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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也是这片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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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泠几乎一夜没合眼。
雪狐的伤势比预想中更重。
虽然用了灵药止血,伤口也包扎妥当,但体内的煞气像一条潜伏的毒蛇,时不时便会发作。每次发作,雪狐的身体便会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丁泠便在这时候将灵力凝于指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渡入她体内,帮她压制煞气的反噬。
随喻也没有睡,他坐在火堆对面,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草海,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偶尔火小了,他便添几根枯枝,动作轻而无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雪狐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蜷缩着的身体也不再颤抖。
丁泠轻轻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站起身走到火堆旁。
随喻正往火里添最后几根枯枝,火光照着他的侧脸。他抬头看了丁泠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色上,顿了一下。
“你去歇一会儿。”
丁泠摇了摇头:“睡不踏实。一会儿天亮了,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你留在这里,看着它。”
随喻没有反对,只是将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给她。
丁泠接过去喝了一口,凉水入喉,精神清爽了几分。她将水囊还给随喻,蹲下身往火堆里添了几根草,草遇火发出噼啪的声响,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晨光从草海尽头漫上来。
这里的清晨,和黄昏一样美。
草叶上凝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远处那几条蜿蜒的河流泛着银白色的光,河面上薄雾氤氲。几只早起的水鸟从草丛中惊起,鸣叫着掠过天际,翅膀在阳光下镀了一层金边。
丁泠蹲在河边,用随喻的水囊装了满满一袋清水,又用手捧了几捧,泼在脸上。清凉的水洗去了整夜的疲惫,她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沿着河岸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的草木。
这里的植被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河岸潮湿的地方,生长着一丛丛的水苏草,叶片肥厚,汁液有止血镇痛的功效。她采了一大把,用草绳扎好,挂在腰间。
采药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片草原上,妖物和普通动物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远处,几只灵兔正在啃食青草,它们的耳朵比普通兔子长出一截,耳尖泛着淡淡的灵光。离它们不远的地方,一头青角鹿正悠闲地喝水,它的角上长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没有妖物去袭击那些普通动物。
这片草原上的生灵,似乎都在遵守着某种不成文的规矩——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活着。
丁泠看了一会儿,心中微微一动。
采完药回来,丁泠没有急着处理。
她先看了看雪狐的情况。它还在昏睡,状态比清晨时好了些。丁泠摸了摸它的身体,不烫,灵脉平稳许多。
随喻坐在火堆旁,见丁泠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她腰间的草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附近有灵泉眼。”丁泠说。
丁泠解释道:“我刚才采药的时候,在河北岸的一块巨石后面,闻到了灵气的味道。过去一看,果然有个泉眼。水不多,但很清澈,灵气浓郁,对人……对妖都有好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雪狐:“那个水对疗伤有助益。我打算去取一些回来。”
随喻站起身:“我去。”
“你知道在哪儿吗?”
随喻没有回答,只是静默看着她。
丁泠笑了笑,将泉眼的位置大致描述了一遍。随喻听完,提上水囊,往河岸走去。
丁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丛中,收回目光,开始处理采回来的草药。
她将草药捣碎,挤出汁液,混入少许清水,又从储藏袋掏出些灵株,碾成末,药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闻起来像雨后青草的气息。
她轻轻托起雪狐的脑袋,将药汁一点一点地喂进她嘴里。
雪狐的喉咙微微动了动,本能地将药汁咽了下去。
喂完药,丁泠又帮它换了一次药。伤口愈合得比预想中快,那些泛黑的煞气已经被驱散了大半,伤口边缘长出了新的肉芽,粉嫩嫩的,看起来正在愈合。
她轻轻地重新包扎好,将它放回兽皮上,用外衣给它盖好。
随喻捧着装满灵泉水的水囊回来了。
丁泠接过水囊,倒了一碗灵泉水,凑到雪狐唇边。
雪狐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迷蒙地看着丁泠,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昏睡中清醒。
“喝水。”丁泠轻声说。
它的目光落在碗里清亮的水上,嘴唇动了动,张开嘴,一点一点地将水喝了下去。灵泉水入喉,她苍白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红润,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甘霖。
喝完水,雪狐的眼皮又沉了下去,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因为雪狐,行程暂时搁置。
随喻自然没有意义。
他愿意和丁泠在这里看晚霞。
丁泠在周围走了一圈,选了几个关键位置,开始布置简易的防护结界。
她没有动用太强的灵力。一来,她的灵力在封印欲核时消耗过大,尚未完全恢复,时强时弱,不太稳定;二来,这片草原上的生灵大多无害,她不想用太强的结界惊扰它们。
她取了几块碎灵晶,分别埋在四周的泥土里,以灵线相连,形成一个圆形的结界。结界的强度不高,但足以抵御低阶妖物的侵扰,也能在遇到危险时发出警示。
随喻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帮她递一下灵晶。
布置的时候,丁泠的灵力忽然一滞。
她皱了皱眉,按住胸口,等那阵灵力波动过去。
“怎么了?”随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丁泠蹲下身,将最后一块灵晶埋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灵力有些不稳,可能是封印消耗太大了。”
随喻沉默了片刻,道:“你休息,我来。”
丁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随喻的神情依旧很淡,但那双眼睛格外得认真。
“你知道怎么布阵?”
“你教。”
丁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没有教随喻布阵,而是让他帮忙检查结界的灵力走向。随喻的妖力虽然不强,但感知力极其敏锐,几次都指出了丁泠没有注意到的灵力泄漏点。
丁泠顺着他的指引,将结界调整得更加完善。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意外默契。
入夜后,落霞原又换了一副面孔。
星星比昨夜更多更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顶一直流淌到地平线。风比昨夜小,草海轻轻摇曳,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
丁泠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包宁神花的种子,正在琢磨怎么种。
随喻靠在行囊上,半阖着眼,没有睡着,只是在养神。雪狐躺在他身侧不远处,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将脸埋进兽皮里。
忽然,随喻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投向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处。
丁泠也感觉到了。
有东西在靠近。
从四面八方。
它们的脚步很轻,但逃不过丁泠的灵识。
丁泠按住随喻的手,轻声道:“等等。”
黑暗中,几双眼睛亮了起来。
翠绿色的,像萤火。
一只灵兔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耳朵高高竖起,鼻尖不停地翕动着。它闻到了火的气味,闻到了人的气味,好奇地往前迈了两步。
它的身后,又钻出两只灵兔。
一只灵鼠从洞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飞快地跑到火堆旁边的药篓边,抱起一片掉落的苏叶,又飞快地跑回去。
丁泠一动不动,怕惊扰了它们。
不一会儿,又滚出来一只。
丁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些小家伙,胆子倒是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小妖陆续离开了。
火堆旁边又恢复了安静,就好像它们从未来过。
丁泠看着那片黑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想,随喻梦中的草原也是这片草原吗?
后半夜,月亮升起来了。
丁泠靠在草堆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忽然,一阵尖利的啸声从远处传来。
随喻猛地坐直了身子。
丁泠也在同一瞬间清醒。
她的灵识探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速度极快。
丁泠站起身,将雪狐护在身后。
那东西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几乎是丁泠站起来的同一时刻,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空中俯冲而下。
风嚎鸟。
这是一种体型堪比成年苍鹰的妖禽,翼展足有两人多宽,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羽毛,一双爪子锋利如钩。它的眼睛和那头裂地熊一样,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只风嚎鸟的体型,比普通的风嚎鸟大了近一倍。
它显然是被煞气侵蚀后发生了变异。
风嚎鸟的利爪朝着火堆旁的雪狐狠狠抓去。
丁泠抬手一道灵光射出,正中风嚎鸟的翅膀。
灵光击中鸟翼的瞬间,风嚎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体在空中一歪,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撞在一株枯树上。枯树应声而断,木屑四溅。
丁泠皱眉。
她刚才那一击,本想将风嚎鸟直接击落,但灵力出手的瞬间突然一阵虚弱,灵光的强度比预想中弱了太多。风嚎鸟虽然被击中,却没有受重伤,只是撞断了枯树,稍作停顿便重新扑棱着翅膀爬了起来。
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丁泠,喉中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随喻已经挡在了丁泠前面,利爪在月光下冷锐。
风嚎鸟再次扑来。
随喻刺向鸟腹,刺入羽毛的瞬间,像是刺在了硬革上,无法深入。风嚎鸟吃痛,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随喻被扇飞了出去,摔在草丛里,滚了两圈。
随喻翻身爬起,嘴角有血丝渗出。
他擦了一下嘴角,重新挡在丁泠前面。
丁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灵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强攻不行,她的灵力不稳定,贸然出手反而会误伤。
陷阱。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火堆枯树,她白天埋下的结界灵晶。
有了。
“随喻,把它引到东边那棵断树后面。”丁泠喊道。
随喻侧身刺向风嚎鸟的眼睛,风嚎鸟偏头避开,随喻趁机往东边跑,风嚎鸟紧追不舍。
丁泠蹲下身,将灵力注入地下埋着的几枚灵晶。
她白天布下的结界,原本是用来防护的,但阵纹的走向可以通过灵力临时改变,将防护转化为束缚。
只是需要时间。
随喻将风嚎鸟引到了断树后面。他身形灵活,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风嚎鸟的利爪和鸟喙,但灵力差距摆在那里,再跑几步就会被追上。
丁泠的灵线连接到了指定位置。
“低头!”她大喝一声。
随喻猛地趴下。
一道金色的光线从地面升起,精准地缠住了风嚎鸟的双爪。
风嚎鸟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拼命挣扎,金色的光线被扯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丁泠咬紧牙关,将剩余的全部灵力注入灵线。
她在赌。
赌她的灵力能撑到风嚎鸟力竭。
风嚎鸟疯狂地扑打翅膀,掀起一阵狂风。沙石打在丁泠脸上,生疼。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手中的灵线差点脱手。
撑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撑住。
风嚎鸟的挣扎渐渐弱了。
丁泠注入灵线的灵力中,带着一丝净化的力量。那股力量顺着灵线传入风嚎鸟体内,正在一点一点地驱散它眼中的煞气。
暗红色在消退。
风嚎鸟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扑打翅膀的频率越来越低。
最终,它发出一声低沉哀伤的鸣叫,停止了挣扎。
赤红的双眼恢复了清明。
它歪着头,看了丁泠一眼,然后缓缓阖上了眼睛。
昏了过去。
丁泠松开灵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灵力几近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喻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腕脉,眉头微蹙。
“灵力耗费太多。”
“死不了。”丁泠抽回手,指了指瘫在地上浑身是伤的风嚎鸟,“它怎么样了?”
随喻走过去看了看:“活着。煞气散了,应该不会再攻击人。”
丁泠松了口气。
她靠着石头坐下,忽然说了一句:“把它也搬到火堆旁边吧。夜里冷,别冻死了。”
随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将风嚎鸟小心翼翼地搬到火堆旁边,放在雪狐不远处。
风嚎鸟的翅膀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是被丁泠的灵光打伤的。随喻从药篓里找出止血散,笨拙地撒在伤口上,手法很生疏,但还算仔细。
丁泠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给鸟上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随喻没有抬头,但耳尖红了。
火堆烧得旺旺的,噼啪作响。
丁泠半阖着眼,她太累了。
她睡着了。
随喻看了她一会儿,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抖了抖,轻轻盖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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