田妮儿就能活下去。”
“好饿啊!”
外面的人听到她发出的声响。
原来李莲不懂,为什么小胖子的身体她还能掌控,到这里反而掌控不了。
现在她明白了。
规则凌驾一切,而爱就是这个例外。哪怕冥土也不能撼动一个母亲必死的心。
为什么非要死呢,因为在她有限的认知这是保全自己女儿的唯一方法,惨烈又决绝。
“娘!”女人如杜鹃啼血般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趴在地上的人伸手往前爬,用几乎微弱的声音喃喃道:“儿啊!娘饿。”
她也想活……
哪怕是最难的时候,她也没饿过肚子。
现在这种画面她既能理解,也不理解。
理解一个母亲的爱和她所处的困境,不理解这个世道。
她的手指无法并拢,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感觉她的肚子在吃掉身体的其他器官,慢条斯理的吃掉她的记忆,直到大脑变黑。
她彻底陷入死亡。
李莲再次醒来,长河落日,红彤彤的夕阳染红这片沧桑的土地。
她问到刺鼻又带着臭味的血气。
这又是何地?
“花儿快跑!”
一道灵力波动传来,李莲下意识闪开,但忽略了这个身体的素质,身上终究挨了一下。
她跌倒在地,口吐鲜血,望着天空。
余光中一个仙气飘飘的仙人站在悬浮在半空中,他声音洪亮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傲慢:“跪,或者死!”
声音带着灵力传到很远很远。
此刻,她灵魂仿佛腾空,以冥土的视角去看待世间。
她看见田野里弯腰劳作的人站起身来,看见路边乞讨的小孩站起身来,她看见成千上万个人站起来,眼神坚毅道:“不,我们不愿做奴隶。”
下一秒,所有的人所有城池灰飞烟灭。
这就是触怒仙人的代价。
李莲怔楞,她仿佛看见大汉不久将来之后的结局。
这是这块土地上曾经发生的事。
这次她被重伤,灵魂出了问题,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出现在她脑中 ,干扰着她的灵魂。
她相信国师,可国师对她的伤害是实打实的,没有人会不计前嫌,可……
国师是大汉的定海神针,只要她在一日,海外仙岛就不会妄动。
倘若国师背叛呢,这个想法她不敢去想,而李莲心中的急迫感越发强烈,她要变强。
李莲沉默。
冥土的声音传来:“这是千年前,仙人第一次出现在大陆。死伤无数,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有了灵智,土地孕育生命,可永远不会忘记这天土地下埋葬着无数生命。”
“我恨仙人,恨他们造下无数杀孽却不用被审判。我被冥土自身规则束缚,哪怕整个交州都是我的地盘,我也无法出去报仇。倘若我能力有限,这事我只能遗憾终身。可偏偏我有这个复仇的能力,却被困在这里,我不甘心!我要出去杀了他们。”
李莲被冥土的话语震惊,冥冥之中她看到了冥土的灵魂,那是由成千上万个灵魂组成的伟人,是灵魂的祈愿形成了交州的特殊性。
可冥土是完整的一个灵魂。
她不会被他们干扰吗。
李莲陷入沉默,问了一句:“他们的灵魂呢?”
“整个交州的灵魂都在坟墓里,他们不能轮回,交州大地上还残留着仙人的诅咒。”冥土提起这个很沉默。
她开启灵智后,就守着整个交州的孤坟,千百年来孤独是她的常态,唯有国师会来陪她说说话。
唯有开启鬼域,她身边才会热闹一些。
她愿意给她们奖励。
躲在阴影里的阿鬼,看着这个不受冥界影响的特殊规则,就连红茧都无法轻易破了冥土,这种规则天生就将防御属性拉满。
冥土不是冥界形成的规则,她眼馋看着冥土,若是当初冥界有如此规则,怎会轻易被人捏爆,规则碎片散落一地,害得她成熟晚了几百年,还需要靠凡人之躯降临此间,收集被人类灵魂污染的规则。
人类灵魂不会轻易跟规则剥离。
所以她只能助她们成神。
她不怀好意看向冥土,她知道她拿走了“轮回”,但她不着急,她以轮回为锚点污染冥土规则。
冥土看向虚空,在那里她感受到一股恶意。
她的思绪被李莲拉回来。
“我的灵魂并没有融合在一起。”
“不要心急。你修红尘道,本就该体会世间万物,入红尘而不被红尘所乱,现在你的道出了岔子,身体又雪上加霜,现在的你还能用出红尘剑意吗?你知道为什么除了第一个小胖子你能代替他,其他人都不能吗?因为其他人心志坚定,你不如她们。”
李莲手指微动,她知道这是实话。
“我守着这块土地很多年,见过很多人,看过很多人,见过许多多姿灿烂的灵魂,也见过暗淡无光的灵魂,唯有你的灵魂最特别。”
“怎么特别?”
“很白,很干净,却又斑驳,像一块未打磨的玉石,也像黑暗里最后的希望。”冥土的声音宏大却又带着女性的温和,她继续道:“红尘道最忌讳‘执’和‘迷’,失去本我,又与他们因果纠缠过深。李莲我本意是想让你体会世间恨、爱、怨、憎,离,可你共情过深……唉,罢了,我再助你一段。”
刹那间,李莲天旋地转,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昏迷前她听到冥土轻声说:“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愿你能参悟。”
原有鬼域正在土崩瓦解。
正准备翻墙出去的叶天心感受周围波动,傻不愣登:“地震了?”
在墙另一边的国师看着天际,轻声道:“不,是鬼域要重开。”
原本的鬼域没有攻击性,只是将交州生活的人类和事物复刻,展现出来的供自己怀念的鬼域。
接下来鬼域可说不准,
在客栈等待李莲回来的狐狸,爪子捧着一捧土,她想如果土多了,是不是就能让李莲的父母回来。
李莲怎么还不回来。
萧渊眼底挂着黑眼圈,他从昨晚对抗这些取之不尽的黑影,虽然弱小,但数量多,身后还站着一群伥鬼。
他想进去休息,就被这些人关在院外。
哪怕和这群人说,这些鬼物连他们都能对付,他们也不愿意,害怕躲在屋内。
萧渊感受周围的波动,大笑道:“好好好,都死吧!”
长时间没睡,他的心情很暴躁。
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这次只有他们几个。
李莲是个小道童。
因为她本身特殊,早早就被家中人送到道观修行。
特殊在哪儿?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鬼魂。
她第一次显露异常,是在七岁那年,她被奶娘抱在怀里,看亲娘处理丫鬟坠井。
眼看亲娘要将这件事当做意外处理,李莲开口了,她小手指着和死者同屋的另一个丫鬟:“是你!”
丫鬟本就做了亏心事,被这么一指,立马跪下来吓得浑身哆嗦。
“我不是故意的。”
事后,她娘抱着她问她:“莲儿怎么知道是她。”
李莲奶声奶气道:“是翠春告诉我的。”死去的丫鬟正是叫翠春。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娘亲看她的奇怪眼神,好像在害怕她。
之后没多久她就被送到道观修行。
李莲从小不爱说话,被送到道观生活也酷酷的,不掉泪,适应良好。
下午她坐在井边,听着一个死去的老道士在她耳边念叨。
“你娘在外面一直看你,她说你一点也不像正常小孩,不哭不闹。”
“我怎么不闹,你再说,我现在就跳一跳。”李莲被她娘养得胖乎乎,跟个玉雪团子一样,虽说面无表情但像年画里的娃娃。
“哎呦小祖宗我错了。”
老道士这么说也没错,李莲刚一来就被观主收为徒弟,按照辈分李莲差不多就是他小祖宗。
“小莲蓬你怎么坐在井边?快下来。”李莲听见师父这么说,穿着素净的道袍从井边跳下来。
“回师父的话,打水累了,坐那儿歇歇。”李莲很有礼貌。
明夷看着这般乖巧的李莲,好像回到了当初。
外面传来“嘭”的落地声,一阵痛呼声随之传来。
李莲乖巧跟着师父来到外面看到一张明媚可爱的笑脸从草堆里出来。
“明夷师傅早。”
国师头疼,又来了。
“师傅你为什么不收我?我长得不比她可爱。”萧馨气冲冲手指着一旁面无表情的李莲。
李莲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做道士?”明夷语重心长地劝。
“因为你好看,我喜欢你,想当你的弟子。”
明夷收起和煦的笑容:“来人,把萧小姐请出去。”
“别拉我,我自己会走。”萧馨走到李莲跟前还撞了她一下。
李莲看了她一眼,然后被讹上了。
“你瞪什么瞪!有师父了不起啊!”说罢萧馨哭着抱上明夷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他们都欺负我,大师收我为徒吧!”
明夷头疼,这真的是打不得骂不得。
她带着人进屋里擦鼻涕。
李莲自觉拿着扫把扫落叶,不知为何她很羡慕,羡慕刚才那个女孩能笑能骂。
其实她并不是天生面瘫,可能因为她天生见鬼,从小就爱哭,导致父母对她很是厌烦,后来她习惯鬼怪,不做大幅度面部表情就不会引起鬼怪注意。
她从小对周围敏感,发现不哭就不会惹父母讨厌。
慢慢地,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跟谁都不亲近。
如果小时候还因为父母难过,那现在的她被送到道观不会难过了。
她在这方面看的很淡,甚至觉得那不是她的父母。
但这样想有点丧良心,因为他们生了她养了她。
李莲所有的头发梳上去,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穿着藏蓝色的素净道袍,拿着小扫把,认认真真扫着地。
上面传来一阵轻笑声,她抬头,看向树上。
一个女人赤着脚,脚踝处,带着用红线串成的金铃铛,穿着热烈的红色衣裳,黑色长发被简单束在身后,她带着金色面具,手里拿着拨浪鼓,手指捻动,拨浪鼓发出好听的声音。
“你是谁?”李莲好心提醒道:“坐那么高摔下来很疼。”
女人并不回话,直低头看着她。
拨浪鼓一声又一声,心跳不止。
李莲抬眼只觉对方背后阳光刺眼,瞧不清树上奇怪的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摔疼了,你会心疼吗?”
李莲点点头。
这么漂亮的人摔下来,谁不心疼。
女人扶着树干站起来,脚尖轻点,往下一跳。
李莲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
下落时,风带动她身上的衣裳,层层叠叠像春日热烈的玫瑰花一样,她身姿卓越,双腿笔直修长,敏捷地落在她跟前。
“小道士,你刚才那么落寞在想什么?”
李莲耳尖微红,不想撒谎骗这样漂亮的美人:“我在想家人。”
“那你家人呢?”
“他们不想要我。”
“这样的家人想他干什么?”
“我没想我的家人,我在想我什么时候会有属于我的家人。”李莲很聪明,她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她也像刚才的小女孩一样对着家人撒娇。
粉雕玉琢的小道童看起来落寞极了。
女人半蹲下来,对她道:“那我做你的家人可好?”
“我们不是亲人,也能做家人吗?”小道童眨巴着浅茶色的瞳孔,认真问。
阿鬼点头:“长大后,你来娶我,我成了你娘子,自然就是你的家人。”
“可你那么大,等我长大你不就老了吗?”
“我不会老。”
“你是精怪。”李莲肯定道。
话没说完,同门师姐就拉着她走:“现在的小孩怎么喜欢自言自语。”
听见师姐的话,李莲默默修改自己的想法,她是鬼。
果然上天给她天生就能看见鬼怪的能力,是为了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家人。
小李莲轻轻抿嘴,露出两个小酒窝。
自那以后,小李莲经常抱着东西给她的家人分享。
有时候是书,她扫完地坐在旁边,念书给趴在树上的鬼听。
但树上的鬼不爱听,烦躁捂着耳朵,只静静看着下方认真读书的李莲。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去周边散散心。”
“不,我就喜欢在你旁边看着你。唉,你说你怎么跟个小古板一样,这大好的时光别的小道童都在放风筝,我们也去吧!”
“好。”
李莲不想离她很远。
等到放风筝的时候,李莲不太开心。
阿鬼坐在李莲的风筝上,带着风筝飞得很高,她坐在上面哇哇大叫。
李莲看着与自己距离越来越远的阿鬼,下意识抿嘴。
身旁的小道童看这个奇怪又漂亮的小道童终于出来玩耍,好奇问:“阿莲,你这是在放什么呀?”她的手放在额前眺望远方,感叹阿莲风筝放得又高又远,她都看不见阿莲放的是什么样子的风筝。
“娘子。”李莲一本正经。
没听清楚的小道童觉得奇怪,不敢多问,害怕被人误以为没见识,于是接话道:“那真好啊!”
李莲诧异看向小道童。
“你怎么放得那么高,教教我吧!”小道童看起来笨笨的,她很羡慕别人能放那么高,到现在她的风筝还只是在地上操着。
“好,先这样……然后那样……就可以了。”
“哇!你好聪明,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正当李莲犹豫时,突然刮过来一阵儿邪风,她手中的线断了,风筝摆脱束缚飘走。
傻乎乎的小道童道:“你的娘子飘走了!”
李莲连忙跑过去去追。
风筝落到山林里,李莲扒开草丛挤进去,身上被野草划伤,她进里面终于看到风筝,可她没有看见阿鬼。
大树上,浓郁的绿叶里钻出来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她带着面具,语气装的天真无邪:“哇!你好厉害啊!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李莲不明白阿鬼怎么又变小了。
虽然不理解,但她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就是阿鬼。
“阿鬼,你不是要当我娘子吗?”
“怎么认出来的?”阿鬼噌的一下变得又高又漂亮。
绿色斑驳的光影落在李莲身上,她浅色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认真道:“因为我一看见你,心里就很踏实。”
“我怎样你都能认出来吗?”
李莲毫不犹豫点头。
“即使你已经忘记我?”
李莲认真点头。
“等你长大,我在来找你,希望到时候你能认出我。”
“你要去做什么?”
“投胎啊!”红衣女鬼笑呵呵道:“我留在道观就是为了投胎啊!要不然你怎么娶我?”
“等下次再见面,我希望你能认出我。”
从那以后李莲再也没见过阿鬼,她又变成了一个人,没人愿意和她玩,因为她总是看见脏东西。
这些年她想过很多,比如为什么阿鬼要带上面具,是因为投胎后就会变一张面孔吗?
后来观主教了她很多东西,她成了远近闻名的道士,收鬼不再话下。
她也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比如刘笙笙,她家里贫穷,但她读书很厉害,过目不忘,有些不会的知识她看一遍就会了,她这个朋友很有志气,说要考科举,当女官。
她还鼓励她一起考科举,但李莲拒绝了,她要等人。
刘笙笙听到这个回答后,认真告诉她:“不要坑蒙拐骗。”
李莲告诉她,她真的能捉鬼,没有坑蒙拐骗。
新朋友刘笙笙很生气,觉得她无药可救,气哄哄走了。
李莲想上前辩解,可一想到自己干了快半辈子的职业在对方看来是骗子,就觉得这事没必要了。
这天她接到一个特殊的案子,是她家里,她去了。
雨后的青石板路格外干净,李莲靠着一双脚,再次回到家里。
她恍惚了一瞬,这次家里来请人,请的是清逸天师,也不知道家里人知不知道清逸天师就是她。
她扣门。
门房小厮看见她的装扮一脸谄媚:“是天师吧!老爷他们等你多时了。”
小厮没认出她。
绕过这条小径,她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她的奶娘。
“你们欺负人!少算我俸禄,我要去找夫人。”
“去啊!有本事你去,夫人不说你心里就没数吗!要不是主家仁厚早就将你发卖出去。咱家大小姐就是吃了你的奶,才变得神经兮兮。”
“你、你……”
奶娘也没认出她,她专心跪在原地恳求对方。
毕竟十年没回来了。
李莲从她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奶娘身边走了。
奶娘抬头看见一个背影,又看看身前的银子,心想这天师人还挺好。
到了里面见到的人更多了,丫鬟仆妇们面色惶惶,聚在回廊下窃窃私语。
李莲目不斜视,由小厮引着步入正厅。
厅内,她的父母正襟危坐,眉宇间锁着浓重的愁云与疲惫。
十年光阴,他们已显老态,只是那看向“清逸天师”的、混合着警惕与疏离的眼神,与当年送走她时如出一辙。
李老爷起身拱手:“天师远来辛苦。家中近日……实在不太平,恐有邪祟作乱,望天师施展神通,还我家宅安宁。”
他的目光扫过李莲年轻的脸庞,似有一丝疑虑,觉得很熟悉,但并未认出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李莲并未多说什么,既然认不出,那就没必要再开口提了。
毕竟这十年他们从没来看过她。
李莲还礼,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波澜:“福生无量天尊。且将事情原委道来。”
她的母亲王氏按着心口,语带惊悸:“是我那苦命的雪儿……自半月前从城外慈云寺上香归来,便似换了个人。白日昏睡,入夜则、则言行诡异,力大无穷,口中常念些……念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淫词艳曲,还、还总说要去找她的‘道士姐姐’!”
她提及“道士”二字时,下意识瞥了李莲一眼,飞快挪开。
李莲没多想。
外面传来一阵噪杂声,她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个剪着厚重刘海的姑娘,她穿着粉衣跑进来。
“娘!我说了我没鬼上身。”
李母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拿起手帕擦自己眼角的泪,嘴里念叨着自己命苦怎么一个个都是这样。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李莲眼里停滞了。
她看着进来的姑娘,目光再也移不开半分,心脏砰砰砰在跳。
耳畔的风和阳光都在告诉她,这就是那个人。
李母哭着扑过去:“我的儿啊!你不要再说这些伤娘的话了。”
熏雪儿倒是没哭,看见屋内多了个人,不由得往前绕着走了几步,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很熟悉,你是道士吗?”
李莲听到她娘的那句话,蓦然惊醒过来,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会?
阿鬼投胎成了她的亲妹妹?
她不愿相信,转身去问李母:“你什么时候又生了?”
李母不满,这道士冒犯,委实管的太宽。
“这熏雪儿是老爷在外抱回来的。”
李莲松口气,不是亲生的。
还好还好。
“除却这位小姐身上的怪异之处,家中可还有其他怪异。”
“有,半夜我总听见哭声。”
“哪个方位?”
“东南角。”
李莲准备前往,却被身边人一把拽住,拉着她的手自然而然一起走。
“都是女孩子,不介意一起吧!”熏雪儿看起来有些阴郁,但说起话来,带着几分乖巧。
熟悉的馨香顺着肢体接触传到鼻尖,她终于见到了,时隔十年。
空荡的心被密密麻麻的甜味填满,忽略了周围人看她怪异的眼神。
众人想到这是天师,自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就释然了。
李莲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听着耳边那人叽叽喳喳,她这才又活过来。
“你过得好吗?”李莲停下脚步,一眨不眨看着她,结果这一看就看出了端倪,她没有影子。
她嘴角的笑意平下去。
这不对,明明母亲能看见雪儿,想到李母的表现,她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因为这看见鬼的能力,她自小被母亲嫌弃送到道观,可这能力明明母亲她也有。
现在雪儿又死了,为什么?上天待她如此不公,李莲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怨气。
熏雪儿轻声道:“以前你叫我姐姐,现在轮到我叫你姐姐。”
她有以前的记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会疯,为什么你又会死。
这一切李莲都想脱口而出去问。
熏雪儿身上鬼气弥漫,整个人包围在鬼气中,将她拉入过往。
很小的时候她就被拐卖,一直辗转,卖掉了一个类似邪教的地方,被来往的大富豪挑选,她听见他们对他们的称呼——发财树。
将养好的小鬼灌入他们的身体里,取代他们。
每日喂给小鬼大量的血食,就可做到时来运转,这便是如今流行的发财树。
他们这些人只是容器,更是祭品。
他们被放在台上,两个手腕被刀割开放血,原本害怕恐慌闪着光芒的眼神随着一阵阵刺耳的叫喊声变得灰暗无光。
周围的祭品一个个站起来,目光呆滞走到大富豪身后。
只剩下熏雪儿一人,她听着血液流动的声音,感受着自己的体温一点点降低。
她很绝望。
也就在这个时候,祭坛爆发出红光,不知名恐惧的存在被熏雪儿的血液吸引。
空中顿时乌云密布,乌云卷动,仿佛有一只手要撕开天际。
周围所有人都因空中威压暴体而亡。
只余熏雪儿,她想命运或许要眷顾她。
鬼神应召而生,怜悯信徒遭遇,和熏雪儿合二为一。
熏雪儿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她站起来,衣裳被烈风刮开,这些破布竟然为她附上一层不屈的感觉,她看着周边血肉模糊的肉块,哈哈大笑。
这就是人生。
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
谁又是谁的鱼肉。
狂风不止,骤雨不歇,所有的一切浇灌在她身上,她张开双手,去拥抱天与地。
脚下生出红线,将她举高。
电闪雷鸣间,她的身影照在整片大地上,新的鬼神诞生。
李莲从熏雪儿的回忆抽离,她怔怔看着眼前笑得乖巧的女孩子,眼眶红了。
“早知道就不投胎了。”
“可不投胎怎么知道姐姐真的能认出我来。”熏雪儿看着眼前一无所知还会因为心疼眼眶通红的姐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是她曾经的记忆,身为现实世界熏雪儿的记忆。
在未成为鬼神之前的记忆。
大地真的温床,滋养人的灵魂,不知不觉间她所耗费的一切都被弥补回来,她想起来了,关于现实世界。
她想让她的姐姐更加了解她,了解她以前经历过的一切。
她拿起姐姐的手,让其拂在自己的脸蛋上,笑意盈盈去安慰姐姐。
她是卑劣的,趁着姐姐忘却前尘,专心历练红尘,横插一脚,让姐姐对她更加怜惜。
希望出了交州这块土地后,姐姐能看在如今的面子上对她稍微好一点。
她依然记得,在刚认识姐姐时,姐姐对待鬼物严肃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问出:“如果鬼物是你的好朋友,你还会这样吗?”
“居心叵测的鬼物最是肮脏,雪儿不要相信。”
她到现在还记得姐姐的回答。
原来,她是肮脏的。
她格外珍惜这段时光,尤其是看见姐姐现在这样惹人怜惜的模样,她越发欢喜。
看到姐姐信誓旦旦说:“走!去报仇。”
她开心笑了。
这就是姐姐,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庞大的群体,她也不会害怕,她要为她讨回公道。
现实中那群人早就被她挨个弄死了。
包括拐卖她的,利用孩童做人造发财树的,搞出邪神祭祀的……
她通通杀死,一个都没有放过。
那些人死前竟也会害怕,哭着让她放过他,放过他的孩子。
熏雪儿一脸冷漠,当初他们中又有谁放过他们了。
之前在扬州的获得的地狱规则碎片她并没有留给姐姐,这个她要自己用,她要将那些恶人通通投入到地狱里,就算他们死了也不放过他们。
如今有人陪着她,再次将那些凶手通通捉拿归案。
中间有不配合的官府,姐姐会带着她偷偷将人杀了。
鲜血溅在姐姐脸上,她会让她离远一点,因为这里脏。
第一次,熏雪儿没有讨厌脏字。
最后一次被人看见了,是那只臭狐狸,义正言辞跑过来,指责姐姐不对。
姐姐很沉默。
之后那人又来找过一次姐姐,眼神奇怪的看着她。
这次后姐姐下定决心去衙门自首,她的确做了错事。
可杀了该杀之人就是错的吗?
仙风道骨的姐姐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能单纯用错或者正确去形容,这里面有错的,自然也有没错的。我没有按照规则让该死的人去死,便是滥杀无辜。”
“你愿意等我吗?”姐姐轻声说。
她愿意!她怎么不愿意!她一百万个愿意!
熏雪儿同意,但她并不舍得姐姐吃苦。
她可以代替她去。
“姐姐,你以前可以答应过要娶我的,现在一去都要去好些年,总要与我成婚的。”
“会耽误你的。”
“姐姐,我是鬼。”
“等我出来,我就老了。”
“我们鬼不讲究老不老,只讲究能不能用。”
躲在暗处的刘笙笙看到这一切,眼眸暗淡。
她想,李莲只是被鬼物迷了心智。
只要鬼物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两人身穿红衣,双手拉着红绸,一起拜天地,喝交杯酒。
她看着所有刘海都梳上去,头戴流苏凤冠的雪儿,眼神不由得一暖。
“雪儿今天很漂亮。”
烛影摇红,映得她肌肤莹然生光,宛如暖玉。那袭红衣金绣的嫁衣,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衣上的并蒂莲仿佛在暗夜里悄然绽放。
她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温柔的阴影,唇上一点胭脂,是这暖黄光影里最动人的颜色。
熏雪儿哪怕知道这是镜中花,水中月,也不由得眉开眼笑。
她懂得姐姐的坚持。
她会代替姐姐去牢里。
第日一早,李莲醒来感觉身体很轻,她甚至是飘过去洗漱。
等等?飘过去。
李莲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鬼魂,她在房里飘飘,也没见到雪儿。
无意间看见铜镜,感觉不可思议,因为镜中竟然是雪儿的脸,这一刻她明白了。
她立马前往去衙门,结果被牌匾上的明镜高悬照的进不去。
此刻,熏雪儿暗道失策,原本想着在牢里能,鬼魂能飞到姐姐那儿,没想到监牢里竟然贴满黄色符箓。
她不能出去见姐姐。
至少短时间内不能。
李莲被烫得跌坐在地上,她低着头思考对策,一双脚映入眼帘。
她抬头是刘笙笙。
她欣喜,刘笙笙知道的多,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笙笙。”
这一声让刘笙笙有些恍惚,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李莲,随即恼怒这鬼物狡诈,扮演别人竟也学了三分像,也不知道平日在私底下哄骗多少无知的人。
“我是李莲。”
听到对方这么说,刘笙笙越发厌恶眼前鬼物,当真是鬼话连篇。
“嗯。”
“跟我来。”
李莲惊喜,她没想到刘笙笙这般聪明,还没有证明什么便相信了她。
眼看着鬼落入她的圈套,刘笙笙不由得冷笑。
李莲察觉,停下脚步。
“我从小到大只有李莲一个朋友,你还要抢!怪不得你早早横死。”
李莲很难相信这样恶毒的话是从刘笙笙嘴里说出来的,不过她说话刻薄她是知道的。
她意识到不对。
可刘笙笙早已准备了万全之策,生怕她去打扰监牢里的李莲,早已在监牢附近贴上观主的黄符,只等今日这个鬼怪赴死。
她被一股强力吸入到一具刚死的尸体里,她挣扎。
被刘笙笙轻而易举按下去:“别挣扎了,这是观主的东西,收拾你一个小鬼还是轻而易举。”
是师父。
李莲知道师父有多厉害,听闻此,她不再挣扎。
她们把她当成她也挺好。
至少接下来雪儿是安全的。
这样也好。
“你这个鬼当真可恶,自己害人也就罢了,还把我朋友拖下水,幸好我留个心眼,找观主要了牛眼泪,通阴阳看见你,才知道我的预感没错,李莲被你这个恶鬼蒙蔽了。”
“你这样的恶鬼就该入十八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不会让你好过。”
李莲感受到对方将这具尸体拖到野外,听见她奋力挖坑。
“怎么被我说中,不反抗了?”刘笙笙言语冷嘲热讽。
李莲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刘笙笙觉得奇怪,又一次她感受到对方眼神像李莲,一股恼怒从心底涌上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镇魂钉,拿着锤子一点点将镇魂钉从眉心敲入身体里。
李莲诧异,她竟然不觉得疼,可能因为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但为什么她很想睡觉,鬼也会累吗?
远在百里之外的监牢里,熏雪儿头疼欲裂,她的本体在遭遇伤害,她顾不得黄符的威力,哪怕灵魂被灼烧,她也一张张撕开,转瞬跑了出去。
当她从监牢出来,迎接她的是箭雨。
她环顾四周,看见城墙上站着的李母,她面色冷漠,低头看着李莲:“你不该动我的人,女儿。”
“养小鬼,造发财树是你?”熏雪儿并不知道冥土的打算,这里也不是现实,有很多遗忘的点在此刻想起来。
为什么李莲在五岁之前院子里连一只鬼都没有,为什么在看到翠春后会将年幼的李莲送走。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李莲,而是因为她看到女儿性格善良。
母女注定对立。
“幸亏我在那个叫雪儿出现的时候就感觉不对,靠着装疯卖傻躲过一劫。我的女儿啊!你是有多笨,才会误以为爹娘认不出你,你一出现我就知道是你。”
熏雪儿无感,她着急去找李莲,但又害怕轻举妄动让对面本就癫狂的女人毫无顾忌,伤害她这具身体。
她想在这里与李莲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能让人轻易打破。
可她的头痛越来越强烈,她暴露自身,冲天鬼气弥漫。
李母兴奋:“这、这,早知道我儿这般厉害,我还用得着送道观。”
然而,高兴不过一秒,她嘴角流出鲜血,看着掏了她心脏的女人,喃喃道:“你不是我女儿。”
熏雪儿庆幸在这里的是她不是姐姐,要不然姐姐听见这话该多难过。
*
李莲睁大眼睛望着天空,身上一铲子一铲子的土掩盖在自己身上,直到最后一捧土落到她身上,遮住她看世界的视线,她彻底陷入黑暗。
记忆回归,她陷入黑暗,耳边传来冥土的声音。
“感觉如何?”
“灵魂凝实不少。”李莲不懂,只是体验一次人生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冥土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轻笑一声道:“哪有那么简单,若不是有人帮你,你以为会这么轻松。”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都是她帮你受了。
她轻叹,左手一挥,黑暗中出现画面。
熏雪儿飞过来正看见刘笙笙往土堆里浇狗血,感知到里面是谁,将人推开,连术法都来不及用,双手去挖,触碰到温软的身体后,她跌坐在原地,只呆呆抱着她的尸体。
她知道这是历练,可她还是好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