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33、第 33 章 我给你个选

　　丁泠睁开眼。

　　眼前是梧桐宫静心阁院，铁栅栏，腐烂的梧桐树，还有月凝那张破碎的脸。

　　幻境结束了。

　　她摸了下脸颊，干的。

　　可心里某个地方，湿漉漉的疼。

　　折白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这是破人心境的幻境，保持清醒，不要沉溺其中情绪。”

　　丁泠没说话。

　　她看向角落，随喻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兔子面具。
　　他的眼神很冷，和幻境里那个会笑、会皱眉、会为她挡刀的探花郎，判若两人。

　　月凝在狂笑：“如何？这幻境的滋味可好？看着爱人死在面前，是不是很痛？这就是惹怒我的代价！”
　　“但，不用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你们乖乖听话，留在这里，幻境中那些美好会变成真的，所以，留下来──留下来──”

　　丁泠慢慢站起来。

　　她看向周围的人，他们似乎也是从幻境醒来，脸色并不是很好。

　　探花，
　　小院，
　　李嬷嬷……

　　这一切都是幻觉。

　　丁泠心突然一抽一抽疼，她又看了眼随喻，与角落的随喻对上视线，他眼角红润，不知他的幻境是副什么场景。
　　但，他不是那个会给她挡剑的随喻。
　　终究一场梦罢了。

　　天光微亮。
　　梧桐叶飒飒作响。

　　丁泠抬起头，月凝恢复了那副如初的明媚模样。

　　“天亮了，大家休息去吧。”

　　这句话如同有魔力般，丁泠鬼使神差点了头。

　　铁门打开，所有人有条不紊出来了，没有反抗没有怨言。

　　丁泠下意识去找随喻，随喻漆黑但有些水光的眸子瞥了她一眼，很快闪开。

　　＊＊＊

　　丁泠和折白回了寝阁。

　　因为随喻中途不见了。

　　丁泠魂不守舍地坐在卧榻上，幻境中的时光还历历在目，结局就像是月凝恶趣味的挑衅，给沉溺其中的丁泠致命的一刀。

　　折白将门关上。

　　观察第二个不对劲的人。

　　圣主从幻境出来就不大对劲，丁泠状况和他所差无几。

　　“怎么？”折白抱剑在胸口，“是圣、随喻死在你面前了吗？”

　　丁泠听到这句话时，有些愤怒，她压住自己不对劲的情绪，因为太过用劲，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下：“那你呢？你看见谁死在你面前了？”

　　万箭穿心的丁泠从折白眼前一闪而过，她还记得最后场景里的丁泠，因为狰狞，五官都不太像她了。
　　折白想不起看到这一幕第一想法是什么，她只是淡淡道了句无趣。

　　她原先的伴侣被她一刀毙命，丁泠作为替代者进入。

　　这个幻境很粗糙，幻境中的丁泠更为粗糙。

　　折白睫毛垂下很快又掀开，盯了丁泠两秒：“想不起来了。”

　　丁泠讥笑了两声：“也是，对你来说很难有重要的人吧。”

　　折白又盯了她，良久，才挪开：“梧桐不是她的本体。”

　　丁泠掐了下自己的腰，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月凝那句“留下来”依旧萦绕她的耳廓。

　　“我们要出去吗？”

　　折白：“？”
　　忘了，幻境作用，消散自我意识。

　　折白：“丁泠，你身上都臭了，死尸的气味。”

　　丁泠：“？”

　　折白是没说谎的。
　　这灵质空间待久了，自我意识逐渐消散，身体就会慢慢腐烂。

　　在一瞬间，丁泠清醒了一秒。

　　这不是真的！

　　梦！

　　不对。

　　杀猪盘。

　　一个精心设计的杀猪盘。

　　丁泠猛地仰起头。

　　心脏还在抽抽的疼痛，脑袋却清醒了。

　　像是看了一场悲情电影。

　　虽然置身之外了，但是还是无可救药地共情。

　　“她的本体是什么呢？”丁泠揉着心脏。

　　折白瞥了她一眼动作，丁泠情绪波动她能感知到一些，现在平稳了不少。
　　要赶紧出去了，不然不久，她们都会变成尸体。

　　“不知道。”折白望向窗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
　　屋檐角铃铛轻轻晃动，梧桐树被阳光照射通体金黄，显得多么温和美好。

　　“我想不明白。”丁泠把玩着手里的项链，项链不需要灵力也能变成匕首，“月凝不就是一棵梧桐树妖吗，柳老门口那棵就是她的本体，静心阁院那棵也是，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折白也想不明白，摇了摇头。

　　丁泠不由疑惑：“或者，都错了，月凝压根不是梧桐树妖，这怎么可能。”

　　折白猛地睁大眼，她又看向外面的天光，一串红衣侍女从堂前穿过，她们踏在叶子上，步子整齐划一。
　　“她不是树妖！”

　　“会不会是我们找漏了？”

　　折白：“她不是树妖，是灵核。”

　　丁泠没明白：“什么？”

　　“灵核除了能带来源源不断的灵力，还可以置换本体。”

　　丁泠震惊：“啊？”
　　她不理解：“月凝做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折白拿出来，随喻刚才递给她的画卷。
　　“因为，这个。”

　　画卷打开，一副半尺的画呈现在她们面前，画中有两个人，偎依在一起，女子虽然身姿略低靠着，但是笑容明媚，姿态毫不扭捏，男子搂着女子肩膀，笑得略有害羞。
　　画中女子，丁泠一眼看出，是月凝。

　　可，男子？

　　丁泠盯着“柳郎”二字略有迟疑：“这位是？”

　　“怎么，被他骂得那么狠还认不出。”

　　丁泠：“柳老！！”

　　柳老和月凝还有一段呢，这，这不是阴阳两隔，难以相见了。
　　好一段酣畅淋漓的be。

　　“小点声。”折白挑着嘴角，抠了抠耳朵。

　　丁泠捂住自己的嘴，朝门口张望了一下：“所以说，月凝变成梧桐树，是为了守护柳老。”

　　“应该是吧。”折白对这种事情提不起兴趣。

　　丁泠啧啧，心也不痛了，全然都是对八卦的激情：“看不出来月凝这么痴情，已亡之妖还守着短命的人，怪不得梧桐宫要求成对出入，想必是心陷其中，为自己编制了一个巨大的童话镇罢了。”

　　“你倒是对她挺怜爱？”折白将剑放在桌子上，坐在卧榻另一侧，“她对你也是好，虽说幻境沉陷，但是她明显对你没下重手，你们之前有渊源？”

　　丁泠摇头片刻又点头：“应该有吧。”
　　丁泠记忆空白，但是感觉她们之前应该见过。

　　是怎样的渊源呢？

　　“不管怎么说，这个月凝这么猖狂，她自己定然做不到的，还有活人给她做帮手。”折白盯着手里的画若有所思。

　　＊＊＊

　　“不可能放她出去！”

　　茶杯的破碎声响彻整个梧桐大殿。

　　月凝睨着大殿下的人，她披着雪白毛绒绣着花的披肩，脸上带着可爱兔子面具，面具之下那双瞳眸却写满愤怒。
　　说的话直戳月凝的心窝：“你觉得她出去了你的秘密能守住吗？”

　　月凝咬了下牙，绷紧的表情缓和些，没有任何犹豫：“我相信她。”

　　兔子面具笑得讥讽：“月凝，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无邪了？”

　　“她不一样。”

　　兔子面具：“确实不一样，她的幻影破碎能让万圣山那魔头吐血，但，她出去了，灵质空间的事势必败露。”

　　月凝拧着眉头，没有吱声。

　　兔子面具：“月凝，想想柳弃，他一个普通的凡人能活两百岁，不是依仗梧桐宫吗？再说，你的本体已经暴露了，她们找到你的本体是早晚的事情。”

　　月凝摇头：“不可能，就算她们知道了我的本体是什么，也不可能找到，关于丁泠的事情，我不会让步。”

　　兔子面具生气地将权杖在地板上敲了又敲：“你怎么执迷不悟呢，她没有记忆，说不定只是个模样相似的人而已。”

　　“她就是丁泠，她手上有灵蕴护心绳，我认不错。”

　　兔子面具彻底怒了，将面具拿下来气氛地扔在地上，面具碰到台阶碎成了两半，一阵风吹进大殿。
　　秋然嘴角上抬，不屑笑了下：“月凝，你觉得那么多香薰就能盖住你的气味了吗？”

　　.

　　“香味！”

　　丁泠猛然想起来，月凝身上总有一股刺鼻的香味。
　　原先她总以为她是为了掩盖身上的腥臭味，眼下倒觉得和她的本体有关。
　　“但是和香味有什么关系呢？梧桐宫有什么不对劲呢？”

　　“不对劲的……”折白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丁泠：“不对劲的倒是很多，比如成对出入，夜晚不能出门，晚上还隐约能听到叫声。”

　　折白眼睛促狭，闪过一起光亮，嘴角慢慢扬起：“原来，答案就在眼前。”

　　忽地，外面传来翕动声响。

　　丁泠抬头看到窗外的团子，她冲她招着手，小脸带着嫌弃。
　　“去开门。”

　　折白拿起桌子上的佩剑别再腰间，将门打开。

　　青竹和青团闪进来，青竹长话短说：“快走，月凝本体是狐狸，是天瑶神山唯一灵狐血脉，我们要赶紧找到她的本体藏身之处，时间不多了，同化已经开始，不久我们就会变成死尸，再也出不去了。”

　　“青莲呢？”丁泠赶忙将自己身上琐碎的饰品拿去。

　　“她去找灵狐的本体了。”青团将话头抢过来，“余葵已经神志不清楚了，她受幻境影响比较深，你现在清醒吗，赶紧走。”
　　她看向存在感极强的折白：“你老大你负责，我们搜查西半面，你们负责东半面，祠堂汇合。”

　　折白淡然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青团白了她一眼，拉着青竹走了。

　　丁泠提着裙子跟着折白，刚出门遇到几个侍卫侍女，被折白一把剑干翻了。
　　丁泠恶心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果然，人适应很快。

　　任务分配清楚，但是梧桐宫很大，再加上丁泠身手确实拖后腿，绝大时间她都躲在角落，等折白搜寻。

　　折白出来后总对她摇摇头。

　　接二连三。

　　丁泠从振奋到失落，又好心态想，可能本体在西面。

　　直到最后一处搜刮完毕，折白出来对丁泠摇了摇头，丁泠叹了口气，又抬起手拍了拍折白臂膀：“去祠堂吧。”

　　两人刚到祠堂，青莲就从角落跳出来：“没找到？”

　　丁泠摇摇头：“西面没有？”

　　青莲摇摇头。

　　青团气愤，拳头攥成一团：“这个还是的狐妖，本体能藏到哪里？”

　　青竹看向一旁傻笑的余葵：“天快黑了，过了今夜，明天我们都意识涣散了。”

　　“你们倒是清楚──”一道清灵的嗓音出来。

　　月凝一身绯色儒裙，桃花面容白里透红，看不出定点阴冷气息。

　　“本宫给过你们机会了，所以，乖乖留下来吧。”

　　忽地从周围冒出侍卫侍女将他们团团围住。

　　“丁泠，我给你个选择，你想留下来还是独自离开？”

　　丁泠疑惑抬头，落入月凝温柔眉眼。

　　月凝：“你想走，我就将你完好送出去，但是会消除你的记忆。”

　　青莲推了丁泠一把：“出去，出去再想办法。”

　　折白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讲话。

　　丁泠手指捏着项链，轻轻把玩着，笑得无邪，往前走了一步：“那当然是出去了。”

　　她答应得爽快，月凝迟疑了几秒，才回：“好。”

　　丁泠回头扫了眼众人，最后眼神定在折白，折白眼神寡淡，丁泠从中看出几分嘲讽，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选择而鄙夷。

　　“月凝，谢你了。”丁泠转了下手腕，“可是，我想带她们一起走。”
　　话说完，她猛地抬手，手里项链瞬间化为短匕，像祠堂的牌匾射去。

　　丁泠总觉得在哪见过狐狸的样子，但是偌大的梧桐宫半个狐狸的影子。

　　来到祠堂她像是被点穴了，那雕塑长得确实不大像她记忆中的狐狸，但是牌匾“弃月”之间的裂纹，怎么越看越像呢？
　　只能夸自己有想象能力了。
　　对了，还要夸自己弹弹珠能力太准。

　　才能将匕首精准射到那牌匾的裂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