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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疯女 两只信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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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陈戍楼的急救,怜儿姑娘在郎中来之前就醒过来了。
江劲月的眼睛也没有大碍。
倒是郎中上午来了,下午又来,一天两进宫,差点没赶死。
姜道元年纪比孟太妃还大,十年前说“下月告老还乡”,到现在——
“我一个江湖郎中是管不住你们这群短命鬼。早说了老实静养,静养听懂嘛?一个瞎,一个瘸,都没聋啊。”
“还有你们,虽然同僚可能是仇人。但死衙门里,大家是要留下来做笔录的,此后打底五个休沐日泡汤,还要给仇人料理后事啊。违心照看点吧。”
前辈资历厚得能当爹,曾经还救过萧潜一命,旁边愣是没人敢吭声。
“罢了罢了,姜某人下月就要告老还乡。”
郎中快速起身,一把捞起拐杖。
“哎呀,姜公……”
陈戍楼嘴笨,唯恐老人家摔倒,手比脑子快,虚虚地扶去。
被姜道元嫌弃地扫开:“去去去,我身体利索得很。赶紧结账。”
郎中临走,似朝着帷幕里的怜儿说:“小孩子都别抹眼泪了,人是哭不死的,更是哭不活的。”
江劲月闻言,像触到了什么开关,随后神色十分释然,似乎极小声说了什么。
陈戍楼和郎中走远,厢房中孤男寡女多有不便。江劲月拿起盲杖,摸到门外,准备告辞。
“恩公,为何说是借用?”怜儿的鼻音很重。
江劲月心道怜儿耳力灵敏:“啊,没什么。姜郎中这话我曾从别人口中听过。”
“另外,姑娘不必如此敬称。救你是锦衣卫职责所在,不算恩情。直接称我姓名就好。 ”
“江公子为救我伤了眼睛,小女子不胜感激。无以为报,唯有——”
“姑娘不打算平淡一生么?”江劲月如有预料般打断了她。
“是。”怜儿的语气决绝,“十年寿命,堪比夏蝉。好好活着太短,不如为他人所用,成就一番事业。”
江劲月握紧手中的盲杖。
这个瞬间,他投射在怜儿上吊时画面的假想,开始与母亲剥离。
“值得么?”江劲月说得很郑重,“如果你是因为被亲人牺牲而心灰意冷,现在不过是从一个深坑,跨入另一个深坑。”
“公子是锦衣卫,难道不明白孑然一身的痛苦么!”怜儿索性掀开了帷幕。
“正是因为我明白!”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怜儿笑着说:“世人根本不会毫无选择,因为还有一条死路。”
“然而,我试过求死。现在仍然苟活,是苍天不饶。”
“可是……投身作女儿,却只得‘怜’字?”
姑娘哭红的眼睛,在此时骤然坚毅:“我不甘于此。 ”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过了快二十年‘平淡’日子,我才恍然大悟。”
她一把抹干眼泪,继续说:“江公子予我深恩难报,所幸,我也并非全无专长。”
“公子暂时目不能视,但我自知我相貌不俗,可称妍丽。脸额无痣,无疤,可以避开众多筛查,方便进入各级场所。”
“其二,我耳力远胜旁人。擅长刺青女工,调香制药。若能习得武艺,可为公子效力。”
“最后,郎中诊断,我的腿伤或许严重,但日后必定能恢复行走,不劳公子费心。”
听了怜儿一番自荐,江劲月不置可否,劝道:“为什么选择投我,而非他人?”
“退一步,有对你十分关心的‘陈戍楼’。进一步,有身份尊贵的‘秦王’。我江劲月一个锦衣卫小旗,怎么看,都不是你的最优解。”
怜儿不假思索:“我欠公子一条命。”
“这几日我向守卫打探,得知是你识毒、求药,才保全我。”
“如果非要计较:陈戍楼待我关切或许是一时。秦王身侧早有高手如云,且我私心觉得,他性情自负多疑,不是贤主。这些所谓的勋贵,到底是无法理解贫民之苦。”
江劲月乐了,见她不顾隔墙有耳什么话都敢讲,反而追问道:“你才到衙门几日,足不出户,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自我醒来,秦王便派人审讯,调查昨夜的事项。”
“他先是捉了我爹娘,将我查个底掉 。然后设计试探我与其他人,包括江公子你的关联。最后郎中说我大限将至,才把剩下半颗解药交出。”
江劲月闻此,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公子较我昏迷多了几个时辰,期间秦王除了公干,一直监视你的动向,前脚亲自进过你的厢房,后脚仿佛刚从衙门外回来般插科打诨。”
当日萧潜的神出鬼没,随怜儿的话语再次浮现。
“据我所知,你们在员外郎的宅子里同生共死,有此经历尚且如此。而我又是什么下场?”
“说了这么多掉脑袋的话,公子你或许觉得怜儿是疯女一个,成天白日做梦。”
话音刚落,她从床头抽出一把剪刀,朝长发狠心剪去。
“我愿断发明志,斩断尘缘,从此世间再无‘怜儿’。”
她腿脚不便,以最大的限度,向江劲月行跪礼。
“烦请公子赐名!”
江劲月愣了半晌,像被击中了,轻声道:“……疯女?”
眼前的人影十分模糊,和松散的发髻,黑成一团。让他想起,当年同样自尽未果的母亲。
曾经人们也用这两个字替代了她。
过往短暂的闪回。
小厨房的谣言、大年初一的房梁、卖艺时偷拿的剩菜、癔症发作时的尖叫、房东的诘难……
以及,她葬身火海的身影。
江劲月终于回魂,对着眼前鲜活的女子,说:“就叫……‘风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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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萧潜从外边回来了。
他接到两只信鸽。
一只来自领军回京的兰玉,一只来自中都的大理寺卿唐茂出。
作为发小,面对两张字迹迥异的密信,不依靠信鸽腿伤的染色布条,萧潜也能知道主人分别是谁。
笔锋明显的,说:东临薛家将领,薛林冠正提速带兵回朝廷。明显心里有鬼。同时,兰家眼线称,中都兵部尚书频繁设宴,请了不少国子监学生。不知意欲何为。
有限的纸张里,还提醒萧潜小心,不要受伤。
看得某人十分受用。
第二张字迹端方的,则全是关于另一个人的身世。
唐茂出曾经疑惑,萧潜为什么急切挖掘一个普通锦衣卫的底细。
还说此人总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当年几人都在国子监读书时候,也从未听说过姓“江”的同窗。
甚至随信寄来的线索,只有“叛国贼江震”、“魏城”、“宛州北”、“浑身伤痕,似遭受私刑”。
哦,还有,一支不知道从哪偷出来的玉佩。
外头包着几张撕下的公干笔记。
应该是这个锦衣卫的亲笔。
唐茂出可谓一头雾水。
查人不难,关键是查关系。
何况,萧潜还是个重伤了脑袋,忘过事的。
熟悉感,那就先从旧友下手。
于是,堂堂大理寺卿决定动员同窗。
在长安街上,从东逛到西。
一日吃茶吃到吐,满肚子龙井,太平猴魁,大红袍。
竟一无所获。
心灰意冷之际,唐茂出决定换条方向,从风月情人去找。
正想着。
“唐讲师!”
“哎呀,是唐讲师!”
仅仅代课过一月的律法,他差点被蹦蹦跳跳的国子监生们拉进兵部徐府家参宴。
又闹又扯的,别提多糟心。
他们也就在唐茂出面前敢放肆。
还好,碰上柳从仪和张玠。
学生结课,翰林放衙。
这群少年最怕学堂外遇见监丞。
远远瞧见那身衣裳,如同脚底抹油。
唐茂出总算得救。
不过,话说,柳张二人素来有仇。
一个鸿胪寺卿,一个翰林学士,放衙时辰八竿子打不着,难得见两人同行。
唐茂出刚想问好,就见张玠面色绯红,一甩袖子,原路返回了。
柳从仪双手抱胸,形貌潇洒,不忘朝那个愤怒的背影大喊,道:“张书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两位老同学汇合后,热聊起来。
给柳从仪聊尽兴了,提议聚会。过阵子秋闱,后有琼枝宴,百官同庆,正是同窗怀旧的好时候。
“只是可惜了女同学们。”
柳从仪落寞地说。
“纷纷嫁人了啊。出不了宅门。”
唐茂出断案太多,练得思路清奇:“也有和同门婚配的呀。官服一穿,谁知是梁山伯,还是祝英台?这样便好参宴了。”
柳从仪大笑起来,又说起近日迷上的戏曲。什么“从此不敢见观音”,“良辰美景奈何天”,没完没了了,甚至要拉唐茂出去看。
唐茂出不喜欢那些吊嗓子的,果断拒绝。
不过,这段经过,反而给了他灵感。
说熟悉感,或许此人是哪位女同学的表弟呢?
萧潜情根深种,痴心妄想,见异思迁,移花接木,共情到了这个锦衣卫身上也未可知啊。
唐茂出搜查后,挖出了三位女士。
“苏凌子、王僧爱,”
只见重点落在,朱笔圈住的最后一位上。
“徐姝。”
“兵部尚书徐徽之女。”
萧潜读着密信,皱起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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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