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63、第 63 章 “我自愿的

　　青莲几人正站在不远处等她们，脸上都带着几分倦色。

　　“出来了？”青莲迎上来，上下打量丁泠几个来回，“没事吧？”

　　丁泠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

　　折白站在最外侧，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青莲摇着团扇，将几人引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道：“这一层的规则我打听清楚了，睡欲。”

　　“睡欲？”丁泠眨眨眼。

　　“对。”青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铺子，“看见那些了吗？眠糖铺。这一层，睡觉是要花钱的。”

　　丁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边果然开着一溜儿小铺，铺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琉璃罐，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丸。正有几个攀欲者拿着什么东西与铺主交易，换到糖丸后，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

　　“眠糖。”青莲道，“一颗能换一个时辰的睡眠。想要更多，就得赚更多的眠糖。”

　　“那要是赚不到呢？”

　　青莲下巴微抬，指向街角一处喧闹的地方：“那就去赌坊碰运气。”

　　丁泠看过去，那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梦酣阁”三个大字。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垂头丧气。

　　“赌赢了，能翻倍。”青莲的声音淡淡的，“赌输了，就得用别的东西抵债——灵力、记忆，甚至……”

　　她没说下去。

　　丁泠懂了。

　　她看了看几人：“你们守欲者的任务是什么？”

　　“守护那些想睡觉的人不被梦魇侵扰。”青竹接口道，“这一层的原住民，大多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他们攒眠糖，攒够了就去睡，但睡着之后会有东西来骚扰。我们要做的，就是守着他们，不让那些东西得逞。”

　　“守一次，得一颗眠糖。”青团掰着手指头数。

　　“那你们先去。”丁泠道，“我给你们解除暗印伤害。”

　　她运转灵力，掌心泛起淡淡的光晕，依次在几人额前拂过。

　　“好了。”丁泠收手，“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青莲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行吗？”

　　“行。”丁泠拍拍胸口，“掠欲者嘛，等会儿随便抢一个就行。”

　　青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几人转身离去。

　　丁泠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找了个角落，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四周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些来来往往的攀欲者，脚步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眼神空洞，神情木然，仿佛行走的傀儡。

　　丁泠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

　　她眨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股困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好想睡觉。

　　可是睡不着。

　　那种困到极致却无法入睡的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爬。她闭着眼，脑子里却清醒得要命，一会儿想起这个，一会儿想起那个，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痛苦。

　　这就是失眠人士的痛苦？

　　她苦笑着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忽然有点想念现代社会的安眠药。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丁泠猛地坐直身子，循着那道影子望去。

　　一群黑衣人。

　　他们戴着面具，行动训练有素，从街角一闪而过。那面具是纯黑的，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森。

　　丁泠的脑子忽然痛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挣扎着。
　　她看见那些黑衣人，看见那些面具，看见他们腰间挂着的红绳黑穗。

　　好熟悉。

　　在哪里见过？

　　因为太困，丁泠脑袋怎么也不肯转。

　　“嘶……”

　　她捂住额头，低低地吸了口气。

　　“没事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丁泠抬头，看见折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颗糖丸。

　　“眠糖。”折白将糖丸递到她面前，“吃了，睡一会儿。”

　　丁泠怔了怔，看向折白的眼睛，那双一向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血丝蔓延，眼底透着疲惫。

　　“你……”丁泠开口，声音有些涩，“睡一下吧。”

　　折白没说话，只看着她。

　　片刻后，她伸手，直接将那颗眠糖塞进了丁泠嘴里。

　　“唔——”

　　丁泠还没反应过来，那颗糖丸已经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意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困意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视线里，折白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

　　丁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忽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的。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猩红的复眼，一只虫子正趴在她脸上方，口器蠕动，发出“嘶嘶”的声音。

　　“啊——！”

　　丁泠一把将那虫子拍飞，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虫子被她拍飞后，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嗡嗡地飞走了。她这才看清，那东西通体漆黑，背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纹路，翅膀薄如蝉翼。

　　侵扰虫。

　　专门侵扰睡眠的虫子。

　　她看了看四周，她在一个房间里，但折白不在。

　　那虫子能进来，是因为折白没有守着。

　　丁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她站起身往外走。

　　街道上十分安静，大概大家都忙着睡觉或昏昏欲睡。
　　只是比方才更暗了几分，那些店铺的灯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在风中摇曳，将整条街映得影影绰绰。

　　丁泠走出一段，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折白。

　　她站在街角，背对着这边，似乎正望着什么方向。丁泠张嘴想喊，折白的身影却一闪，没入了旁边的巷子里。

　　丁泠愣住。

　　没发现她？不可能？
　　只能说折白有着急的事情才会没注意到她。

　　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脚步加快，朝那条巷子走去。

　　刚走到巷口，她紧急顿住，扭身躲进墙壁。

　　余光里，一道黑影从深处冒出来。

　　那黑影腰间挂着红绳黑穗，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丁泠的瞳孔猛缩了下。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缩，将自己藏进阴影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巷子里望去。

　　折白站在巷子阴影处，对面是几个黑衣人。

　　正是她之前看见的那群戴着面具的人。

　　折白：“别来找我了，我不考虑加入诛灵派。”

　　“折白。”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不是最恨那些灵者吗？怎么如今，倒和灵者混在一起，还结契了？”

　　折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开口。

　　“怎么，不说话了？”那黑衣人又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万圣山那位圣主，怎么突然对一个灵女这么上心？那灵女什么来头，值得他亲自出手？”

　　丁泠心里一跳。

　　圣主？

　　那黑衣人说的是随喻？

　　折白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冷：“你管得太多了。”

　　“我管得多？”黑衣人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折白，你别忘了自己是谁。你的家人，你的家族，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吗？”

　　折白的手蓦地攥紧。

　　那黑衣人继续道：“灵者。全是灵者。他们屠你满门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怎么，现在换你替他们卖命了？”

　　折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丁泠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听见折白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我没忘。”

　　黑衣人眯起眼：“那你在做什么？”

　　“我的仇已经报了。”折白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现在，只是在还债。”

　　“还债？”黑衣人笑了，“替万圣山圣主还债？你还真是一片忠心。”

　　折白没有说话。

　　黑衣人又往前一步，语气放缓了些：“此次我们来，是奉命找一样东西。你呢？你在那灵女身边，打探到什么？”

　　折白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黑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危险起来，“折白，你别忘了，我们诛灵派盯着灵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最近那些失踪的灵者，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折白的眼神微微一变。

　　黑衣人低低地笑了：“是我们。奉命捉的。至于捉去做什么，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只是最近……上面催得急，要的人越来越多。”

　　丁泠心里猛地一沉。

　　失踪的灵者……

　　她想起之前在四方镇听过的传闻，那些莫名消失的灵者，那些查无下落的悬案……

　　原来是这样。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折白的声音依旧很冷，“我不关心。”

　　“不关心？”黑衣人哼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不好好在万圣山待着，跑那灵女身边做什么？难不成，你们圣主和那灵女……”

　　“没有。”折白打断他，声音骤然凌厉，“我自愿的。”

　　黑衣人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自愿？折白，你变了。你以前见到灵者，比我们这些诛灵者还嫉恶如仇。现在呢？你知道你在在做什么吗？”

　　折白没有回答。

　　黑衣人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太相信灵者。他们连自己人都杀，还会把账推到我们头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黑衣人消失在巷子深处。

　　折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丁泠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诛灵派。

　　失踪的灵者。

　　折白的家人是被灵者杀死的。

　　而她现在……在替万圣山还债。

　　她是随喻的人？！

　　丁泠突然想起那些蝙蝠的视线，脑袋针扎一样刺痛。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又是侵扰虫。

　　几只黑色的虫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围着她嗡嗡地转。丁泠伸手去赶，不小心碰到墙边的一块石头。

　　糟了。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折白听到动静瞬间去追，但是她太累了太困了，只看到一块石头，没有其他。

　　“折白？”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折白抬头，丁泠正站在窗口，低头望着她，睡眼惺忪。

　　“你去哪了？虫子进来了。”

　　折白凝视着丁泠，困感让她眼前有些眩晕，她瞥了眼石块若有所思。

　　片刻后，折白从窗口一跃而上，落在丁泠面前。那双眼睛血丝已经蔓延整个眼白，此刻看起来，比之前更深了几分疲惫。

　　“没睡好？”她瞥了眼丁泠通红的眼圈，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颗眠糖，“再来一颗。”

　　丁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赚的也不容易，你留着——”

　　话没说完，折白已经把那颗糖塞进她手里。

　　“吃。”

　　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丁泠捏着那颗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丁泠猛地回头，只见街尾那处，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从天而降。那东西足有两人高，通体漆黑，形如猛兽，却长着无数只猩红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地转动。

　　梦噬兽。

　　倏地，像是快要沸腾的热水，喧嚣热烈。

　　那些本在街上游荡的攀欲者瞬间乱成一团，抱头鼠窜。有几个跑得慢，被那巨兽一口吞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还有不要命的拼命往食铺跑，想抢最后一颗眠糖。

　　梦噬兽的每一只眼睛都在射出幽暗的光，那光照到哪里，哪里的人便倒下，陷入永无止境的沉睡。

　　“快走！”

　　折白一把拉住丁泠，朝反方向掠去。

　　身后，混乱越来越烈。

　　食铺被撞翻，眠糖洒了一地，梦酣阁的牌匾掉下来，砸在几个逃跑的人身上，有灵者试图反击，却被那巨兽一爪拍飞，砸进旁边的墙里，墙面轰然倒塌。

　　灰尘弥漫，哭喊震天。

　　丁泠被折白拉着，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

　　然后，定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青色衣衫，面容俊朗，站在混乱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站在那里，望着混乱的街道，望着那只肆虐的梦噬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恣意的笑。

　　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丁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些，却被折白一把拽进旁边的巷子。

　　“别停！”

　　折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那人是——

　　是——

　　苛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