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52、第 52 章 这事有什么

　　今天，是失明的第三天。

　　丁泠静坐于屋内软榻之上，任屋外微风拂过面颊。
　　她“望”着的方向，正是那扇大敞的窗棂。

　　入目的还是一成不变的永夜。

　　昨日她不知道怎么的，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彼时那人正欲扶她，丁泠压下心头涌动的惊喜，抿了抿唇角，故作平静：“没什么，刚才有些头疼，现在好了。”

　　那人似乎很担心她，没看穿这谎言。
　　“那快躺下，我给你探探。”

　　那点光只停留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便悄然消散。

　　丁泠重又坠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今晨起身时，那光点却又出现了，比昨日柔和许多，也持久了些，丁泠恰巧望向窗外，那抹光亮化作一团模糊的浅紫。

　　她心中一动，那是窗棂的方向。窗外栽的，是什么紫色的花？

　　在重新陷入黑暗后，丁泠在思索这件事。

　　那人今日有事外出，临行前说会早些回来。

　　倒是个大忙人。

　　丁泠浮动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第二日便有这变化，若是一切顺利，或许不消七日她便能重见光明？

　　若是如此……

　　她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闲来无事，不如修炼。此处灵韵充盈，倒是个难得的清修之所。加之她如今行动不便，能做之事寥寥，修炼正是打发时光的上佳之选。

　　于是盘膝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一个时辰的光景。
　　丁泠感觉体内游走的灵力愈发顺畅，不复先前那般横冲直撞、毫无章法。

　　更令她欣喜的是，灵力隐隐有破阶之势。

　　想来是此番绝命陨沙之行灵力耗尽，灵脉受损，反倒有了破釜沉舟后绝处逢生的契机。

　　她心中欢喜，当即再次坐定，欲趁热打铁，看能否一举踏入五阶。

　　若能晋入灵化五阶，距离破境还会远吗？

　　丁泠心中这般盘算着，连日来的阴霾倒是散去了不少。

　　她刚摆好手势，忽闻叩门声响起。

　　隐约有人问道：“有人在吗？”

　　丁泠微微一怔，这地方，还会有人来访？

　　片刻后，叩门声愈发清晰，丁泠只得从榻上下来，摸索着朝屋门走去。

　　刚摸到屋子边，便听院门外传来一道略带急切的声音，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

　　那妇人似是瞧见了丁泠行动不便，慌忙出言阻止：“哎呀，姑娘不必起身，老身自己进来便是。”

　　紧接着，丁泠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响。

　　她不由微微挑眉，心下讶异：这地方还有凡人？那人没设下什么禁制结界阻拦外人么？

　　秦娘热情洋溢地走了进来，嘴里絮叨着：“这屋子收拾得真齐整，进来比外头瞧着大得多呢。”

　　脚步声渐近，丁泠忽觉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姑娘生得可真白净，怪可惜的，这么水灵的一双眼睛……”

　　丁泠面上挂着客套的笑，心里却着实摸不着头脑。正纳闷间，手里已被塞进一个布袋子。

　　秦娘笑道：“这是自家攒的几个鸡蛋，还有几个鹅蛋，算是邻里之间的一点心意，姑娘莫要嫌弃。”

　　丁泠下意识推拒，本能地客套起来：“不用不用，秦娘太客气了。”

　　秦娘“嗐”了一声：“跟秦娘还见外什么？你瞧瞧你这小身板，正该好好补补。再说了，我家离这儿又不远，也就是河这头到河那头的距离。你这房子啊，我瞧空了好些日子了，偶尔才有人来打扫打扫，却不见有人长住。今儿个我去山里捡蘑菇，路过时正好瞧见门窗都开着，这才知道有人来了。”

　　那布袋里的蛋被强行塞到手中，丁泠这么一掂，才发现还挺沉实。

　　秦娘忽然“哎呦”一声，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说着又把袋子接过去，“我给你放屋里头吧。”

　　她边走边回头打量丁泠，笑眯眯地问：“我没见过你，你是那人的娘子吧？”

　　娘子？
　　话题这么跳跃吗？

　　丁泠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来这儿休养身子的，头一回来。”

　　“怪不得。”秦娘一脸欣慰地看着丁泠那张清秀的脸，越看越觉得二人般配得很。

　　丁泠难得听到这么多话，心里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怀念。
　　“秦娘，你说的那人……长什么模样啊？”

　　秦娘闻言，心疼地拍了拍丁泠的手背，这姑娘连那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跟了人家，也是够稀里糊涂的。
　　“那人啊，个子挺高，这你应该能感觉到。模样嘛，白白净净的，生得俊俏，就是总板着脸，没什么表情，闷得很。我一个老婆子孤零零在家，最爱找人唠嗑解闷，可跟他说不上两句就没话了。不过你也别担心，秦娘我识人准着呢，他那人不坏。”

　　丁泠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极其诡异的画面，这到底是谁啊？
　　“那他……常来这儿吗？”

　　“说不上。”秦娘摇摇头，“有时候一个月也碰不上一回，有时候一个月能碰上好几回。不过最近倒是没见过了，我看院里的野草都疯长起来，那曲迎花开得到处都是，房子都有些败了。”
　　她走进屋里，四下打量着，啧啧称奇：“哎呦喂，这屋子收拾得可真齐整——”

　　秦娘把蛋搁在桌上，又折回来拉起丁泠的手：“中午去我家吃吧，今儿个正好炖了小鸡烀蘑菇，你可得尝尝。”

　　丁泠还没来得及推辞，人已经被拽出了门，这老太太手劲儿可真不小。

　　踏出院门时，头顶传来一阵扑棱声，几只黑影掠过天际。

　　秦娘抬头瞅了一眼，嘴里念叨着：“大白天哪来的蝙蝠？”

　　丁泠脚步一顿，心中莫名一跳。

　　——

　　黑殿之上，气派森严。玄黑殿柱高耸，墨色翎羽纹饰遍布四壁，整个大殿笼罩在压抑的阴影之中。

　　殿中只有两人。

　　随喻端坐于上方案几之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闯入者。此刻的青莲早已没了往日周旋的笑意，气息不稳，面色苍白，一双眸子正恶狠狠地盯着座上之人。

　　随喻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刚送至唇边，下方厉声质问已劈头而来：
　　“你为什么困住丁泠？”

　　随喻动作一顿，冷笑出声，眼眸瞬间冷厉如刀。他缓缓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把玩不语。

　　良久，他才抬眸，语气讥诮：“困住？”

　　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显然动了真怒。
　　“你觉得呢。”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危险，“本王毁了她与苛澜的大婚，将那灵蕴护心绳亲手系在她腕上，又将她从绝灵之地救出来而错失万明神钥，你觉得呢，这一切都是为了困住她？”

　　青莲原本凌厉的眼神蓦地一滞，瞳孔微缩，似是骤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红契……”

　　“什么红契？”

　　座上之人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茶盏，姿态游刃有余，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模样。

　　万圣山圣主，诸域口中闻风丧胆的魔头，却在这黑殿之中被奉为王。

　　他是个阴晴不定且暴戾恣睢的怪胎，昔日通灵域先宗倾尽多少近乎神明境界的灵者与契约兽，才将那弃鬼窟中嗜血成性的妖物降服。

　　——“当年先宗使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将他丢进天灵宗最阴寒蚀骨的玄冰狱中，本以为必死无疑。”
　　——“谁知他竟能破牢而出，不仅解了毒，还一举夺下万圣山，坐上了妖王之位。”

　　此妖凶名在外，青莲本不该与之牵扯，可三日前，他亲手劈开绝命陨沙的万丈石门，黑色羽翼遮天蔽日，将他们从死地救出。

　　随喻的声音再次响起：“莲娘是聪明人。此时我若身死，天下必然大乱。指望谁护你们周全？通灵域吗？”

　　这番话饱含讽刺，青莲却无从反驳。
　　眼下局势确实如此。
　　随喻固然是令人忌惮的魔头，却也因他的强大，制衡了各域之间暗涌的杀机。

　　青莲深吸一口气，敛去焦躁：“是我心急了。泠儿何时能回？”

　　“两日。”

　　——

　　丁泠被人按着肩膀按在桌边坐下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明明刚从小院出来，怎么一转眼就到了秦娘家，还被人按在了餐桌前？

　　“秦娘，不用忙了，我回去就成。”
　　她说着就要起身，其实她根本不需要进食。身为灵者，吞吐天地灵气便足以滋养经脉。
　　而且那人从不过问她吃不吃东西。

　　可还没站起来，肩膀又被按住了。

　　一个果子塞进她手里，秦娘笑得慈和：“姑娘坐着就好。”

　　丁泠攥着果子，有些不知所措。

　　“吃吧。”

　　一道清冽的男声从身侧传来，紧接着是秦娘惊喜的招呼：“哎呦，你可算回来了！”

　　随喻颔首，朝秦娘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轻轻摆了摆手。

　　秦娘会意，大约是喉咙不适，怕自家娘子担心，她也不点破，只抿着嘴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随喻很自然地在她身侧落座。
　　丁泠睫羽轻颤，如沾了晨露的蝶翼。

　　“这是山涧里长的野果，很甜。”

　　熟悉的声音让丁泠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随喻察觉到她神色稍缓，唇角微弯：“咱们那屋子并非隐在深山老林里，原是鹿鸣山上的小茅草院。后来多年无人居住，茅草都朽了，便翻新了一遍。附近原本有几户人家，后来渐渐迁走了，如今就剩秦娘家离得近些。”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搞得她好像以前真跟他住在这儿似的。
　　还“咱们那屋子”……

　　丁泠在心里默默记下，等眼睛好了，一定得去查查自己是不是真的丢了什么记忆。

　　她只笑笑没接话，低头咬了口果子。
　　汁水丰盈，清甜爽脆，确实好吃。

　　那人起身去帮秦娘端菜，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碗碟。

　　秦娘满脸笑意，眼角皱纹都透着欢喜：“快尝尝我的手艺！”

　　随喻夹了块山鸡肉放进丁泠碗里，略一迟疑，又端起碗，将那块肉递到她唇边。

　　丁泠手里攥着筷子还没动，正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吃，总不能真让人喂吧，结果就真有人递到了嘴边。
　　她脸颊微热，就着他的手咬进嘴里，含糊道：“不用喂，放碗里就行。”

　　秦娘看在眼里，忍不住揶揄：“小郎君待姑娘可真好。”

　　丁泠耳根更烫了。

　　身侧那人却闷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我现在筷子用得很好。”

　　丁泠：……？
　　筷子用得好跟喂饭有什么关系？
　　再说，这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嘲讽我不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