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53、第 53 章 那万圣山的

　　这人似乎很闲，用过饭后又与秦娘说上好一会儿，留丁泠一人在门外站着。

　　活脱脱像走亲戚时被晾在一旁的孩子，想催促却又开不了口，只余满心腹诽：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

　　哈。
　　丁泠没有父母。

　　她不知道的是，随喻的目光越过门扉，正落在门外那道笔直而立的身影上。

　　丁泠站着，面上瞧不出什么，却总时不时往他们这边探一探脑袋。

　　分明是想走了，偏又不知如何开口。

　　随喻收回视线，不再与秦娘闲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只道："是，近日嗓子不适，有些变音。秦娘莫留了，外头那位等着急了。"

　　秦娘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外一望，不由得笑了："那便不扰你们独处，阿喻这许久不来，可是有事？"

　　随喻面色微凝，唇角笑意却未落下："无事。"

　　又寒暄了几句，随喻才终于走到丁泠身侧，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走了。"

　　丁泠眉梢染上一抹喜色，乖巧点头，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二人并肩，朝着暂居的小院走去。

　　随喻忽而开口："最近眼睛有什么变化吗？"

　　丁泠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七日真能好么？"

　　"能。"

　　"那就好。"丁泠语调轻快，心下暗松一口气。
　　顿了顿，又问："等我能看见了，你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熟悉的沉默再次降临。

　　丁泠不甘心地追问："你为什么不肯见我呢？"

　　随喻声音清淡："没有必要。"

　　"为什么？我觉得很有必要。"

　　"有些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我们这样便很好。"

　　丁泠心下不悦："你如果觉得没必要见我，那解开契约就好了，不过一个秘诀的事。"

　　随喻不语。

　　丁泠越发烦闷，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两人沉默着走了许久，约莫有半炷香的工夫，才听得随喻淡淡开口："到了。"

　　丁泠憋了一路的话终究没忍住："门前是有条河？"

　　"是条小溪。"

　　丁泠恍然："怪不得能听到流水声。"

　　随喻问："是四处走走，还是回去歇息？"

　　丁泠思忖片刻："为什么要来鹿鸣山？你不是许久未来了？"

　　"没有为何。"随喻答道，"那便回去歇息吧。"

　　丁泠："......"

　　这人当真是铁了心，半句不愿多说。

　　等着吧，待我眼睛恢复，定要瞧个清楚，你究竟是哪路神仙。

　　丁泠撇了撇嘴，转身便走。

　　灵力尚在，她摸索着回去并非难事。

　　随喻并未阻拦，只静静目送她进门，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面上的清淡神情才渐渐敛去。

　　"这里不用守着了。"

　　不远处古树虬枝上，一只墨色蝙蝠振翅落下，化为人形。折白单膝跪地，随即起身禀报："方圆百里无灵者与妖物靠近。"

　　随喻的目光仍落在丁泠消失的方向，眉目间染上一丝罕见的温情："知道了。"

　　折白继续道："万明神镜之事，凌烟已拿到手。只是出殿之时，悬霭宫与诛灵派的争夺，神镜碎裂，碎片被各方掠去。仓勿、仓念夺回大半，余下碎片仍在追查。"

　　随喻眸光一凝，转瞬恢复如常："你去协助他们。"

　　折白垂首："是。"

　　随喻顿了顿，又道："万圣山事务本王已处理得七七八八，余下的琐事你自行定夺便是。这几日本王在此，你不必来了。"

　　折白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旋即敛去，再次应道："是。"

　　***

　　第四日，眼睛如常。

　　丁泠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鸟鸣，今天房间里多了个人。

　　他还在。

　　昨晚其实也在，只是没睡在她这间。

　　丁泠不由得开始琢磨：这房子究竟有多大？是什么格局？等她将来境界再高些，攒够了灵石，要不要也置办一套这样的宅子，为日后避世清修做准备？

　　“我昨天想到个问题。”她忽然开口。

　　随喻没应声，这几天被她问得太多，已经懒得接话。他垂着眼，专心剥着手里的橘子，剥好后将橘瓣放到她摊开的掌心里。

　　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缩。

　　丁泠习惯了对着空气说话：“秦娘不怕我们吗？咱们可是凭空出现的。”

　　随喻难得解释了一句：“鹿鸣山是过渡地带，不算完全的分割线。此地深林幽僻，少与外界相通，世代居住于此的人对外界知晓不多，对灵者的事却多少有些耳闻。加上此地受灵蕴滋养，他们寿数较长，活过百岁是常事，最长者能至二百。”

　　丁泠听完，心里越发笃定，这地方，就是她后半生养老的绝佳去处。

　　桃花源一般，与世无争。

　　甚好，甚好。

　　随喻瞥见她唇角那点得意的弧度，便知她在打什么算盘。

　　他没说破。

　　此番来此，本就是他的主意，希望她能在此处安稳度过余生。

　　丁泠盘腿调息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想不通：眼睛为何会伤成这样？

　　难道是强行解开白契的反噬？

　　虽说是保住了命，但若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总不能连累折白。

　　她忽然想到什么：“那天你要是没及时赶到，我死了，你是不是也得死？契约不就这规矩吗？”

　　“不会。”

　　“你不会死？”

　　“我不会不赶到。”

　　丁泠：“……”

　　这话说的。

　　她想起上次从悬霭宫坠落，他似乎确实及时赶到了。若次次如此……

　　丁泠心口莫名跳了几下，试探道：“上次在悬霭宫，是你救的我？”

　　随喻抿了抿唇，没否认：“是。”

　　丁泠恍然大悟：“原来你留着这契约，是为了随时能赶来救我。”

　　被一语道破心思的随喻，沉默不语。

　　丁泠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可真够闷骚的。

　　“你喜欢我吗？”

　　随喻抬眸看她。她眼睛虽看不见，却亮晶晶的，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

　　“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咱俩为什么结契。毕竟这红契的条件还挺……”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

　　他靠得很近，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丁泠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随喻看着她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这么怕我，你觉得呢？”

　　丁泠怔住了。

　　那一瞬间的靠近，确实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对应的画面。

　　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红契。

　　一定是这个契约在暗中作祟。

　　而且，似乎还在勾引她。

　　第一天她就发现了，她总是莫名地想靠近他，靠近时脑子里会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止不住地兴奋。

　　大概，这就是契约的力量吧。

　　丁泠抿了抿唇，低声道：“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

　　随喻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丁泠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我成亲那日，你为何不来救我？你可知那日有多凶险，万圣山你可听过？那万圣山的魔头险些杀了我！”

　　“……”随喻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魔头？……杀你？”

　　丁泠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可不是嘛！”

　　随喻幽幽道：“可我听闻，你一口一个‘圣主’唤得倒是亲热。再者，他救过你几次吧？”

　　丁泠顿时如蒙冤屈，满腹苦水无处倾倒：“当着他的面，我哪敢吐露半个字？他救我不过是将我视作工具解暗印而已，何曾真心待我？依我看，他那脑子怕是有什么隐疾，整日阴晴不定，活像得了什么大病——”

　　随喻：“…………”

　　当初还拉着他亲得难舍难分，这个时候他脑子有大病。

　　究竟是谁脑子有病？

　　随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淡淡道：“如此说来，你口中那些‘喜欢’，也都是假的？”

　　丁泠讶然：“这你竟也知道？自然是假的。我不过是想借他解除那道红契罢了。”

　　随喻静默片刻，唇边那抹自嘲渐渐化作释然的笑。

　　“今日你自己四处走走吧，我有些乏了。”

　　丁泠：“？”
　　怎么了，我的大少爷，怎么阴一阵晴一阵？

　　她还未将腹中牢骚吐尽，听她诉苦的人却已转身离去。丁泠只得独自踱入庭院，四处闲逛。

　　院子不大，不消片刻便逛了个遍。她下意识收回外放的灵识，转身时一个不慎，结结实实撞上石坛边缘，整个人栽倒在地。

　　随喻瞬息而至，却终究晚了一步。丁泠蜷在地上，捂着伤处低声呜咽。

　　随喻俯身将她抱起，快步朝屋内走去。丁泠抬手揉了揉额头，方才那一跤，似乎也磕到了头。

　　随喻将她安置在椅上，掌心覆上伤处，灵力徐徐注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在愈合的刹那，丁泠眼前忽然一阵模糊。

　　她愣住了。

　　随喻已掀起她裙角查看腿上的伤势。腿上倒无大碍，只是微微泛红。他目光一凝，落在她脚踝处那枚淡红的旧痕上。

　　那是经久未愈的疤痕，来不及被灵力完全修复。随喻眉头微蹙，指腹轻抚过那处红肿，顺手将那道旧痕也一并抹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祛除这等痕迹不过弹指之间。

　　待他抬眸，却见丁泠神色有异。

　　“怎么了？”

　　丁泠眼前光影斑驳，与黑暗交织成一片混沌。她摇了摇头，熟练地扯了个谎：“没事，吓到了。”

　　随喻又问：“还要去逛吗？我陪你。”

　　丁泠摇了摇头，径自往软榻走去。

　　不知睡了多久，当她再次睁眼时，眼前的黑暗已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光景。

　　她撑身坐起，摸索着下榻。能看到光亮在视野中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无论如何努力对焦，始终无法看清。

　　突然，敞开的房门处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朝她走来。

　　丁泠屏住呼吸，拼命睁大眼睛。瞳孔几度对焦，却又几度失焦。她深吸一口气，尝试了一次又一次。

　　依旧模糊。

　　忽然，眼前覆上一片柔软。像是丝带，将她的视线彻底遮蔽。

　　她下意识抬手去扯，手腕却被人扣住。与此同时，腰背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丁泠还未及反应，唇已被封住。

　　她被迫承受着突如其来的侵袭，脑中一片空白。

　　那人无视她推拒的动作，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温热的触感传来时，丁泠瞳孔微张，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人似对她的反应了如指掌，每一个辗转都精准地落在她的敏感之处。

　　丁泠被他吻得心尖发麻，刻意抑制住，才勉强没让声音溢出。

　　她不明白，为什么出现这种局面。

　　又使劲推他。

　　那人很快换了姿势，一只手依然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却用指缝夹住了她的手腕，教她动弹不得。

　　丁泠浑身一僵。

　　因为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在她的右手腕心轻轻摩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