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71、第 71 章 找到了。

　　欲望楼顶，已是另一番天地。

　　窗外灼风如浪，裹挟着硫磺与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宝物散落一地，珠玉蒙尘，灵器横陈，像是一场盛宴过后的残局。那枚琥珀灵珠，早已不知去向。

　　祁赐就立在窗台之上。

　　他背靠万丈虚空，俯视着上来的随喻与苛澜，笑得肆意张扬，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入彀的秃鹫。

　　“一个妖王，一个灵主。”他将手中的匣子晃了晃，琥珀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都在找这个东西？本座很难不怀疑，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他嘿嘿一笑，眼尾挑起几分癫狂。

　　“本座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烫手山芋。不如——”他拖长了尾音，“你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就得到它。”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谁输了，谁就和它，同归于尽。”

　　苛澜眉峰微蹙，瞬息之间便明白了祁赐的意图。

　　这不是要分胜负，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丁泠下意识看向随喻。

　　他站在她身侧，面色苍白如纸，唇色几乎褪尽。汗水沿着下颌滴落，浸湿了领口。那双素来冷峻的眼眸，此刻却并未落在祁赐手中的匣子上。

　　他在看地上散落的宝物。

　　目光急切而焦灼，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丁泠心里一沉。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亲力亲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来找的东西，此刻就在眼前，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来不及多想，身后忽然传来青莲的低呼：“不对劲……这地方……”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如惊雷炸开。

　　整座楼剧烈震颤，丁泠膝盖一软，险些跪倒，本能地伸手扶住随喻。触手所及，他的手臂滚烫，肌肉紧绷，却在微微发颤。

　　随喻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那几道高悬于塔顶的锁链，陡然断了。

　　锁链断裂的巨响如同天崩，铁环砸落，砸穿楼阁，砸碎廊柱，激起漫天碎屑。整座楼都在摇晃，像一条被斩断脊骨的巨蟒，痛苦地扭动着，缓缓下坠。

　　“不好！”丁泠拽住随喻的衣袖，“快走！”

　　随喻没动。

　　他反手扣住丁泠的手腕，力道大得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目光却落在仓勿和折白身上。

　　“本王命令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带他们离开。立刻。”

　　仓勿欲言又止：“圣主……”

　　“本王的命令，也不听了？”

　　折白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仓勿，朝青莲三人的方向冲去。

　　青莲却站在原地，将青团往怀里一搂，冷冷道：“不必操心我们。自救的本事，我还是有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随喻和丁泠，“要走，一起走。”

　　她拉着青团往窗台走去，脚步却在看到窗外景象的瞬间，彻底钉住了。

　　熔岩。

　　赤红的熔岩在脚下翻滚，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楼身正在缓缓融化。

　　青莲嘴唇发白：“这是……怎么了？”

　　“还不够。”祁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癫狂的快意，“本座再给你们添把火。”

　　他将手中的匣子往空中一抛。

　　琥珀色的灵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然后，他整个人向后仰去。

　　衣袂翻飞，笑容张扬，像一只折翼的鸟，坠入那片赤红的深渊。

　　仓勿一个箭步冲向窗台，手臂伸出，想要去够那珠子。

　　一只铁钳般的手将他狠狠拽回。

　　随喻怒斥：“你不要命了！”

　　仓勿眼眶泛红，压着情绪低吼：“那是恢复万明神镜唯一的东西！圣主！”

　　随喻对上他那双满是不甘与心疼的眼眸，一时哑然。

　　片刻后，他低声道：“没有你的命重要。”

　　话音未落，他身后骤然舒展出一双羽翼。

　　只是那羽翼尚未完全展开，便有一道人影从侧方冲出。

　　苛澜高举手中的令牌，红绳黑牌，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众妖听令——”他的声音穿透喧嚣，“冲出欲望楼！”

　　林复在看到那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缩。

　　那是诛灵派的调遣令。

　　怎么会……在一个灵者手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苛澜已经催动令牌中的禁咒。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将所有诛灵者笼罩其中。那种禁锢感从骨髓深处升起，无法抗拒。

　　“听令！”

　　一声令下，所有诛灵者齐齐动作。

　　他们将随喻拨到一旁，如同被操控的傀儡。

　　而窗台上，那些原本以为祁赐已坠入深渊的魔灵，此刻却齐齐现身。他们围在顶楼窗台，黑压压一片，俯瞰着这场闹剧，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地底的熔岩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屏障。

　　热浪猛然升腾，灼得人皮肤发烫，呼吸都变得困难。

　　楼，从中折断了。

　　没有了镇压，那些被封禁的欲望邪祟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缠绕着整座楼身。黑雾弥漫，遮天蔽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吞没。

　　诛灵者们在苛澜的号令下破开一条通道。

　　苛澜一剑斩退缠绕上来的邪祟，回头看了一眼丁泠。

　　那一眼很短，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欲望之窟复苏，必将报复。”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惋惜但更多决绝，“你们出不去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的黑雾中。

　　丁泠没听懂他的话，也顾不上听懂。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随喻，声音发紧：“快走！”

　　随喻却没有动，他挣脱她的手。

　　那双素来沉稳的手，此刻在发抖。他在翻找地上的宝物，一件一件，急切而慌乱。灵器、珠玉、残卷、碎瓷，他什么都翻，什么都看，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楼依旧坠落，熔岩的热浪蒸腾而上，熏得人头晕目眩。

　　青莲怕热，此刻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琥珀灵珠的加持让周围的欲望邪祟越发猖狂，她应付得格外吃力。青团因为侵蚀，小脸通红，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青莲咬咬牙，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扎进青团的腿。

　　鲜血流了下来。

　　青团闷哼一声，却没有睁眼。

　　青竹将眼前的邪祟清理干净，冲过来扶住青莲背上的青团。

　　“我送你们出去。”

　　青莲摇头：“不行，你会死的。”

　　青竹的声音很平静：“死一个就够了。”

　　青莲还是摇头。

　　“时间不多了。”青竹道，“我送你们出去，还能博得一线生机。留在这里，我们都会死。”

　　丁泠看着随喻还在翻找，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随喻！再不出去，我们都会死！快走！”

　　随喻抬起头。

　　汗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目光却仍旧固执地在地上搜寻。

　　“还没找到……”他喃喃道，“明明就在这里……”

　　丁泠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她只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仓勿已经体力不支，被折白扶住。随喻终于放弃了寻找，一把抓住丁泠的手，不容她挣扎，拖着她往窗台走去。

　　窗外的景象，触目惊心。

　　欲望楼从中折断，上半截楼体斜斜地悬在空中，摇摇欲坠。熔岩蔓延到视线的尽头，赤红与漆黑交织，硝烟四起，邪祟在火光中肆意虐杀。

　　随喻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丁泠。

　　那双眼睛里，疲惫之中涌出歉意。

　　“对不起。”他说，“我无能为力了。”

　　身后，羽翼骤然展开。

　　黑色的羽翼在火光中铺展，如同一片巨大的夜幕。

　　丁泠拉住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青莲三人：“他们……能一起带走吗？”

　　随喻沉默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沉得像要将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中了毒，为什么没死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热浪吞没，“我杀了原本的妖王，得到了他体内的双生花红株。它能涵养灵力，吸纳毒素。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像个普通的妖兽。”

　　他顿了顿。

　　“可双生花，双双而生。脱离蓝株太久，就会衰落、枯竭。蓝株遗落，不知所踪。红株已近凋零，我灵力对抗不了欲望之窟的邪祟。”

　　他闭了闭眼。

　　“而且——”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丁泠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青团正往熔岩中坠落。

　　青莲撕心裂肺地扑向窗台，手臂伸出，却什么也没抓住。青竹猛地将她往后一拽，力道太大，青莲不受控制地摔出几米远。

　　丁泠看见，青竹的身体急剧下坠。

　　他的手臂伸出，竹条如灵蛇般窜出，缠住青团的腰身，猛地向上甩去。

　　青团被摔在台子上，冲击力让她剧烈咳嗽了一声。

　　而青竹的竹条勾住了台沿，整个人悬在半空。折白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抓住了他。

　　丁泠甩开随喻的手，冲过去帮忙。

　　几个傀儡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丁泠认得她们。

　　哑姑，铁雄，和那个书生。

　　他们被邪祟缠绕着，面目狰狞，脸上的表情扭曲痛苦。邪祟将他们举起在丁泠面前，一个接一个扔出窗台，像是示威。

　　未有挣扎，也没有惨叫。

　　他们落入熔岩，瞬间被吞没，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窗台在这一刻断裂了。

　　青竹刚借力往上爬，突然一空，整个人往后踉跄。他伸出的竹条猛地伸展，勾住了锁塔最高处的铁环，整个人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炙热的熔岩烤得他皮肤皲裂，他却咬着牙，死死拽住那根竹条。

　　竹条的另一端，缠着青莲和青团。

　　随喻腾空而起。

　　他一手抱住丁泠，一手撑住折白和仓勿。灵力与火光交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痕。

　　青莲忽然想起什么。

　　她的指尖弹出一点灵光，深蓝如鬼魅，直直射入地底的熔岩之中。

　　一点微寒注入那片赤红。

　　熔岩的翻涌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咬破舌尖，催动灵力，驱散周围的邪祟。

　　随喻紧皱的眉头松了几分。

　　他朝青莲看去，低声道：“朝西面。”

　　西面，有一座石山。

　　它横亘在熔岩之中，像一道天然的堤坝，阻挡着赤红的热浪。

　　青莲会意，转向西面。折白和仓勿驱散着缠人的邪祟，在随喻的庇护下艰难前行。

　　丁泠想去帮青莲。

　　可她看见，青竹用枝条托着青莲和青团，已经举步维艰。她若过去，只会添乱。

　　她咬咬牙，竭尽全力催动灵力，驱散周围的暗印和邪祟。

　　西山不远。

　　可邪祟缠人，熔岩蒸腾。

　　随喻的体力在急速消耗，他的飞行高度越来越低，几次险些坠入熔岩。丁泠和折白合力将他捞起，丁泠不敢有片刻松懈，死死盯着他。

　　终于，西山，近在咫尺。

　　大地忽然震颤。

　　熔岩如沸腾的水，剧烈翻涌。那些邪祟像是被激怒了，疯狂地扑向他们。

　　丁泠终于落地。

　　仓勿力竭，双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丁泠将虚弱的随喻交给同样虚弱的折白，转身去帮青莲。

　　青莲的灵力已经透支。

　　若不是青竹的枝条托着她，她早已坠入熔岩。

　　丁泠刚迈出一步，几步之遥，一只邪祟飞窜而至，猛地折断了青竹的枝条。

　　青团往熔岩中坠落。

　　青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青莲往山上抛去。丁泠伸手接住她，耳边传来一声惨叫。

　　青竹的枝条被熔岩液沾染，迅速燃烧。

　　他没有力气了。

　　他用尽全力将青团往上抛去，然后，身体开始下坠。

　　一阵黑雾裹挟着他，往不远处的漩涡中拖去。

　　丁泠的心像是被撕碎，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青团早已经苏醒，她看见青竹坠入黑暗，撕心裂肺地大喊。甚至来不及落地，转身便飞入火海，消失在黑雾之中。

　　丁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挣扎的青莲。

　　喊叫声将随喻从混沌中拉回意识。

　　他抬起头，看见山顶散落着几只凌乱的石匣，不知是谁带出来的。宝物散落一地，灵器横陈。

　　其中一只石匣，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光芒。

　　折白回头看了一眼，挣扎着起身，去帮丁泠。她干净利落地将青莲打晕，低声道：“熔岩还在蔓延，得快点走。”

　　忽地，一道光亮的弧线划过天际，落入熔海之中。

　　瞬间，寒气激荡。

　　赤红的熔岩在刹那间凝固，冰霜蔓延百尺，连那即将破裂的气泡都来不及破碎，便被封存在晶莹的寒冰之中。

　　丁泠回头。

　　随喻颓然地坐在地上。

　　找到了。

　　北溟寒珠。

　　但……

　　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