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你不会以为 ...
-
上了贼船。
丁泠后悔了,毕竟烧杀抢掠是刻在脑子里的强盗行为。
青莲却在一旁嗔她:“哪叫抢,这叫物归原主。”
丁泠很快搞明白,青莲这个地方虽说是个叫“锦饰铺”的首饰店,但是干的却是买卖情报,还有这种物归原主,以及黑吃黑的勾当。
青莲反驳:“这就是个金银铺,主要也是买卖饰品的,偶尔来来快钱嘛。而且这个幽彻的妖鬼本就是腌臜货,差使下人抢了业火公子的劫火链,咱们拿钱办事给人抢过来怎么了,物归原主!”
丁泠黑着脸没接话,只说:“那神哨呢。”
“你知道神哨是谁的吗就拿。”青莲神秘兮兮道,“这原本是西海鱼精身上的骨头,特意给她女儿做的,她女儿自出生后就带在身上,从未离身,那小女孩不知被哪个恶人惦记上了,剥了皮抽了骨。她母亲差点发了疯,还好有这只沾了气息的神哨能留她一丝魂魄,所以特委托我们物!归!原!主!”
丁泠听了浑身都不好了:“是苛澜杀的吗?”
“应该不是,应该是有人给他的。”青莲哄着丁泠,“那神哨能还回去也有你一份力,毕竟要是真藏在悬霭宫,得费些精力了。”
青莲拍了拍丁泠肩膀,她感觉到心里暖暖的。
瞬间惊醒,这黑心老板能做成功也是有点伎俩,收买了人心,带好了团队啊。
她将青莲的手拍掉,紧了紧脸上的面纱。
这面纱着实像是没带,只将她下半张脸朦胧了几分。
“懂什么,这种要遮不遮的才美。”
青莲又将手搭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人,又嘱咐,“记住了,在台子上跳完一曲便下来,记得给那位金衣红衬的头顶金冠的抛媚眼。去了房间后,将药粉撒到他酒里,琵琶清扫三下,青竹会在屋外吹响笛子,便会使他武力尽失、昏昏欲睡,他身上有法器护身,青团会进去取,你出来就算任务完成了。”
“你呢?”丁泠望着镜中清柔艳绝的自己,红唇比她额头红花还要勾人,扯了扯,玄幻世界真好,皮肤水灵不少。
“我在门外随时保护你们。还有如果计划出了差错,我会直接抢夺,可能有点麻烦,你记得躲好。”
丁泠:“你可以直接去跳舞啊,怎么还拉个我来?”
“不行啊,那色鬼不喜欢我这种风情万种的。”
“……”
“小丫头。”青莲捏了下她的脸,“笑笑更好看。”
“行了没,公子小爷们都来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鸨走进来,看到丁泠惊了下,“呦,好个美人,莲娘哪里拐来的,不如留在我这里当舞娘。”
“你无福消受啊。”青莲将头上的金簪拔下,插到丁泠头上才满意直身,“兰姐,房间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但我丑话说在前,这次不能将我房间像上次那样掀个底朝天,虽说赔了,但姑娘停了好几天活,里里外外找我哭了好几次。”
“你我都合作多久了,少不了你的。”青莲将一个袋子递给兰姐。
兰姐笑得眼睛只有缝隙:“那不打扰你了。”
人走了,青莲吐槽一句:“见钱眼开的。”
丁泠扶住头上的步摇,眸子拉得细长:“你不是?”
“我是啊。”她承认得坦坦荡荡,将手里的蚕丝扇递给丁泠,“别紧张,大不了老娘直接抢他的,这不是怕惊动他外面那些侍卫,又害怕赔这老姐姐的钱。”
丁泠由此得出她这人心眼还算可以。
等等,如果不让她穿的如此香艳的话。
兰姐又再次催促。
丁泠在上台前又打了一次退堂鼓,没等开口,人已经被推到台中央。
她回头找莲娘时,她人已经没了。
得,人重活一生又得为钱卖命。
音乐起,开始跳舞。
丁泠没跳过舞。
不,准确来讲,除了广场舞,没跳过舞,什么延展柔性,她全没有。
所以上大学特别羡慕会跳舞的人,看他们在舞台上,总觉得要是自己就好了。
等她真正站上台,随着音乐将平时的广场舞和广播体操动作与琵琶、古琴结合时,她又觉得其实,她羡慕的不是他们会跳舞,而是在舞台闪闪发光。
她现在也在发光。
发了一会光,瞥到一角出莲娘尖锐的眼睛,在说:我监视着你。
丁泠猛然回神,差点被自己绊倒,紧急转了个弯。
妩媚妩媚,我现在要妩媚。
将设计好的笑容挂在脸上,她开始找目标。
楼阁有两层,一层是露脸的散客,二层应该是比较厉害的人物,都在独属的隔间格子里。
应该是二层的人。
她忽视一层那赤裸的凝望,将注意力放在第二层。
丁泠想着莲娘给她说的特征,扫了眼,心里一咯噔。
二层楼阁有帐幔阻挡,她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比如正中央,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单手支颌望着她。
丁泠心里猛得一抽动,一股奇怪的胀痛感弥漫开来,占满整个心房。
感觉能透过帐幔看到他漆黑锋利的眼睛,在直直盯着她。
莲娘熟悉这里,既然能让她认出人,应该不会是他。
丁泠挤了下眼睛,想让自己清醒,她挪头,与中间隔着两格的人突然将帐幔掀开了。
金衣金冠,眉间黑痣,长脸黄肤。
就是他了,妖鬼幽彻。
丁泠垂眸,将嘴角扯好,欲做还休地羞涩笑了笑。
她眉眼弯弯,清亮的眸子像月华下的一泓潭水,而额间花是夜间牡丹,幽静迷人。
丁泠不知道她一身若隐若现的风尘柔情,似黑夜里勾人的妖魂,看痴了很多人。
她只知道,正中央的人不在了,明明上一眼还在。
能发现是因为,谁工作不喜欢摸鱼啊。
一曲终了,她终于能下场了。
累死了,比在公园里和大妈跳广场舞累多了。
她刚出来,兰姐就拉住她:“你等下去二楼的西房三间。”
“啊?不是东房吗?”
“改了。”
青莲火急火燎赶来:“兰姐你怎么做生意的。”
“青莲,咱们都是商人,你比我都懂,那位贵客可是掷了千金邀请泠儿姑娘跳舞,我怎好不做这个买卖。”兰姐将袋子塞回她的掌心,继续道,“除非,你比他多,不然,今日泠儿姑娘是我楼里的舞娘,就得听我的规矩,你要是砸了我的招牌,往后我可不做你的生意了。”
青莲平日能和她吹鼻子瞪眼吵上两架,但两人心里门清,做生意嘛,不寒碜。
她今日还真不能阻了兰姐生意,毕竟往后还得靠她。
青莲将袋子塞回袖子里,嘴上却不饶人:“泠儿给你带来这么一大笔钱,别忘了到时候给我们分点辛苦费。”
“前些日损坏的桌椅不用赔了。”
青莲压根没想赔,从兰姐嘴里扣钱,比把死人救活都难。
她摆摆手懒得与兰姐废话,将丁泠外衣脱下,那外衣本就一层纱,她将自己血红蚕丝披到丁泠身上救急。
“来不及了,计划有变,我装作你去幽彻房里,你去那人房间里,记得将药洒在他酒里,等我完事了再回来救你,实在来不及,我会让青团救你。”
然后抢过丁泠扇子就一溜风跑了,只剩下兰姐那精明的小眼睛,她斜扬着嘴角,声音纤细:“你别想着跑,见也得见一面。”
“……”
本来卖艺,这下真成卖身了。
千金买她的一夜春宵?
谁家的败家玩意。
不如留给她赎身,救风尘也算做了件好事。
丁泠脑补了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在兰姐紧盯下上了楼。
在推门时,她的心有些不平静的起伏,丁泠揉了揉胸口,最近惊吓过度,老是心脏不舒服。
扯了扯肩上滑落的蚕丝,她推开了门。
“公子——”
一位身着月白华衣的男人坐在圆木凳子上,白玉莲冠束着墨色长发,整个脸像从冰棺里拿的玉石,清冷又带着邪气。
听到动静,男人看向丁泠,斜勾的眼角,平淡的嘴唇,以及那双极黑锋利的眸子,让她想起夜间的某种动物,蛰伏在阴暗,准备将猎物脖子一口咬断。
丁泠心脏一阵抽麻,接连着后脑勺脖颈像是被电击了。
她指尖微微痉挛,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全身。
丁泠觉得,害怕。
“为何不进来?”
低沉的嗓音如碰撞古钟,震荡得丁泠耳朵发烫。
丁泠勉强扯出个笑脸,走近:“是公子今日一掷千金留妾身吧。”
男人横长的眉毛挑起:“你怎么换衣服了?”
“我瞧着这身衣服好看,公子应该会更喜欢。”丁泠胡乱扯谎,避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慌,心脏莫名加快。
丁泠局促模样落到他眼里,他眼尾越发促狭:“你怕我?”
丁泠低着头,觅了个模糊回复:“公子玉叶金柯,妾身不敢造次。”
说这句话的时候,丁泠骨碌眼眸苦思下一步动作。
“抬起头。”
男人威严不得忤逆,丁泠不得不抬头与面前人对上。
刹那间,她眼眸止不住微颤,眼前人面容过分姣好,但眼神肃冷,明明饱含情绪但却覆上一层恼意。
男人嘴角扯了几分:“你觉得本、我怎么样?”
“公子玉树临风、风姿绰约、举止非凡,怕是画里仙人也比不上?”
男人轻笑,挑起眉尾:“本公子这般好呢,这般好的公子带你脱离苦海如何?”
脱离你个狗屁苦海,这样潇洒的公子哥,见一个爱一个,你才是最大的苦海。
心这么想,也只能过过瘾。
丁泠压住上翻的白眼,惆怅媚笑:“妾身自当配不上公子,况且——”
“配得上。”男人截断了丁泠的话头,迎上她微怔的目光,复又笃定道,“本公子说你配得上,便是配得上。”
丁泠自然不想与这矜骄的贵胄公子争口舌之快,遂软了声气,婉转道:“公子门第显赫,规矩繁杂。我等俗婢野性惯了,若日后言行失检,冲撞了府上规矩,反令公子烦忧。公子若不弃,他日有兴,可随时移步清舞楼,妾身必当洁樽以待,恭聆清音。”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反而迫近一步,径直问道:“你不想成婚,为何?”
成婚?
丁泠眼眸倏地睁大,这人都想到这地步了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一个眼神,孩子名都想好了?
丁泠斟酌言语,想着怎么糊弄,又将前头的话转了言语道出。
“你不诚实。”男人一针见血。
丁泠:“……”
好话不听听赖话。
丁泠摆烂:“婚姻是枷锁,被不喜欢的人强制也是。”
陡然,房间里没了声音。
男人眼眸落下,丁泠瞬间后悔,思索怎么挽救。
声音又再次响起:“我不喜欢你的衣服。”
丁泠惊诧,小心翼翼:“公子不喜欢,那我脱掉?”
心里却呐喊,别啊!!我药还没下呢别着急开始啊!!
她脱得很缓慢,右手握着外衣要脱不脱,脑袋飞快着想对策。
现在青莲应该在做任务,顾不上她。
要不她一闭眼让他亲两口得了,看模样长得还不错,怎么是个烂人呢。
丁泠的择偶标准很简单,第一顺眼,第二不能是烂人。
当然她的顺眼是非常难的,是灵魂契合的那种顺眼。
这人,丁泠偷瞄一眼,他半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挑起的嘴角一点都不符合他这身白衣,很像个浪荡的公子。
丁泠舔了舔嘴唇,烂人绝对不行!
“不用脱了。”他低沉的嗓音又再次响起。
丁泠抬头疑惑看着他,他一脸索然无味,收回视线,摩挲着白瓷酒杯。
之后那嗓音又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些挑衅:“你不会以为我会爱上一个戏子吧?”
一瞬间,丁泠大脑铛响了声。
当下,她是舞妓他是玩客,谁比谁高贵呢?
等等。
他是能猜到她想什么吗?
丁泠又在心中骂了句,烂人。
没反应。
烂人!
还是没反应。
烂人烂人烂人烂人。
诶,逆反心上来了,今天本姑奶奶必须给你上一课。
丁泠将面纱摘掉,眨巴眨巴杏眸露出个妩媚动人的笑脸,伸手去碰酒壶,偷用灵力将药粉撒进去:“公子喝酒。”
随喻略顿目光,盯了两秒她的扭捏作态,掩去眸中笑意,将酒杯递过去。
她刚才也是这样对旁人笑的。
想到这随喻笑不出来了,微弯的眼角又垂下。
丁泠斟满没递给他,而是送到他嘴里,摆弄身姿让他喝。
在随喻视角这一切都很拙劣,包括刚才她极慢极具破绽的下药动作。
他张开嘴喝了。
歪着头审视着这场表演。
丁泠将酒杯放回桌子上,她抬起指腹擦了擦他水亮的唇,心里满是成功的开心。
笑容也真情实意起来,眼角弧度惊心动魄,她大胆起来,手指慢慢下滑,停在他下巴处,抬起。
缓缓靠近,问:“爱上没?”
随喻能看到她玲珑的口舌在轻轻蠕动,眼眸占满那个得意的笑脸。
又来了,那种碾磨理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